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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伦盯着那张图纸看了许久,脑海中模拟着这把剑的挥砍轨迹,思索道:比起罗伯特的那把装饰意义大於实战的短剑,这把八面长剑在杀伤力上似乎好很多。旋即,女人报价:「60磅。概不还价。」
这个高昂的价格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西伦默默在後面看着,他看了眼身旁的尤里先生,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似乎对这些兵器完全不感兴趣。
最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把剑被一个身上带着淡淡酸臭味、工作似乎是下水道清理者的男人买走。
交易继续。
一个穿着考究马甲的男人站起身,目光扫过下午茶的众人,声音急切地说道:「有谁手上有圣灵树的一截根部?我愿意出高价。」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说道:「你打算炼制晋升三阶非凡者的魔药麽?这种东西,只生长在灵界缝隙或是精灵湖,恐怕很难找到。」
男人不死心,又问了两遍,见没有人搭话,便是神色黯然地坐了回去。
西伦思索片刻,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有一截非凡遗物,是从那头野猪异种身上得到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说道:「我偶然得到了一件未被加工,由巨林野猪身上脱落的非凡遗物材料。」
西伦说到这里,一直坐在主位上微笑着的马里奇眼晴猛地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是巨林野猪的哪个部位?皮,骨,还是獠牙?」
西伦道:「是一根獠牙。」
马里奇眼光流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他很快克制住,坐了回去,微微点头,示意西伦继续。
尤里在旁边适时地开口说道:「巨林野猪的獠牙,用途倒是不少。
不过,如果仅仅是一根獠牙,不足以加工成非凡遗物成品。
除非你打算再买其他的非凡遗物材料,在相性契合的情况下,请一位高阶的铸造师,炼制一件不错的非凡遗物成品。
或者,你打算用来换其他东西。」
尤里提醒过後,西伦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
他思索道:「如果大家对我的东西感兴趣,我想看看能换到什麽东西。如果不能让我满意,我可以尝试收集更多的材料,自己找人打造。」
那个贩售兵器的女人对材料十分敏感,立刻接口说道:「这件獠牙质地坚硬,可以炼制的兵器不少,而且成色如果不错的话,卖给我的话,我能出20磅。」
其他人也各自报了价,但都不如女人高。
西伦不是很想卖钱,他现在手里有沃尔给的赏金,并不缺这几十磅。
他更多的想换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这时,马里奇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诱惑:「卖给我怎麽样?」
西伦转头看向他,问道:「请问你能用什麽来换?」
马里奇修长的手指交叉,道:「你有什麽方向的需求?」
西伦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苏茜那些诡异的符咒,以及修玛那防不胜防的魔法绳,思索道:「通用修炼材料,或者——神秘学方面的知识。」
马里奇思索片刻,目光深邃地盯着西伦,道:「你的神秘学大概有什麽水平?我好评估拿出什麽等级的东西。」
西伦思索片刻,如实道:「大概是刚刚能看懂非凡呼吸法,自行翻阅的程度,对那些灵性文字通窍有限。」
马里奇了然地笑了笑,道:「爱好者麽。我可以用一本基础魔法书换你的材料。
虽然里面没有高深魔法和禁忌术式,但胜在全面,涵盖了神秘学的基础理论、灵性感知以及一些最基础的材料辨识。
魔法书很少在市面上贩售,就算卖,价格也不会低於28磅。」
这正是西伦目前最欠缺的扫盲读物。西伦果断道:「好。」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材料在家里,怎麽换?」
马里奇随意地摆摆手,道:「无妨,我会让人去取的。你把地址留给我的管家。」
西伦坐了回来,心里十分满意。
这次沙龙的收获超出了他的预期。
聚会结束的时候,众人陆续散去。
马里奇让西伦跟着自己,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布置得如同小型图书馆的卧室。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用黑色硬皮包裹的书递给西伦,道:「先给你了,明天我让仆人去取獠牙。」
他看着西伦,笑道:「我的收藏品中,关於猪、熊、虎,三种凶猛异种的收集,还缺不少。
如果你以後有这三种猛兽异种的非凡遗物材料,可以商量个好价钱。
我的藏品不少,总有你需要的。」
西伦微微点头,接过那本沉甸甸的魔法书。
他出去的时候,尤里正站在喷泉旁打着哈欠。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尤里伸了个懒腰,说道:「晚饭就不留你了。以後马里奇这里,我跟他通报过,你让仆人通报一下,就能进去。时间就是每个月的今天。」
西伦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尤里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後,盯着西伦手中的黑皮书,语气变得罕见的严肃,说道:「至於魔法书,可以斟酌观看,开阔眼界。
但是学习的话,慎重。
神秘学不是那麽简单的,稍有不慎就会引来灵性反噬,变成疯子。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最好专精一门搏击术或呼吸法,贪多嚼不烂。」
西伦将书揣进风衣内侧,点头道:「我晓得,尤里大人。」
尤里见他听进去了,自嘲地笑了笑,道:「我又罗嗦了,这种事情想必你知道怎麽做。回去吧。」
他摆摆手,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
西伦撑开黑伞,独自走回金鸡旅馆。
他回到一零六室,将外套脱下挂好,疲惫地躺在床上,将那本厚重的魔法书放在胸口。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外面的街边拿了提前预定的餐食进来。
昏黄的煤气灯下,西伦一边机械地咀嚼着有些发硬的黑面包和炖肉,一边翻开魔法书那略显粗糙的羊皮纸页。
