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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语气平静得吓人。郭资一愣。
但他转念一想，又自作聪明地误会了。
以为这些燕兵是先一步赶来，正好也是奉命来抓捕林川的。
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郭资底气顿时又足了，立刻上前一步，挺胸朗声道：“林藩台，对不住了！大势已去，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我等便是来拿你的！”
李友直也跟着补刀：“林藩台，往日你待我等不薄，奈何各为其主，今日休怪我们无情！”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知道的，真要以为他们是在演一出“忍痛缉拿上官、只为效忠新主”的忠义戏码。
林川听着，都差点笑了。
这俩货，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一旁的刘荣听完，瞬间炸了，厉声大喝：“大胆！尔等好大狗胆！”
“林藩台乃是我燕王府座上宾，殿下心腹重臣！我等奉燕王军令，专门在此护卫林大人安危，你二人竟敢图谋捉拿，妥妥朝廷奸党！来人，拿下！”
四周护卫齐齐拔刀，锵然作响，寒光顿起！
郭资、李友直俩人当场吓尿，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们本想来拿人邀功，结果一眨眼，自己倒成了“朝廷奸党”。
这落差太大，差点没把二人直接整懵。
二人慌忙摆手，连连解释：“误会！误会！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我等早就投靠燕王殿下了，绝无二心啊！”
眼看二人快被吓破胆，林川终于抬了抬手，淡淡道：“无妨，退下吧。”
刘荣闻言，立刻领命，带人后退几步，却仍盯着郭资、李友直，眼神里全是防备。
林川这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他俩确实早就投靠王府了，是自己人。”
这话一出，郭资、李友直顿时瞪大了眼，脑子里几乎同时炸出两个念头。
第一，林川居然也早就投靠了燕王！
第二，林川居然早就知道他俩投靠燕王，却一直装傻充愣，从未点破！
说明这位林藩台，比他们想得还深，深不见底！
两边押注，左右逢源，不声不响，早把局布好了，等局势一翻，人家直接坐到桌上吃席；
自己二人，还在门口嚷嚷着要抓主宾。
一对比，高下立判！
郭资、李友直心里顿时生出浓浓敬畏。
服了，彻底服了！
这才是大人物的路数，不管谁赢都稳赚不赔，妥妥的高端玩家！
郭资、李友直立刻收起那些小心思，连忙躬身行礼：“我等愿听林藩台调遣，全力协助大人稳定布政司！”
跟着林藩台混，准没错！
林川点了点头，也不跟他们废话，当即开始分派差事：
“郭资，你去安抚布政司大小官员，清查诸司官吏，凡死心效忠建文、不肯归顺者，一律拿下处置。”
“李友直，你专管北平府库钱粮，粮草、军需、辎重、物资，一丝一毫不得差错，务必保障前线用度。”
两道命令，分得极清。
一个管人，一个管钱粮，这两样东西一旦抓住，布政司就翻不出天来。
郭资、李友直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当天之内。
燕军便彻底掌控了北平全城及各处官署衙门，大肆搜捕建文残余心腹官员。
北平知府、大兴知县二人，誓死效忠朝廷，拒不归降，当场被燕军斩杀。
一来除患，二来立威。
杀鸡儆猴这种事，自古都好使。
鸡一死，猴果然就老实了。
北平城各衙门官吏，皆表态效忠燕王殿下！
至于空出的北平知府和大兴知县，林川第一时间安排署理官员接替。
即刻任命通州知州赵敬业暂代北平知府。
布政司都事赵忠开暂代大兴知县。
临时补位，稳住地方局势，也给自己心腹铺好了日后升官的康庄大道。
北平城至此，彻底稳住，大局已定。
朱棣不再耽误，立刻传令，召集全城文武官员齐聚燕王府，准备起兵誓师。
誓师起兵，檄文为先。
打仗靠兵马，起兵靠名头，讨逆檄文就是出师之名，重中之重，绝不能含糊。
