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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些不懂工业的政客，以为造客机的工厂只能造客机，简直蠢的不可救药。」麦克阿瑟笑了一声：「航空制造业本身就是重工业皇冠上的宝石，这里的设备和技术储备完全是过剩的。」
「现代民航客机在巡航时承受的高空低温和金属疲劳压力，要求比陆地上的轮式装甲车严苛了十倍不止。」
「能够加工这种飞机的设备，拿来切削钢板根本不存在任何技术门槛，算是向下兼容了。」
「更重要的是人。」
麦克阿瑟回身看向工厂。
「波音最宝贵的资产，也就是这数万的熟练技工。」
「这帮工人平时乾的就是最复杂的机体液压装配，全机身电缆敷设和精密航电安装。」
「让他们回过头去造装甲车？那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们只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就把其中两个原本用来装配777客机中段机身的车
间，改造成了装甲车改装线和长航时无人机的装配车间。」
「工人们甚至嫌防雷车的装甲钢板太笨重，直接拆了厂里备用的飞机复合材料碳纤维板，给装甲车做了双层间隙装甲。」
「不仅重量轻了不少，防弹性能比市面上的防雷车还要高不止一个档次。」
「至於无人机————」
麦克阿瑟笑了一声：「车间里的电气工程师和软体调试员只花了一下午，就把刚到的那些灾害监测无人机的控制协议给改了。」
「把原本装红外相机的机腹挂架拆掉，焊上两个装炸弹的快拆脱钩。」
「那些原本用来巡查森林火灾的大型无人机，现在能飞到两百公里外去定点轰炸敌对的装甲车辆。」
麦克阿瑟把写字板夹回腋下，侧头看向里昂：「只要原料和电力不断，这个工厂每过二十四小时，就能吐出来一个机步连的装甲车，外加两个中队的对地攻击无人机。」
就在麦克阿瑟和里昂交流进展的同时，华盛顿州东部，九十号州际公路。
距离车队穿过喀斯喀特山脉的山口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周围的针叶林和湿冷的海风早就被甩在後方，取而代之的是乾冷苍茫的半荒漠平原。
四辆重型卡车在路面上拉成了长龙，前後由四辆装了防撞架的皮卡护卫。
本森双手搭在一辆猛禽皮卡的方向盘上，仪表盘下方的对讲机里偶尔会传来後车押运老兵的呼叫声。
副驾驶上瘫着一个穿深棕色猎装夹克的中年男人。
查克·鲍威尔怀里抱着一个扁平的银色不锈钢酒壶，右脚摆在仪表台上，满脸通红，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波本威士忌的酸味。
查克曾是美国陆军正儿八经的後勤少校。
十年前在阿富汗，这家伙带着运输连顶着路边炸弹维持着前方基地的补给线。
直到有天夜里他亲自去查油库的帐目，发现自己手下一辆油罐车冒死运进来的航空燃油，在纸面上被划归给了一支番号根本不存在的「幽灵部队」，转天就被基地的军需官通过中间人连车卖给了当地的反美游击队。
军需官在杜拜买海景别墅，他的运输兵在荒漠里被RPG炸的屍骨无存。
查克懒的当刺头去炸长官的营房，只是从此把酒壶焊在了手上，再也不对自己的工作
上半点心，最後安安稳稳混到了年限正常退役。
查克退伍後就缩在了华盛顿州东部的斯波坎老家，凭藉老关系帮本地农场主修修卡车。
内乱刚起的那阵子，他还帮着县里统筹过一阵的物资配给。
本森和他都在阿富汗干过，两人算是半个熟人，前阵子本森顺着老关系找到他时，查克正在把农药当成威士忌往杯子里倒。
听说华盛顿州西边有批狠人在埃弗里特把波音的打手扬了，他抹抹嘴就跟着本森走了。
「咔哒」一声，查克拧开壶盖，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被烈酒呛的咳嗽起来。
