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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问道。“月氏国使团不远万里，跋涉而来。朕听闻你徐斌近日在京中素有才名，大出风头。如今月氏使臣提议要与你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
徐斌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个长揖。
“臣身为大梁子民，自当为陛下、为大梁略尽绵薄之力。”
梁帝满意地捻了捻胡须，大袖一挥。
“既然如此，你且与月氏国的安驸马比试比试，也好让远道而来的贵客，见识见识我大梁才子的博学多才。”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左侧外宾席位中缓步迈出。
正是换了一身月氏国华贵礼服、手摇折扇的安明楼。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极有默契地闪过戏谑，随即便完美戴上了初次见面的面具。
徐斌故作端庄地拱了拱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
“久闻月氏国安驸马风采绝伦，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不知驸马今日想比试些什么，诗词歌赋，抑或是琴棋书，尽可随意挑选。”
安明楼合上折扇，故作惊讶道。
“小徐诗仙此言差矣。你将文人四艺说了个遍，却偏偏把这画字给偷偷隐了去。依本驸马看，阁下定是在丹青一途上别有深究，生怕欺负了本驸马。不如今日，我们就比作画。”
徐斌眉头瞬间皱起，连连摆手，满脸都是抗拒。
“驸马误会了，在下虽对此道颇有研究，但作画实在太过耗费时辰。今日乃是国宴，岂能因你我二人耽搁陛下的雅兴，还是请驸马另做他选吧。”
这番推辞落在旁人耳中，分明就是心虚胆怯的表现。
六皇子梁睿轩坐在席间，目光阴冷地瞥了一眼身侧。
一名文官心领神会，立刻从案后窜了出来，指着徐斌大声呵斥。
“小徐诗仙此言差矣！我等久闻你诗才盖世，今日能有机会一睹你诗词以外的绝学，大伙儿可是期盼得很。更何况，安驸马上来就提丹青之术，想必是胸有成竹。我大梁堂堂礼仪之邦，作为东道主，理应主随客便，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陈大人所言极是！”
“对啊，莫不是这大梁小徐诗仙是个浪得虚名之辈，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六皇子派系的朝臣们纷纷附和，一时间大殿内群情激愤。
梁帝将一切尽收眼底，一拍龙椅的扶手。
“众人心意已决，徐斌，众意难违，你莫要再推辞了。”
徐斌牙关紧咬，硬生生憋红了脸，又结结巴巴地推诿了几句，最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垂下头去。
“臣……遵旨。”
太监们的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两张宽大的大案便被抬到了大殿中央。
徐斌与安明楼分立两侧。
安明楼那边，立刻有一名月氏国随从恭敬地迎上前，熟练地铺开宣纸，挽起袖子开始研墨。
反观徐斌这边，光秃秃的案几前，连个伺候笔墨的童子都没有，显得尤为凄凉。
梁帝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谁愿上前，替徐斌研墨。”
席间一阵骚动，八皇子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满脸跃跃欲试。
“父皇，不如让儿臣……”
“胡闹！”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雍王梁景晔脸色铁青，一拍桌案，指着八皇子的鼻子厉声训斥。
“你堂堂大梁皇子，千金之躯，怎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去做那等伺候研墨的贱役！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骂完八皇子，雍王霍然转身，手指直直戳向刚才带头刁难徐斌的那位陈大人。
“陈大人，既然方才就属你喊得最起劲，最想看这丹青比试，那这研墨的差事，你去！”
陈大人脸色一僵。
他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要给徐斌当书童。
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能贴身站在徐斌案前，不仅能在御前露个脸，还能第一时间看清这草包能画出什么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回去在六皇子面前也好交差。
想到这，陈大人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走到徐斌案前，拿起墨锭，心不甘情不愿地磨了起来。
徐斌伸手从笔洗中抽出一支狼毫，蘸饱了陈大人磨出的浓墨。
陈大人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两眼死死盯着那宣纸，就等着看笑话。
只见徐斌手腕一沉，笔锋落下。
一圈。
一个歪歪扭扭、边缘还渗着墨晕的大圆圈跃然纸上。
陈大人愣住了，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徐斌笔走龙蛇，在那圆圈的底下，随意戳了两条线当做爪子，又在圆圈的左边，极其草率地点了一个黑疙瘩，最后画了个尖尖的三角嘴。
一只连三岁稚童都不如的小鸡啄米图，就这么明晃晃地诞生在了宣纸上。
陈大人盯着宣纸上那一滩不伦不类的墨迹，一张脸涨得通红，嘴角疯狂抽搐。
“小徐诗仙，这……这就是你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直起腰，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宣纸，语气中满是尖酸讥讽。
“你方才推脱时，不是摆出一副对丹青之术颇有研究的架势吗！拿这种三岁孩童都不如的涂鸦来糊弄大殿上的诸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徐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提着狼毫又在墨盘里蘸了蘸，随手将一沓厚厚的空白宣纸推到案边。
“陈大人若是闲得只能在旁边挑刺，不如干点正事。没看这纸幅太大了吗，帮我把纸裁了。”
被徐斌当众使唤，陈大人顿时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拂袖后退两步，满眼鄙夷。
“我劝小徐诗仙还是体面认输罢！莫要在这太极殿上继续丢人现眼了！”
发泄完心中的不屑，他霍然转身，冲着高坐龙椅的梁帝深深作揖，连连顿足捶胸，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明鉴！并非微臣推诿不愿相助这徐斌，实在是这小徐诗仙所作之画粗鄙不堪、难以入目！若将此等破烂玩意呈给外邦使臣，简直是有辱我大梁国威，折损我朝颜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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