朱棣当即敲定分工，姚广孝、林川主笔起草。
进士出身的郭资，则负责文字润色，归整辞藻，务求名正言顺，气势足，理由硬。
起草之时，林川忽然开口，提了个关键建议：“殿下，既然要奉天靖难，便当先正名。”
“臣以为，当废建文年号，今年改回洪武三十二年，以示朝廷所奉建文并非正统，亦表殿下不承认篡逆法统，如此，方才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这话一出，朱棣眼前顿时一亮。
妙，简直太妙了了！
这一手，不是简单改个年号，更是从法理上直接掐建文的脖子。
你不是登基了吗？
好，我不认，我连你的年号都废，今年乃是洪武三十二年。
等于直接告诉天下：你朱允炆坐的那位置，从根上就不正。
这一下，檄文的“理”就立住了。
朱棣大喜过望，当即拍案叫好：“善！此议极善！便依方伯所言！”
一个时辰后，诸事齐备。
燕王府大殿之内，朱棣褪去常服，换上亲王冕服。
冕旒垂落，章纹庄重，玉带束身，威仪自生。
他一站定，周身气场瞬间沉下来，不怒自威，肃容凛然。
往日装疯卖傻的癫狂不见，卧床重病的孱弱全无。
林川、谢贵、张玉、朱能、姚广孝一众文武僚属，分列两行，依次随行。
先祭昊天上帝，告苍天，禀天意，明本心，昭清白。
再祭皇地祇，祈大地护佑，基业稳固，北平不破，兵戈有成。
三祭社稷诸神、山川神灵，历代香火，一应祭拜。
香烟袅袅，鼓乐低沉，祝文宣读，昭告天下起兵宗旨：非藩王作乱，乃诛弑君逆孙，清矫诏奸党，驱除篡伪，扶正皇统，续太祖基业。
林川站在文官队列之中，看着这套流程，暗自感慨
古人办事，仪式感永远拉满。
造反也要师出有名，起兵也要上天盖章。
手续做足，法理站稳，后面打仗才心安，人心才归顺。
一套祭祀礼仪走完，礼成，乐歇。
众人移步，奔赴燕王府南门端里之前。
真正的誓师大会，在此举行。
府门之外，开阔空地之上，大军列阵。
甲士林立，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刀枪如林，寒光映日，锋芒逼人。
旌旗猎猎，迎风翻飞，各色旗号排布整齐，烈烈作响。
将士人人披甲，个个持兵，站姿挺拔，阵列森严。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朱棣踏上高台，立于三军之前，居高临下，俯视万千将士。
他抬手一压，全场瞬间寂静。
“祭旗！”
朱棣一声令下，亲兵应声而动，将暴昭首级高悬旗杆之上，鲜血淋漓，醒目惊心。
一颗头颅，悬于阵前，既是祭旗，也是立威。
敢阻燕王大业者，此为下场！
三军将士见状，心神俱震，无人不畏，无人不敬。
朱棣目光扫过全场，看过满城兵戈，随即开口，声音洪亮。
“诸位将士！”
“孤，乃太祖高皇帝亲子，孝慈高皇后嫡子！镇守北平，戍守北疆，一生为国，从未有二心！”
“先帝宾天，皇统传承，自有祖制礼法，不容篡改，不容僭越！”
“先帝临终召孤入京，托付社稷大统，然逆孙允炆勾结奸党，弑君矫诏，篡位乱纲，屠戮宗室，荼毒天下！”
“孤今日兴兵举事，绝非贪图权位、谋取私利！只为诛弑君逆君，清朝堂奸党，扫除篡伪乱政之徒，扶正大明皇统，安定万里社稷！”
“今日随孤南下讨逆者，有功必赏，有劳必酬，绝不薄待！”
话音陡然拔高，朱棣振臂怒喝，声震四野：
“三军听令！随孤南征，奉天靖难，匡复皇统！”
这一声号令落下的刹那，压抑许久的军心轰然爆发。
数万将士齐齐挺胸怒喝，声浪层层叠叠自阵前席卷而起，如山崩海啸，轰然撞碎长空。
“奉天靖难，匡复皇统！”
“奉天靖难，匡复皇统！”
万众同吼，气冲九霄，震得大地隐隐震颤，杀气与战意直冲云天。
声声呐喊连绵不绝，久久回荡在北平上空。
迎风招展的靖难大旗于中军缓缓升起，正式昭告天下，燕王奉天讨逆！
讨伐建文逆政的檄文，同步昭告天下。
快马驿卒星夜疾驰，不分昼夜奔赴大江南北，传遍各州各府，诸县卫所。
一朝举兵，战火燎原。
搅动大明江山的靖难之役，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天下大势，自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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