「咳咳————本森，咳，我就问你一句。」
查克用袖口蹭掉嘴上的酒渍，斜眼瞅着开车的本森：「那个天天戴着啤酒盖当徽章的老头，脑子到底坏了多少年了？啊？」
「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查克。」
本森盯着前面的弯道，脚下微微收了点油门：「麦克阿瑟————我是说麦克唐纳上校，以前在五角大楼正经干过战略规划。」
「他手上的活儿硬的很，前几天塔科马和埃弗里特的穿插全是他在调度。」
「战略规划？我看他纯粹是二战战地纪录片看多了，烧坏了脑子！」
查克打了个酒嗝，手里的酒壶在车门上磕的当啷响：「整天一口一个「仁川」，一口一个「菲律宾」，我听说他以前还让老兵给他找过玉米芯菸斗和飞行员太阳镜！」
查克把脖子一梗，突然把大衣的领子往上一竖，挺直了腰板：「他要是麦克阿瑟，那我查克·鲍威尔就是蒋介石委员长！」
查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劈了两下，刻意压低了嗓门，拿腔拿调起来：「娘希匹！这东部的路面凹凸不平，後勤车队行进如此迟缓，成何体统！」
「开车的何在？前面斯波坎的粮食要是误了配给，老子把你们统统枪毙，娘希匹！」
本森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把你的嘴闭上，查克。」
「你再这麽神经兮兮的叫唤，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娘希匹，欺下犯上，你敢动我这个後勤大队长？」
查克嗤笑了一声，但还是顺势靠回了椅背上，又抿了一小口酒，眼神稍微恢复了点清醒。
「说正经的，本森。」
查克摇晃着半空的酒壶：「他们真打算按我说的办？越过斯波坎市政厅的市长，先去见县警长？」
「老板和麦克唐纳已经批了你的方案了。」
本森扫了一眼後视镜里跟着的重卡车队：「我们现在就是去斯波坎县治安官公署，找克里斯·沃克警长。」
「那就对了。」查克哼笑了一声，把酒壶塞回内袋。
「我那可都是为了救你们这帮西海岸土匪的命。」
「你们在埃弗里特玩的太大了，把市长吊在路灯上，真他妈有种，但这里是斯波坎，是东华盛顿，懂吗？」
「这里不是西雅图那种满街飘着彩虹旗和瘾君子大麻味的自由派温床。」
查克抬手指了指窗外那些插着星条旗的农场围栏：「在红脖子的地盘，市长不过是个给市容绿化批预算的倒霉行政官，手里能调动的也就是几十个市政巡警，地位可能还不如一个大型枪店的经理。」
「真正掌握这片土地权力的，是全县选民投出来的县治安官」
「而恰好克里斯·沃克警长那老头跟我喝了好几年的酒。」
查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根叼上：「他手下的武装志愿义警队控制着全县所有的武器库，公路巡逻哨和拘留中心。
「市长十几天前，华盛顿刚刚事发的时候还在电视上发表了支持特区稳定的废话，沃克警长理都没理他，直接带人把县界公路上的检查站都接管了。」
本森点了点头，神情沉稳。
这也是里昂和麦克阿瑟最终同意查克的优先接触具治安官计划的原因。
眼下西海岸虽然混乱，但里昂身上暂时披着的还是共和党的皮。
对待西雅图或者塔科马那种深蓝城市里的民主党极端派，可以用重炮和坦克直接碾过去，给外面的大人物看一场「平定暴乱」的好戏。
但斯波坎不同。
这里是深红的农牧业基地，数百万吨的小麦，牛肉和土豆全捏在这帮保守派农场主和治安官手里。
过去这段时间，全美各大城市因为跨州物流切断而陷入了饥荒，西雅图却能维持住基础的食物供应，全靠斯波坎这帮红脖子念在老兵武装平了极左暴徒的面子上，没有彻底封死公路。
要是里昂带兵强攻一座红县，无异於在全美保守派阵营内部直接自爆。
「车里带的那些东西，足够把沃克那老家伙砸晕过去了。」
