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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镜男生被拦住,急得直跺脚:「大叔你别拉着我啊!再晚真抢不着了!」
郝运脑门青筋一跳:「大叔?」
我这长相才特麽二十多!
「你们抢这玩意儿干啥?」他压着火,「这年头谁还听CD?赵一欢签名就那麽金贵?!」
「还送绿钻啊!」男生像看原始人一样看他,「买CD送企鹅绿钻!而且这歌现在很火,这叫非主流懂不懂?大叔你太土了!」
说完男生甩开他就跑。
郝运僵在原地,耳边嗡嗡响。
我土?我被一个小屁孩说土?!我都是娱乐公司老板了好不好!还特麽的是摄影金奖的得主!
你特麽的非主流才土呢!
旁边张若云战术性抬头看天,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郝运猛地转身:「走!去音像店!」
看着郝运怒气冲冲的背影,赵一欢赶紧冲张若云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跟上去。
至於赵一欢自己————
她决定还是不「以身犯险」了。
拐过两个街角,那家「悦声音像」门口已经炸了。
不大的店面被高中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玻璃门上贴着张醒目的红纸:「《不良少年》到货!限量抢购!」
郝运人都气麻了。
老子印了一百万张CD,你还玩儿饥饿营销!
过分了!
店里音响正嗷嗷放着《七秒钟的记忆》,学生们也跟着嚎:「Hello没关系,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老板是个秃顶中年男人,此刻笑得满脸褶子,手忙脚乱地收钱递CD。柜台上一摞摞专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排队!都排队!一人限购两张!」老板嗓子都喊劈了。
张若云看了眼郝运发黑的脸色,很有眼色地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扎进了人堆里。
他个子高,几下挤到柜台边,趁乱抽了张CD付了钱,又逆着人流艰难地挪回来。
郝运接过那张还带着塑封的专辑。
封面是徐梁那张戴黑框眼镜的呆照,右下角贴着醒目的黄色标签:「买CD送绿钻会员!最高3个月!」
翻到背面。
郝运呼吸一滞。
整个封底几乎被企鹅音乐的logo占满了。最下方贴着张银色涂层的刮卡区,旁边小字写着:「刮开涂层,随机获赠1—3个月绿钻会员,100%中奖!」
他手指有点抖。
25块的CD——哪怕只刮出1个月绿钻,也相当於15块买了张碟!要是刮出3个月————这特麽的不就等於白送吗?!
店里,一个刚结完帐的女生当场就刮开了涂层,尖叫:「哇!三个月!我回本了!」
周围一片羡慕的回应。
另一个男生嚷嚷:「我绿钻刚过期!正好续上!」
郝运听着,眼前一阵发黑。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麽企鹅音乐宁愿不要CD分成也要换GG位。
为什麽郑林那孙子故弄玄虚,说给自己准备了个「大惊喜」!
合着就是买我的CD送绿钻啊!
这帮人早就算好了—一对这群中学生来说,CD本身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点亮企鹅号上那个绿钻图标!是那种「我抽中了三个月我赚了」的占便宜快感!
小孩儿们最好糊弄了。
都是赌狗心态。
哪怕只抽中了1个月的绿钻,也不会让他们觉得亏。
所以企鹅音乐这帮人趁着自己卖CD————用绿钻打窝,给企鹅音乐冲日活!!
手里的CD突然变得烫手。
封面上的徐梁,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在郝运眼里仿佛写满了「我要火」。
店里的音响换了歌,切换到《坏女孩》。徐梁那塑料英文一出来,学生们就开始跟着哼,一点儿也没觉得这口音有问题啊!
老板又搬出一箱CD,瞬间被围住。
郝运站在店门外,握着那张专辑。
心都快碎了。
一百万张CD————这特麽的不得卖疯了啊?!
3月16日上午,郝运刚浑浑噩噩晃进办公室,赵秘书就跟了进来,门关得「哐当」一声响。
她是带着火来的。
「郝总,」文件夹被她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您是不是私下答应给企鹅音乐的郑林投钱了?做实体唱片那个项目。」
郝运茫然抬头。
他还没有从昨天的打击里走出来。
郑林的实体CD?
「啊,是有这麽回事。」郝运想了想,然後点点头,「我觉得他那想法挺有意思,小众高端,有搞头————」
「有搞头?」赵秘书打断他,哗啦翻开文件夹,「这是我昨晚查的数据去年全国实体音像店倒闭率37%,CD生产线关停过半,连最大的发行商华彩都在裁员转型。郑林那套「限量精品」理论,两年前就有人试过,全赔了!」
她把数据表推过去,上面一片血红的下滑箭头触目惊心。
郝运扫了一眼,心里反而踏实了。
赔了好啊!这说明郑林就是个理想主义炮灰,这波稳亏!
