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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式雷抬手拍了拍车把，示意徐北武熄火，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扇朱漆早已剥落，门环锈得发黑的小院门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木门。几声轻响过后，院内先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形干瘦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探出头来。
看清来人是样式雷，老头紧绷的脸瞬间堆起满脸褶子的笑意，连忙把门开大，拱着手笑道：“雷师傅，稀客稀客，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莫不是又给老朽带主顾来了？”
“王老爷子，这位是我东家徐先生，最近在修房子，想收几套上好的木器，你手里压着的那些宝贝尽管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样式雷侧身让出身后的徐北武给王老爷子介绍道。
王老爷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徐北武一番，见对方衣着规整，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市井占便宜的小商贩，连忙躬身作请：“快请进快请进，院里坐，老朽这就给二位沏壶好茶。”说着便把两人迎进院内，反手轻轻带上了院门。
小院不大，院里一棵葡萄架子上已经开始冒出了嫩芽，还有几盆蜡梅正散发着幽香。
正屋窗棂上的雕花虽有磨损，依旧能看出当年做工的精致。
“徐先生，如今这世道，好木头的物件不好出手，寻常人家买不起，有钱的又不敢张扬，老朽压了不少好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檀木、黄花梨老料子，做工都是前朝老师傅亲手打的，只是这价格方面嘛…”
王老爷子引着二人进屋落座，麻利地沏上两杯茶水，不等徐北武开口便主动介绍道。
“这个我明白，看您老这气度就是见过世面的。”
徐北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不懂木器鉴赏，好坏全听雷师傅的，只要料子上乘、做工规整，价钱不是问题，雷师傅也知道我那边院子什么样，需要配什么款式多少数量您看着安排。”
“徐先生爽快！那老朽就带二位去后院库房瞧瞧。”
王老爷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正愁今年这日子怎么过，这就来了大主顾，看这样子东西一出手，近几年都不用愁了。
三人穿过正屋来到后院一间高大的储物仓房，王老爷子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仓门的瞬间，一股沉郁古朴的木香扑面而来。
仓内光线稍暗，靠墙依次摆放着各式家具，黄花梨的八仙桌，檀木太师椅，雕花大床的床楣，应有尽有，就连配套的方凳、茶几，都是成套打造的，虽然徐北武不懂这些，但是上手一摸就知道这些东西用料相当扎实。
样式雷常年经手古建筑修缮，对老木器的选材、做工门清得很。
徐北武本着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做的理念，直接让样式雷上手帮忙挑选。
“东家，您看这张黄花梨八仙桌，料子是海南老料，纹路行云流水，百年的包浆，品相相当不错，还有这对晚清做工的檀木椅子，榫卯严丝合缝，没有后期修补过的痕迹，那张架子床是整块花梨木打造的，放在卧房刚刚好。”
样式雷上前挨个细看，伸手摩挲着木料纹理，一件件的给徐北武介绍着。
徐北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样式雷挑选，一句话也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这些在当下不起眼的老物件搁到几十年后件件都是拍卖行里价值连城的珍品，这时候买下来绝对是稳赚不赔。
样式雷挑得细致，从卧房的高低床、大衣柜到客厅的八仙桌、太师椅、长条案几，再到书房的书桌、书柜、圈椅，前前后后配齐了一整套宅院所需的家具，大大小小四十余件。
王老爷子在一旁报着价钱，一桩桩算下来，整套家具合计要两千三百多块，这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上二十年都未必拿得出来。
报完价，王老爷子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对方觉得太贵。
毕竟这年头敢一口气拿出两千多块买旧家具的人实属凤毛麟角。
“价钱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数目来，我那边院子还得小二十天才能完工，到时候你安排人手把这些家具完整送到我院里。”
徐北武一点还价的意思都没有，当即点头道：“雷师傅，这些应该够把那几间房子填满了吧？”
“差不多，到时候摆放完如果还需要买什么东西您直接来这就行。”
样式雷笑道：“那些个老人们自己嫌麻烦，都是把东西放在王老爷子这寄卖的。”
“行，那到时候就麻烦王老爷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老爷子又惊又喜，连连作揖道：“徐先生局气，老朽保证搬到时候所有东西一定完好无损地送到府上！”
双方敲定了交付时间，徐北武当场付了一部分定金，余下的尾款等家具送达验收无误后再结清。
事情谈妥，三人回到前屋又坐了片刻，闲聊了几句当下的市面行情，又听王老爷子絮叨了几句自家祖上的旧事。
眼看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徐北武便起身告辞。
王老爷子一路送到院门口，目送两人出了胡同才关上院门。
摩托一路穿街过巷，很快又回到了四合院外。
样式雷的徒弟们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正在收拾工具。
“没人来再来找麻烦吧？”
徐北武和样式雷回到院里，问带头的大徒弟道。
“没有，您走后这院里就跟没人住一样，就是中院那户老太太时不时骂两句。”
大徒弟瞥了一眼中院贾家方向道：“不过看样子那老太太也没几天了。”
“呵呵。”
徐北武轻笑一声，跟样式雷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家了。
路过中院贾家时听到屋子里贾张氏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淮茹站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婆婆又咳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污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心里很清楚，贾张氏大限将至了，等老太婆一闭眼，压在自己身上最大的一块石头也就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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