查克咧了咧嘴，扳着手指头数起来：「一卡车的高强度陶瓷防弹插板，那帮天天穿二手凯夫拉的民兵看见这玩意儿，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一卡车的医用抗生素，止血带和全套外科创伤急救包，这些玩意儿过不了多久就能按克换黄金了。」
「剩下两卡车全是步枪弹和霰弹枪弹药。」
「我们拿这些硬通货换他们稳定的原粮配给和铁路运输许可，沃克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老家伙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查克低声嘟囔着：「县里的医院已经快拿不出生理盐水了，民兵手里的子弹也是打一发少一发。」
本森打断了他：「光是物资交换不够，我们接下来还要考虑向东扩张。」
「放心吧，娘希匹，老子比你懂规矩。」
查克骂了一句，收敛起了脸上的嬉笑：「西海岸的底子比东部的农业区厚太多了，既然你们手里有枪，有药，有工业，甚至粮食也不是完全依赖东部，港口随时可以进口，那在交易中我们才是主动方。」
「今天只要沃克警长收下这批防弹衣和药品，我就能让他动用县治安官的特权，现场给我们的随车人员，连同後面轮换进驻的人员，签署特别副治安官」的委任书。」
在美国的治安官制度下，县治安官在面对突发危机时，拥有合法的「民团召集权」。
只要治安官在宣誓文件上盖章签字，任何普通人或者外地武装人员，都能瞬间转变为拥有合法执法权的县治安官副手。
「你就这麽坑这个和你喝过几年酒的沃克警长？」本森最终还是没忍住，吐槽道。
查克伸手拍了拍皮卡的副驾门，故作严肃的开口道：「胡说八道！娘希匹！」
本森被他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他妈再给我模仿蒋介石说话试试？」
查克闻言似平更来劲了，下巴微微扬起，连嘴角的酒气都带上了一股煞有介事的训政腔调：「本森少校，你这个思想，非常之危险！什麽叫坑？中正行事，向来是光明正大，精诚团结！」
「我这是在救他，在成全他，是在为党国————为斯波坎的大局开辟生路！」
他哼了一声，手指戳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笃笃的脆响：「沃克那老头子，他吃亏了吗？他占了大便宜！看到埃弗里特的局势，他背地里拍手称快还来不及！」
查克斜睨着本森，腔调依旧拉的极长：「你们久居西雅图，不知东部之虚实。」
「斯波坎这地方，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分崩离析！」
「沃克名为全县民选之治安官，处境却之凶险！这县里几个坐拥万亩良田的大地主，大粮商，平日里勾结资本，囤积居奇。」
「他们嫌本地红脖子人工贵，暗地里雇佣非法移民，甚至花重金组建私家武装巡逻队，完全不把县治安官公署放在眼里！」
「现在合众国内乱之际，他们不仅不给下头的小农户活路，还想藉机吞并土地，囤货居奇，就等着粮价翻一百倍的时候抛售，大发国难财，甚至企图把沃克架空！」
查克冷笑连连，抬手整了整夹克的领口：「沃克早被那些土豪劣绅逼到了悬崖边缘！娘希匹，若非中正今日引王师携重器前来，不出半年，他这治安官就得被那帮奸商扫地出门！」
「他不仅对里昂将军毫无抵触，甚至就算我不从中斡旋，他走投无路之下，也必然要主动渡过喀斯喀特山脉，向将军求援！」
说到这里，查克长叹一声，单手按在胸前：「他们之间，毫无根本之利害冲突，唯有互为唇齿！」
「此番接洽，沃克交出治安权，换取精良武备与地方安定，实乃弃暗投明，各得其所
「至多————是他本人被将军编入序列，挂一个特别防卫司令的虚衔罢了！」
查克猛的一挥手臂，指向挡风玻璃外茫茫的东部平原，语气骤然拔高，抑扬顿挫：「而华盛顿州东部一旦归於一统，大势便成定局！」
「以此地为前方基地，向东挺进，右边是爱达荷，再往右是蒙大拿，怀俄明！」
「放眼望去，那是一片深红之汪洋大海！那些州郡的民团与红脖子，苦联邦之暴政，断供之绝境久矣！」