但他嘴上不能这麽说,只能含糊道:「这个————市场也是在流动变化的嘛,当时亏又不代表现在亏。我会让郑林做点不一样的————」
「郝总!」
赵秘书深吸一口气,感觉脑仁疼。
「您要投,我拦不住。但我有条件!」
她抽出一份空白投资协议,笔尖直接戳在股权结构栏。
「股权,必须100%归煤运娱乐!郑林可以拿期权、分红权,甚至给点优先股都行,但普通股,一分都不能给。」
郝运愣了愣:「没必要吧?人家创业,给点股份很正常,他又不是一分钱都不投————」
正常来讲。
投资机构巴不得创始人可劲儿砸钱拿股份呢,甚至还会签署专门的协议,对创始人的投资额进行约定。
只有创始人真金白银投了钱,才可能全心全意服务企业发展。
但赵秘书不这麽想。
郝氏煤业是急需现金流的公司,创立煤运娱乐,包括下面这些子公司,都是极其重视流动性的。
郑林要是以後借着小股东的身份搞事,真的很影响资金的快速流转。
但郝总看起来好像并不怎麽在意。
好在赵秘书早有预案。
「有必要。」赵秘书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您想想,如果郑林占了股,成了股东。以後您再想搞什麽————嗯,大额投入」————」
她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眼神意味深长。
一比如印一百万张没人买的CD,或者搞什麽天价包装设计。他作为股东,有没有权反对?有没有权要求你理性经营」?」
郝运後背瞬间冒汗。
卧槽!这层没想到!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画面:郑林举着股东协议,痛心疾首地阻止他「铺张浪费」————
那他还亏个屁的钱!
「股权必须拿!」郝运一拍桌子,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100%!少零点一都不行!」
赵秘书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郝总您就是怕别人拦着您撒钱吧!
看穿你了!
她低头,利落地在协议上勾选条款:「那行。我重新拟合同。给郑林的待遇可以优厚—一高薪、高分红比例、甚至项目利润的额外提成。但决策权和股份,必须握在咱们手里。」
郝运凑过去:「他要是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赵秘书头都没抬,「他现在最缺的是启动资金,不是股权,咱们给他钱、给他煤运娱乐的资源背书,不让他承担风险还给他分红,他偷着乐吧。」
写完最後一条,她抬眼看向郝运:「郝总,下次有这种投资,至少让我先看方案。不然————」
她没说完,但眼神很明白:不然又得我给您擦屁股。
郝运乾笑两声:「一定一定。」
赵秘书拿着文件夹走了。
门关上,郝运瘫回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等等!
他突然坐直身子。
谁才是老板啊?!
而且你背着我让杨琳签了《金陵十三钗》我还没问呢!
你倒先训起我来了?!
郝运瞪着紧闭的门,憋了半天,最後悻悻地抓了抓头发。
下次再教训你!
3月18号,一大早。
郝运还在被窝里做梦呢,手机就催命似的震起来了。
摸过来眯眼一看杨琳。
得,准没好事。
「郝总,《新三国》试镜,十点。」杨琳声音还是那麽温温柔柔的,但话里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这个项目毕竟是您的关系,您得去露个面。我跟人家说——
好了您会到。」
郝运把脸埋枕头里,长长「唉」了一声。
我就想睡个懒觉啊————
但想归想,人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了。
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能出门的衣服,抓了抓头发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一个电话拨给了张若云。
那小子昨天才签进来,合同估计还热乎着。
「喂?小张。」郝运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发你个地址,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张若云也没睡醒呢:「郝总,啥事儿啊?」
「哦,带你试个央视的戏。」
张若云:???
试镜地点在东三环一家老牌酒店。
郝运带着张若云到的时候,好家夥,会议厅门口已经堵得跟早高峰地铁口似的。
空气里香水混着发胶味,底下还压着一股子隐隐约约的焦虑。
杨琳领着赵一欢和景湉,等在走廊边上。
郝运扫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赵一欢今天穿了条素裙子,裹着大衣,脸上乾乾净净,那股子「宅男女神」的劲儿收得一点不剩,瞧着居然有点乖巧。景更绝,就抹了点唇膏,头发松松一紮,跟个来面试的学生似的。
试镜不能化妆,这是行业惯例。
张若云跟在郝运後头,眼神往人堆里扫了扫,满脸懵逼。
卧槽。
我不是昨天才签合同吗?
咋今天大周六的,就把我拉出来试戏了。
还特麽的是央视的戏!
杨琳看见郝运,招了招手。
郝运晃过去,左右看了看:「熊超呢?没来?」
杨琳眨眨眼:「超超上午有课,下了课直接过来。」
郝运:————
熊超你特麽也太刻苦了吧!
