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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瑛怒不可遏：“林川！你不过是仗着朝中党羽众多，又有陛下偏袒！若非如此本官岂会输给你！”林川听得直摇头。
这老东西，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没弄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有些道理讲给聪明人听一点就透。
讲给陈瑛这种人听，便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未必有用。
林川今日来可不是为了给他上课，而是另有打算。
他目光一转，看见桌案上正摆着一份尚未写完的奏疏。
林川顿时来了兴趣：“咦？陈大人这是在写什么？”
陈瑛冷哼一声：“与你无关！”
林川已然伸手拿起那份奏疏，随意扫了几眼。
随后竟忍不住笑了：“哟！都进了诏狱还不忘弹劾本公？陈大人这份勤勉着实令人佩服。”
他翻了两页，只见奏疏中满篇都是陈瑛对三法司的控诉。
什么王将、尹昌隆、戴德彝结党，林川暗中操纵刑狱，都察院诸臣受人指使，写得慷慨激昂。
林川看着看着，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好家伙，这陈瑛还真是个优秀的弹劾专业户，都已经进了诏狱还不忘坚持本职工作。
这份职业精神，放在后世多少也得评个敬业模范。
不过林川心里清楚，这封奏疏若真送到朱棣面前，结果恐怕不会太美妙。
毕竟朱棣最忌讳的便是臣子借着过去的功劳，试图左右皇帝的判断。
陈瑛若只是喊冤或许还没什么，可若他继续将当年清算建文旧臣的事情翻出来，反复强调自己是奉旨行事……
那便是在找死了。
想到这里，林川忽然将奏疏放回桌上，转头对纪纲道：“纪指挥使，陈大人既有奏疏要呈给陛下，你便替他送一趟，把这份弹章送进宫里。”
纪纲闻言，脸色顿时一变：“这……不敢！不敢！”
他连连摆手。
开玩笑！
陈瑛如今都被下了诏狱，自己还帮他递弹章继续攀咬林川？
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么？
老子又不傻！
林川笑得愈发和善：“有何不敢？陈大人毕竟是朝廷重臣，既有冤情自该让陛下知晓。”
“何况，本公还真有些期待呢！”
说完，他又看向陈瑛：“陈大人，你尽管写，写完了便让纪指挥使替你送进宫里。”
“本公倒想看看，你还能写出什么新花样。”
陈瑛听得眼睛通红：“林川！你少在这里猖狂！”
“本公猖狂又如何好？”
林川发出一声老权笑，慢条斯理道：“记得当年你下跪求饶，本公一只脚踩在你背上，就曾告诫过你，冒犯本公的机会，只有一次。”
“如今，可是第二次了，所以你有什么遗言赶紧写下来吧，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说完，林川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陈瑛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林川离去的背影。
那一瞬间，十多年来积压的屈辱与怨恨全部涌了上来。
林川！
当年你逼本官下跪。
如今又当着纪纲的面拿旧事羞辱本官！
本官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陈瑛越想越怒，猛地抓起毛笔奋笔疾书！
我要弹劾！
要上奏！
将林川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全部写进奏疏！
王将、尹昌隆、戴德彝，统统都是林川的党羽！
三法司会审根本不是奉公办案！
而是林川暗中指使故意构陷自己！
更重要的是，陈瑛开始反复强调，自己当年清算建文旧臣，所做的一切皆是奉陛下之命！
那些刑狱拷讯，被处置的官员……都是为了替陛下清除奸宄！
自己何罪之有？
若自己有罪，岂不是连当年陛下清算建文旧臣的举措，也一并否定了？
陈瑛越写越激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踏进林川替他准备好的最后一个陷阱。
……
事实上，林川此番亲自前来诏狱，当然不是单纯为了羞辱陈瑛。
虽说看见这条老狗倒霉，确实挺让人痛快。
可林川毕竟堂堂应国公，吏部尚书，内阁首辅，哪里有闲工夫专程跑来牢里骂一个已经被收押的犯官？
之所以亲自来这一趟，真正的目的是彻底激怒陈瑛，让这老东西失去最后的分寸！
林川心里很清楚。
陈瑛虽然已经被收押，三法司也查出了李贞旧案的罪证，可若只是凭这些事情，朱棣未必会立刻下旨将他处死。
毕竟陈瑛当年替朱棣清算建文旧臣确实做过不少事。
朱棣是个念旧的人，陈瑛那些旧功多少还能让他念几分情分，万一最后只是罢官、流放，甚至留下一条性命。
那可就不是林川想要的结果了。
这条狗已经反咬过一次，若不彻底打死往后说不定还会再咬。
所以，林川必须再添一把火。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陈瑛自己将事情闹大！
一个人身处绝境时最容易失去理智，尤其是陈瑛这种自命不凡又睚眦必报的人。
林川故意提起当年陈瑛跪地求饶的旧事，又当着纪纲的面说他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最后，还特意鼓励让他继续写奏疏。
这一套下来，陈瑛只会更加疯狂的想要报复，更想要活命。
让他在绝境之中，抓住自以为能够保命的旧日功劳，反复向朱棣申辩，尤其是当年清算建文旧臣的事情。
林川太清楚朱棣的脾气了。
这个皇帝可以容忍臣子替自己办脏活。
却绝不能容忍臣子拿着过去办脏活的经历，反过来要挟自己！
对于朱棣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皇帝而言，简直是犯了大忌。
……
文华殿。
龙案上摆着锦衣卫呈送上来的奏疏，正是陈瑛那道。
朱棣起初倒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陈瑛如今身陷诏狱，想上书喊冤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昔日朝廷重臣忽然沦为阶下囚，总不能连几句话都不让人说。
朱棣随手翻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陈瑛先是弹劾林川，随后又将刑部尚书王将、大理寺卿尹昌隆、都察院耿清、戴德彝等人统统牵扯进去，打成林川的党羽，言说三法司查办他尽是受林川暗中指使。
按陈瑛这说法，朕的大明朝廷岂不是早就成了林川一个人的天下？
六部是林川的人，三法司也是林川的人，连都察院里的人都被林川操控。
那朕这个皇帝算什么？
摆设？
朱棣心里渐渐生出了不快。
他自然知道林川在朝中根基深厚。
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他愿意听陈瑛将整个朝廷说成林川的私产。
再说三法司勘问不是朕亲自下的旨意吗？怎么就变成了三法司查办他陈瑛尽是受林川暗中指使？
这封奏疏写得越来越不像话，满篇都是攀咬，却没有多少能够落到实处的证据。
朱棣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直到看到陈瑛提起当年清算建文旧臣之事。
奏疏中反复强调自己当年奉旨清算建文旧臣，乃是遵从皇帝圣意。
这些年来办理刑狱，亦是秉承昔日清除奸宄的本心。
朱棣看着看着，心里的怒火终于升腾起来。
好一个陈瑛！
都到了这个时候，竟还不知悔改！
不仅继续攀咬朝廷重臣，甚至连当年清算建文旧臣的事情，都被他翻出来当作护身符！
难不成他以为，朕若不护着他，便成了不念旧功的昏君？
这岂不是在要挟朕？
朱棣想到这里，眼中寒意愈盛。
原本他还念及旧日功劳，未必想将陈瑛处死。
可如今看来……这厮根本不知进退，甚至已经到了令人厌恶的地步。
朱棣将奏疏重重往御案上一扔，脸色阴沉着当即下旨：
“陈瑛罪大恶极，法所难容，即斩于市！籍没家产，田宅、金银、奴仆，尽数抄没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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