「将军麾下，有迅速复工之钢铁重工，有源源不断之工业工具机，更有足以活人无数之紧缺医药，真可谓占尽天时！」
「东边他们岂有抵抗之理？必然是民众竭诚欢迎，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查克说到兴起，用力一拍大腿，目光灼灼的盯住本森：「本森少校，你看好，不出三月，这整片西北大地，尽皆要插遍我军之旗帜！优势在我！」
本森听到现在，听的眼角直抽搐，满头的黑线，半晌才硬邦邦的开口：「————闭嘴。」
话音落下，远处的公路尽头已经能看到一座被沙袋围起来的临时武装检查站了，两辆雪佛兰萨博班正斜着停在前面。
几个戴着皮毛护耳帽，手里端着杠杆步枪和民用AR—15的民兵，正警惕的拉开枪栓，朝车队的方向张望了起来。
同一时间的华盛顿湖东岸，贝尔维尤与雷德蒙德。
如果说西雅图是一个充斥着破产流浪汉和变态罪犯的巨大泔水桶，那麽隔着一条华盛顿湖的这两座卫星城，在过去几十年里就是高科技中产和跨国资本搭建的人间天堂。
雷德蒙德市占地最广的地盘被微软全球总部霸占着。
一百多栋造价不菲的办公楼散布在林区里，地下纵横交错着专属的轻轨站和物流隧道，这里维持着全球的Windows系统。
甚至连美军那个故障频发，戴上去能让人吐一地的战术AR头显研发中心也缩在这片园区的某个保密车间里。
紧挨着它的是SpaceX的星链制造基地，流水线上每天都在拼装低轨通信卫星的相控阵天线，外加一帮头发日渐稀疏的航天工程师。
再往旁边挪几步，就是任天堂北美总部的地盘。
至干南边的贝尔维尤，整座城市都快被金钱的味道腌透了。
市中心林肯广场的大楼顶层是全球最大的PC游戏渠道平台Valve，它是Steam的母公司，从里面可能可以活捉不会数三的G胖。
CS2，Dota2等游戏的全球伺服器终端也在那里，如果控制了Valve，给所有玩家发一把龙狙，或者扣押所有玩家的箱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法克托里亚园区则归T—Mobile美国总部所有，全美大半的蜂窝通信基站权限都在这帮电信高管手里。
连带着为了逃避企业税的亚马逊也在市中心买下了几十栋写字楼。
在这两座城市之间，还有全球重型卡车三巨头之一的帕卡集团全球总部。
那些在全美公路上轰鸣的肯沃斯和彼得比尔特重卡，其军用和民用底盘的图纸，供应链资料库以及车联网远程管理权，全被锁在它的伺服器里。
然而在这一天清晨，这两座城市的高管和市长们，正坐在各自的马桶上发着愁呢。
麦克阿瑟在五角大楼领薪水的那几十年显然没白混。
在工人们把埃弗里特市政广场变成露天展厅的次日，驻紮在西雅图周边的老兵部队就带着工程兵开着皮卡出发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供给贝尔维尤和雷德蒙德的两座主力变电站，上游水库的调压泵房，燃气门站，以及至关重要的污水处理厂，门前便全部架起了沙袋和皮卡车。
守在门外的人也从以前的水电工人，变成了一群胡子拉碴，嘴里叼着卷菸的前步兵。
随队的工兵非常专业的把几个主阀门拧死了半圈，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没有直接切断两座城市的水电，只是切断了它们的污水处理设施。
接着，原本计划中的生物武器也被投放了过来。
原本聚集在西雅图和塔科马街头的海量流浪汉与重度瘾君子被几十辆校车拉了过来，客客气气的在贝尔维尤商业广场，微软园区的绿化带和steam楼下卸了货。
麦克阿瑟甚至给每个人发了毯子，帐篷，吐司面包，还有香菸，并诚恳的告知他们：「贝尔维尤和雷德蒙德的空气比西雅图的香甜，而且那边的垃圾桶里经常能翻到整盒没吃完的有机三文鱼沙拉。」
短短几天，雷德蒙德的林区小径就变成了露天营地，百栋大楼之间的步道上到处是扭曲晃荡，跳着芬太尼丧屍舞的半裸躯体。
微软的软体工程师们只能战战兢兢的去上班，路上必须小心翼翼的绕开排泄物和丢弃的注射器，甚至连园区里的自动喷水装置都被流浪汉当成了洗澡喷头。
