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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把这个方便面厂办在白石村，就办在酒厂边。在他的计划中，酒厂不应该只是是一个单独的产业。
而是他一整个产业集群中的一环。
而方便面厂，正是另一环。
陕西本就产面，牛羊肉资源也不稀缺。
而且陕西是他老家，在政策上也更容易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
这些想法，他在晚宴上跟那些商人交谈的时候，已经一条一条地在脑子里提前排好了。
他在那些商人面前没有透露过任何意图，只是收名片、问问题、点头。
他们不会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周桑对他们的生意感兴趣。
而这就够了。
以他现在的知名度，只要说一声“感兴趣”，第二天就会有厂商排着队上门来谈。
“我说，”陈念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在想什么？”
周卿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面上敲着。
他收住手指，看着陈念薇，开口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第一次来日本看到这个杯面，到国内方便面市场的空白，到日本这边成熟的产业链，到铁路系统铺货的构想，到建厂的选址，到他手里四亿八千万的外汇现金流。
他说到后面，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他把那个杯面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在国内，现在那些所谓的方便面还和挂面一样，需要用锅煮过之后才能吃。如果在家也许能应付一餐，可对于那些在旅途中的人们来说，这样的食品一点都不方便。”
他把杯面放回茶几上。
“我今天晚上跟那群制造业的人聊天，不是闲聊。”
“日本这边有成熟的生产线，从面饼的油炸干燥到料包的调味配方，从纸杯的覆膜工艺到整条流水线的组装调试，他们全都能做。”
“我今天至少收到了四张相关名片。”
“做食品机械的、做调味料的、做包装材料的、做物流运输的，他们说，整套方案都可以打包卖。”
“我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明天就是签售会，走不开。但山田正雄既然能把我版税的数字公开，那再帮我传一句话也不难。”
“就传出话去，说我周卿云有意向日方采购方便面生产线，欢迎有实力的厂家来酒店面谈。”
“以我现在的知名度和财力，这种不涉及保密和禁运的生意，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
陈念薇靠在沙发背上。
她知道周卿云脑子里经常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些想法大部分都成了，从白石酒厂到电影投资，从希望工程到一千所学校，每一件都是旁人眼里不可能的事。
她看惯了他这种跳跃的思维，也习惯了他说到做到的性格。
但今晚她还是觉得有点离谱。
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实在跨度太大。
“周卿云……”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让我帮你理理思路。”
“刚才，在那个晚宴上……”
“那是日本出版协会年度最高规格的文艺晚宴，芥川奖评委、直木奖作家、东京大学教授都在场。”
“你一个最快打破百万销量纪录的作家，在跟村上春树聊完文学之后，转个身就去跟做方便面的谈生产线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周卿云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喜欢吃面？在庐山村熬夜写稿的时候，煮一把面，加个蛋，就是半夜最好的一顿饭。”
陈念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被呛了一下，这是真的被周卿云逗乐了。
“你开个酒厂，让全国人喝你的酒。拍个电影，让全国人看你的戏。写本书，让日本人把版税送到你手里。现在你又要做方便面。”
“你是想让全国人都吃你的面？”
“让全国人吃上热乎的面，总比让全国人喝不上饭强吧。”
“行，”她说，公事公办的语气又回来了，“你说吧，你这次又准备花多少钱？”
周卿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我说不行你就不做了？你上次说大领导说捐一千所学校，我事后有说你什么吗？”
周卿云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自己这段时间似乎真的有点太嚣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摞名片，在茶几上摊开。
“日本的供应商这边，只要放出消息，自然有人上门来谈。”
“国内那边……”
“场地的建设、生产线的进口通关、第一批产品的铺货渠道、以及你刚才提到的铁路系统的对接，这些得靠你和赵志刚。”
陈念薇从名片里挑出一张，就着壁灯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又轻轻放下。
“选址你有什么想法？”
“离铁路近的地方。最好是内陆。劳动力成本低，土地便宜，而且铁路网能辐射更大的范围。”
“所以又是白石村？我感觉我自己就是问了一句废话。”
“哈哈，我毕竟是陕西人，回老家建厂，省里市里都会支持。”
陈念薇想了一会儿。
“铁路系统的对接，赵志刚那边应该有关系。”
“我知道。所以这次回去以后，我得请他再吃一顿谭家菜。”
陈念薇瞥了他一眼。“上次那顿是他请的。”
“那就请他吃两顿。”
周卿云靠回沙发里，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杯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而且这明摆着赚钱的生意，赵哥自己会来找我的！”
陈念薇没有再问。
她的目光也从杯面上移开，落在窗外。
东京的夜晚还没睡，霓虹灯在玻璃上明明灭灭。
她看见落地窗上映出两个人。
穿着睡袍的女人坐在沙发左端，穿着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右端，中间茶几上搁着两个茶杯和一个杯面。
一个很小很普通的杯面，明天早上就会被客房服务收进垃圾桶，和所有被吃掉的杯面一样。
但此刻它好像又不会那么普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早点去睡。明天签售会，有的忙。”
周卿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陈老师。”
“嗯？”
“你说，以后在火车站等车的人，要是都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是不是也挺好的？”
陈念薇看着他。
壁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她说：“等你做出来就知道了。”
周卿云笑了笑，推开门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壁灯的微光和窗外永不熄灭的霓虹。
陈念薇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茶几上那个杯面拿起来。
纸杯很轻，外面印着日文，撕开盖子，里面有面饼，有料包，有叉子，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她把它轻轻放下。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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