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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臣不敢抗旨。”朱棣连忙低头,语气虚弱。
说着颤颤巍巍起身,缓步上前,作势要接圣旨。
刚走两步,脚下一软,身子一晃,假装体力不支,当场就要摔倒。
护军副千户朱能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把伸手扶住他,嘴上还喊了一声:“殿下当心!”
眨眼间,人已贴到了朱棣身侧,像是搀扶,实则护卫。
暴昭却没看出什么异样。
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朱棣从头到尾都很顺从,连句硬话都没有。
这说明燕王怂了,他怕了。
这趟削藩的大功,已经稳了!
暴昭越想越是得意,心里那点警惕彻底散了个干净,嘴上的刻薄也越发不加遮掩,厉声催促:
“快点接旨!磨磨蹭蹭,怠慢圣谕,本官治你大不敬之罪!”
要论官品,暴昭正一品刑部尚书,确实位高权重,比林川还高两级。可他也知道,林川那人不好惹,属于标准的碰一下都嫌晦气。
所以对林川,他不敢太过放肆。
可朱棣不一样,虽是超品亲王,如今失势被朝廷盯上,在暴昭眼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想捏就捏,想骂就骂,想踩就踩。
亲王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快被废掉的亲王。
眼下暴昭那股子得志便猖狂的劲儿,已是半点不加掩饰,竟全然没把这位当朝亲王放在眼里。
林川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人活到现在,确实不容易。
于是他怒斥道:“暴尚书,殿下乃是当朝亲王,身份尊贵,你身为臣子,岂可如此无礼相待?”
暴昭闻言,满脸不屑,嗤笑一声:“亲王?再过些时日,怕是就要贬为庶民了!”
显然,朝廷下一步,便会寻由头废藩,把朱棣从亲王废为庶民。
朱棣闻言,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杀意已然沸腾。
他本想让暴昭留个体面点的死法,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必要了!
林川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
暴昭这老东西,纯属自己找死,都到这一步了,还非要站在坟头上蹦两下,谁也救不了。
于是他轻笑一声,悠悠吐出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你是真找死啊!”
暴昭一愣,转头皱眉,厉声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可惜。
他已经没机会听答案了。
原本还病恹恹、站都站不稳的朱棣,猛地直起身,披风一振,病态全无,眼神凌厉,沉声大喝:“来人!拿下乱臣贼子!”
搀扶在旁的朱能闻声而动,几乎是在朱棣开口的同一瞬,他已抬腿狠狠一脚,直踹暴昭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暴昭猝不及防,整个人当场被踹翻出去,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冠帽都歪了,圣旨也脱手飞出,跌得七荤八素,半天没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殿外埋伏已久的燕王府护卫,如潮水般一拥而入!
刀枪并举,弓弩上弦,脚步声、甲叶声、喝令声瞬间灌满整座承运殿。
不过转眼之间,暴昭、谢贵及其手下三十亲兵,便被团团围死。
前后左右,全是人。
上首、侧面、殿门,全是弩口。
箭镞森寒,齐齐指向众人咽喉心口。
林川身在其中,感受到周围的腾腾杀气,整个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得亏是自己人,要不今天真就会疼麻了!
暴昭摔在地上,先是一懵,随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惊又怒,厉声嘶吼:“朱棣!你意欲何为?敢谋害朝廷钦差,你要谋反吗!”
朱棣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孤乃诛乱臣,清奸佞,尔等乱臣贼子,祸乱朝纲,当诛!来人,将他斩了!”
话音刚落,朱能二话不说,拔刀便上。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锋划过脖颈。
暴昭浑身一震,喉间血线骤开。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人已仰面倒下。
一刀毙命!
干脆凌厉!
旁边的谢贵看到这一幕,魂都差点飞了。
他本以为今日是来宣旨拿捏燕王的,结果一转眼,燕王反了,自己这边的人先成了案板上的肉!
局面彻底崩了,谢贵惊得脸都白了,连忙喝令手下三十亲兵突围:“冲出去!快冲出去!外面全是我们的人,出去就安全了!”
他身后那三十亲兵,闻言也拼了命地往外冲。
可殿门处、廊下、两侧,早已被燕王府护卫堵得死死的。
哪还有路?
朱能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放箭!”
刹那间箭矢如雨!
嗖嗖嗖!
密密麻麻射了过去。
谢贵带来的亲兵还没冲出几步,便接连中箭倒地。
或胸口中矢,惨叫着扑倒。
或者腿上连中数箭,翻滚在地。
殿中顷刻乱成一团。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谢贵也拼了命地想突围,可他带来的人本就不多,又是在别人地盘上,前后左右尽是埋伏,哪里还能冲得出去。
没几下工夫,他便被数名燕王府护卫一拥而上,摁倒在地,夺刀、卸臂、反剪双手,当场生擒,动弹不得。
承运殿里,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浓得呛人。
暴昭倒在地上,脖颈处血流不止,身体抽了两下,眼见是活不成了。
朱棣冷眼俯瞰脚下尸体,眼神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情绪:“把头割下来,祭旗!”
军令如山,朱能提刀上前,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俯身揪住暴昭头发,手起刀落,动作利落。
转眼之间,人头便已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去数尺远,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场面直白凶悍,没有半点花活。
林川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微微一凛。
这就是朱棣。
该忍的时候,能装病装得快断气。
该动手的时候,也能狠得一点不拖泥带水。
暴昭这颗脑袋一落,燕王府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一旁,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绑的谢贵,亲眼看见暴昭人头落地,吓得肝胆俱裂,随即怒火攻心,当场破口大骂。
“朱棣!你敢擅杀朝廷钦差!你这是谋反!大逆不道!早晚必遭天谴!”
骂声洪亮,响彻大殿。
朱棣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漠然:“聒噪!一并拖下去,杀了祭旗。”
话音刚落,护卫立刻上前,便要把谢贵往外拖。
谢贵脸色惨白,挣扎着怒骂不休,显然已经认定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眼瞅着老谢人头不保,林川适时开口,一步踏出,拦住众人动作:“殿下且慢。”
众人动作一顿。
朱棣转头看向他。
林川神色平稳,缓缓说道:“谢贵杀不得,眼下还有大用,城外一万兵马都是他一手调动,麾下将校心腹全听他号令,杀了他,城外兵马无人管束,必然哗变,平添大乱,于咱们起兵大计不利。”
谢贵本来已经闭目等死,听见这番话,顿时愣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川。
这一看,越看越不对。
方才殿内骤变,刀兵相向,暴昭被杀,亲兵被围,自己被绑,人人都被控制住了。
唯独林川,从头到尾安然站在一旁。
没人动他,跟本没人碰他!
甚至那些杀气腾腾的燕王府护卫,却对林川毕恭毕敬,此刻还主动替自己求情。
这哪里像是临时在场的布政使?分明就是他们自家人!
谢贵脑子虽不算特别灵光,可也绝不是个真傻子。
之前不过是局中迷了眼,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再笨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他脑子轰的一声,如同开了灵智,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合着闹了半天,林川早就投靠燕王了!
自己这些日子,还傻乎乎地天天往布政司跑,和他喝茶、商量、合计,还把削藩的事一件件往外倒,恨不得把底裤都透给他看。
自己以为是在拉着林川一块儿算计燕王。
结果从头到尾,被算计的那个,竟是自己。
小丑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谢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林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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