更要命的是污水。
贝尔维尤市长汉密尔顿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捏着鼻子听工务局长的汇报。
「先生，污水已经在倒灌了。」
工务局长的眼眶通红，脸色灰白：「因为下方的化粪池被那帮老兵强行断了电，排污管道里的东西全堵在了半路上。」
「林肯广场写字楼的一楼大堂刚才已经开始往外喷涌未经处理的黑水了。」
「V社的员工现在根本不敢进公司，因为公司里的味道就像是一座炸开的化粪池，他们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年的steam冬促就会被取消。」
「雇佣兵呢？我们花大价钱雇的私人安保公司呢？」汉密尔顿市长双手烦躁的挥舞着o
「那帮每小时收我们两百美元的退役特种兵保镖，在听说拦在污水处理厂门口的是正规防雷装甲车之後，集体把合同撕了。」
工务局长叹了口气：「安保主管原话是这麽说的：埃弗里特市长还没凉透呢，先生，我们只是来混时薪的，不负责去和能干掉波音雇佣的PMC的重装野战部队打堑壕战。
汉密尔顿市长的後背一阵发寒，他转过头，办公桌上正躺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西雅图代理市长哈维·克莱门特牵头，塔科马与埃弗里特联合签署的正式倡议书。
文件抬头赫然印着《关於组建「太平洋西北宪政防卫与复兴联盟」并实行跨区域安全协调的通知》。
通知用的是讲究的社交辞令，宣布为了应对全美大动荡引发的「极左翼叛乱，物流中断与民生灾难」，西雅图大区已正式成立联合防卫与复兴委员会。
通告热情的邀请贝尔维尤与雷德蒙德两市「依据宪政互助原则」即刻加入联盟，并贴心的注明了：「监於贵市目前正经历严重的无政府混乱，联盟防务部将指派专业的志愿安全部队进驻贵市关键设施，并委派行政协调专员协助两市政府重新核定公共预算，重组治安巡逻部署，以确保各大科技企业的资产不受暴徒侵扰。」
汉密尔顿苦笑了一声。
他不是傻子，雷德蒙德的那位女市长同样不是。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到底是个什麽玩意儿。
只要在上面签字盖章，不出两个小时，里昂手下的老兵部队就会直接开进市政大楼的广场，把那些唯唯诺诺的市政文员轰出办公室，换上西雅图派来的人。
市政巡警的枪柜会被当场加挂两道锁，所有的基层警力全得听从那个叫麦克阿瑟或者里昂·万斯的家伙调度。
里昂知道他们知道，他们也知道里昂知道他们知道，这就是阳谋，但是里昂已经控制了附近的基础设施，他们什麽办法都没有。
「能不能逃？」汉密尔顿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幕僚长。
「我们逃去哪儿，先生？」
幕僚长抬起头：「去加利福尼亚？加州的红酒庄园现在正在跟洛杉矶的黑帮互射RPG。」
「去东海岸？华盛顿特区现在连总统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活着进去办公室。」
幕僚长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耸的写字楼：「亚马逊和微软的最高层早在几天前就坐着私人直升机不知道飞去哪个海外小岛了。」
「但剩下的人怎麽办？」
「春区有几千个手握期权的算法工程师，Meta的硬体调试员，还有市政厅里的这几百号官僚。」
「除了最顶上的那少数人，其他人哪里有钱跑？」
「而且包括你我在内的最高层如果全跑了，可能正顺了里昂的意，市长都跑了，他们更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城市。」
「更何况————」幕僚长指了指楼下，「哪怕是我们，拖到现在，可能连逃出华盛顿州的柴油都要凑不齐了。」
不仅是燃油，整座城市的食物供应在前天也已经被掐断了。