郝运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熊超那大一米九的块头,憋憋屈屈坐在小学生课桌前的画面。
太诡异了。
这时,会议厅门开了,一个戴黑框眼镜、套着件毛衣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嗓门挺亮:「煤运娱乐的到了吗?」
「到了到了!」张若云反应快,立马应声。
男人挺和善,朝他们招手:「先进来吧,高导等着呢。」
这一嗓子,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聚过来了。
刚才还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景和赵一欢,这「煤运娱乐」四个字一喊出来,周围人宛如开了火控雷达,打量、探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往她俩身上瞟。
郝运全当没看见,领着人就进了会议厅。
厅里布置得简单,甚至有点简陋。
几张长桌拼成个面试台,後面坐着三四个选角导演。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墙上还黏着半截没撕乾净的旧横幅,透着股将就的味儿。
主位上坐了个男人,头发有点油,身材发福,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郝运身上定了定,随即笑着起身迎上来。
「这位就是郝总吧?」他握住郝运的手,使劲晃了晃,手劲不小,「幸会!
我是高希,这次《新三国》的导演。」
「郎师兄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特别支持工作,愿意零片酬让艺人过来一太仗义了!」高希说话语速快,带着股利索劲儿,「来来,坐,咱们坐下聊。」
他顺手拖过把椅子放郝运旁边,自己挨着坐下。
「郝总,简单自我介绍一下。」高希推了推眼镜,「我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跟郎卫师兄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以前在央视干过,现在嘛,挂了个文联委员的虚名,主要还是拍片子。」
郝运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文联委员————还虚名?
又一个圈内大佬。
自己最近是捅了大佬窝了还是怎麽的?
「高导客气了,」郝运乾笑两声,「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这几个都是新人,您随便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千万别勉强,别耽误您正事。」
「那不能!」高希摆摆手,语气很肯定,「郎师兄特意交代了,您的人必须好好看。《新三国》是部大群戏,角色多得很,总有合适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选角导演那边,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好的高导。」
试镜开始。
高希先叫了景湉。
他翻了翻简历,抬眼打量她:「景湉是吧?来段貂蝉的戏。」
选角导演递过来一页纸——凤仪亭那段,貂蝉挑拨董卓吕布前的独白。
景活接过纸,垂眼看了起来,揣摩了一下情景和情绪。
高希趁这空档,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景简历上写的是学舞蹈的,他对景湉的演技其实没什麽期待,主要也就是走个过场。
可没过两分钟,景湉抬起头,把纸一折,捏手里。
不看了。
高希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景往前走了半步,站定。
没摆架势,没拿腔调,就普普通通往那儿一站。
可一开口,高希後背倏地麻了一下。
「义父待我如亲女,奉先将军待我如知己————」
声音脆,却带着味道。
不是刻意拿捏的娇,也不是苦大仇深的怨,是一种很乾净的演技。
高希慢慢放下了保温杯。
景湉眼皮微垂,再抬起时,眼神全变了。
刚才那点学生气的拘谨没了,换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她看着前方,又像什麽都没看,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仿佛真看见了凤仪亭那夜的月亮。
「妾身一介女流,能做的————」
她顿了顿。
就这一顿,会议厅里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唯有以身为刃。」
「刃」字出口时,她下巴轻轻抬了半分。
就那麽一丝弧度,整个人的气质「咔」一声锁死了—柔里藏锋,媚里淬毒。
高希不知不觉坐直了,胳膊肘压在桌沿上。
景湉声音低下去,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人耳膜:「今日之後,世人骂我祸水也好,怜我薄命也罢————」
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个比哭更揪心的弧度。
「————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她眼神一收,肩膀松下来,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的新人,朝高希点了点头。
完事了。
会议厅里静得吓人。
高希盯着景活看了几秒,然後扭头问选角导演:「後面还有几个试貂蝉的?
」
「四个,高导。」选角导演翻了翻名单,「有个戏文系主任推荐的————」
「不用看了。」高希摆摆手,语气很乾脆,「就她吧。」
选角导演愣了一下:「高导,这————是不是再看看?」
「看什麽?」高希重新端起保温杯,「貂蝉这角色,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表面温顺,骨子里硬。这丫头拿捏对了。」
他转过来对景说:「回去准备准备,剧本围读时间我会让助理通知。戏份不算最重,但很重要,别掉链子。
景站在那儿,人傻了。
之前面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功课做了好几天,现场试戏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这就————定了?
貂蝉?!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
郝运也懵了。
这就定了?这麽草率?!
你们特麽真是央视剧组吗?该不会是草台班子吧!
高希笑了笑,点评道:「貂蝉得演出那股子周旋在王允、董卓、吕布之间的机灵劲儿,不然怎麽骗人家父子反目?小景演得挺活。」
景湉这才回过神,赶紧鞠躬:「谢谢导演!我一定努力!」
她激动得指尖发颤。
她加入煤运娱乐,纯属想当演员,有没有片酬,对她来说还真不重要。
杨琳在郝运耳边低声说:「湉湉占了个便宜。她刚试完《金陵十三钗》的玉墨,那种长袖善舞、暗藏心思的状态,挪到这儿正好合用。」
郝运:————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景一击即中,原本还算淡定的赵一欢,顿时压力山大。
姐妹这麽猛,自己要是演砸了,那不得被比到地缝里去?
果然,高希点了她的名。
「赵一欢,你来试段大乔的戏—得知孙策死讯後的反应。」
赵一欢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哭戏我没经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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