里昂见两座城市的市长几天了还没反应，便指挥老兵封死了两座城市通往外界的所有高速出口，超市的货架在今早已经被扫荡一空了。
年薪四十万美元的程式设计师，此刻正在便利店门口为了半包威化饼乾和流浪汉推搡。
反抗也是找死，那帮手握反坦克火箭筒的混帐巴不得他们组织武装抵抗。
那样对方就能顺理成章的宣布贝尔维尤「被外国资助的叛乱分子控制」，然後像碾碎波音的雇佣兵一样把市政厅夷为平地。
还没等汉密尔顿从这股窒息感里缓过劲来，揣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屏幕弹出了十几条来自市政应急工作群的提醒。
汉密尔顿皱着眉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最先跳出来的是总务处助理发在全员大群里的一张图片，并且专门@了他。
那是一张对马桶的抓拍，原本应该清澈的马桶水洼正中央，此刻已经满了，并且正顶着咕嘟冒泡的泡泡。
【@市长汉密尔顿先生！紧急情况！二楼西侧男厕！它要出来了！】
汉密尔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指刚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打字训斥。
还没等他的手指按下去，群界面一跳，对方又甩了一张抓拍的新图。
照片里，那个马桶不知为何产生了一股巨大的负压回吸力，刚才那团探出头的东西打着旋儿又哧溜一下缩了回去。
文字消息紧跟其後：
【@市长上帝保佑！市长先生！它又下去了！真空阀好像起作用了！】
汉密尔顿的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胸腔里的怒火压过了恐慌，他咬牙切齿的敲击起了键盘：
【法克！布朗！不要在有四百多个人的官方大群里发这种下三滥的照片！你他妈觉得全市政厅就你一个人长了眼睛吗？恶心死了，立刻给我撤回
「发送」键还没来的及按下去，屏幕又是「叮咚」一声脆响，一张新的图片发了出来。
管道内的积压气体在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回抽後，蓄积起了更强烈的反冲力。
照片里那团刚才缩进去的脏东西不仅重新顶了出来，还像火山喷发一样翻滚着涌了上来。
【见鬼！它又出来了！压力更大了！根本停不下来！！】
汉密尔顿的太阳穴突突狂跳，手机险些从手心里滑脱。
下一秒，群界面里又弹出了布朗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汉密尔顿下意识的伸手点开。
听筒里先是传出了一阵管道震颤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轰然一声的沉闷巨响，伴随着稀里哗啦的液体飞溅砸墙声。
随後，是布朗破音的凄厉惨叫：「爆了！！草！它爆出来了！！漫出来了！拦不住了！全涌出厕所了！走廊要被淹了！大家快跑啊啊啊啊！！」
尾音被一大片混乱的喊声，不知道什麽东西被推搡撞翻的声音，以及液体拍打地面的声音彻底淹没了。
汉密尔顿市长僵在了原地，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最後，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下水道味道的空气，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给雷德蒙德那边打电话吧。」
「告诉那位女士，别在市议会扯什麽人权和自治了，如果不想自己的城市变成下北泽，那就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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