他随便翻看着,那些扭曲的符号与诡异的图解在他眼中闪过。
等吃完之後,他擦乾净手,端正坐姿,开始正式思考着看。
他并不打算立刻学习那些危险的术式,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神秘学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以便在未来面对那些躲在暗处的神秘学者时,不再像面对修玛时那样被动。
窗外的雾都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滴密集地砸在厚实的玻璃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马车车轮碾过积水石板路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醉汉嘟囔。
房间内,壁炉里的无烟煤正燃烧得旺盛,散发出乾燥而稳定的热量,将初秋雨夜的湿冷彻底隔绝在外。
西伦端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昏黄的煤气灯光晕柔和地倾泻下来,照亮了他面前那本厚重、散发着陈旧羊皮纸气味的黑色魔法书。
旁边放着一本崭新的空白羊皮笔记本,以及一支吸饱了黑色墨水的羽毛笔。
他没有像那些急於求成的莽夫一样,一上来就去翻找那些具有杀伤力的术式咒语,而是翻开了这本书的最前言部分,那是关於神秘学起源与底层逻辑的阐述。
书页上的文字并非通用的维多利亚官方语,而是一种夹杂着大量扭曲符号、象形图案以及古老音节的混合体。那些字符像是一条条乾瘪的蚯蚓,首尾相连,透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感。
西伦的目光异常平静,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烦躁。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思索了一阵,随後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框架。
他要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去拆解这门未知的学科。
在黑帮底层摸爬滚打的那些年,他深知一个道理:
面对任何未知的事物,盲目的恐惧和盲目的崇拜都是致命的,唯有将其剖析、肢解,建立起属於自己的认知框架,才能真正将其化为己用。
羽毛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神秘学的基础,归根结底依然是气力。
但与非凡者那种通过榨取细胞潜能、撕裂肌肉纤维来获取狂暴力量的方式不同,神秘学者获取气力的方式是冥想。
西伦在纸上画出了一个人体经脉的简图。
冥想,是一种极度内敛的过程。
神秘学者通过放缓呼吸,降低心跳,让身体进入一种近乎假死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大脑皮层异常活跃,精神力被无限放大,从而与体内潜藏的微弱气力产生共鸣。
有些人将这种共鸣後产生的能量称呼为「魔力」,有些人称之为「灵能」。
称呼并不重要,理解是同一种东西就行。
本质上,都是对人体生物电与气血能量的变种应用。
这也完美解释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为什麽修玛明明拥有能够在瞬间爆发出恐怖杀伤力的术式,但她的肉身却孱弱得如同一个久病不愈的老妪?
因为神秘学对肉身强横程度,并不做过多要求。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如果一个神秘学者像非凡者一样,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用重物捶打皮肉、用药汁浸泡筋骨、在生死边缘磨砺格斗技巧,那麽他就会耽误大量冥想和学习繁复符号的时间。
所以,神秘学者们做出了选择。他们拥有了通过冥想提纯的「魔力」,却没有对应的皮肉强横。
他们是用肉体的脆弱,换取了浩瀚的神秘学知识和诡异的攻击手段。
西伦继续看下去,默默思索。
他在框架的左下角写下了「化学」。
按照书上所说,神秘学在漫长的发展中,衍生出了不少庞大的分支。
比如术式,比如铸造,比如魔药学。
西伦的目光在「魔药学」这一行停留了许久。
他想起了在野林中,黛西斯和苏茜在那些枯树洞和腐烂沼泽中寻找的变异植物。
他也想起了尤里先生在仓库里向他展示的那一瓶瓶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药剂。
魔药学,本质上就是一种极度精密且危险的化学反应。
只不过催化剂从普通的火焰和酸硷,变成了神秘学者的灵性与气力。
不同的材料在特定的灵性频率下融合,从而产生出能够改变人体构造、甚至诱发非凡特性的药液。
至於「铸造」,西伦脑海中浮现出下午在马里奇的沙龙聚会上,那个女人展示的八面长剑图纸。
将非凡生物的遗物,通过符文和灵性火焰锻打进钢铁之中,赋予死物以超凡的杀伤力0
而「术式」,则是将精神力、气力与特定的符号排列组合,直接干涉现实的物理法则。
西伦默默扫过去,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一片绿洲,他不知疲倦地、饥渴地吮吸着这些能够填补他认知空白的知识。
他的阅读速度并不快,每一页都要停留许久,笔记本上的字迹也越来越密。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死死地钉在书页的右下角。
那里用暗红色的墨水,绘制着一个复杂而扭曲的绳结图案。
在图案的旁边,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一个词汇。
西伦认出了那个词汇的含义:灵性绳。
这就是修玛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术式。
西伦的视线仿佛被牢牢吸附在那张画着绳结图案的羊皮纸上。
灵性绳,一种最基础的控制类术式。
书上的介绍非常详尽:
通过特定年份的藤蔓或兽筋作为基础材料,以复杂的魔药熬煮,赋予绳子初级的灵性,然後在战斗中用气力去激活并掌控它,使其如活物般缠绕、绞杀敌人。
西伦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向後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放起野林中的那一幕。
修玛站在迷雾中,那暗红色的绳子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没有丝毫预兆地从长袍下窜出,死死勒住他的脚踝和咽喉。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绳子上附带的阴冷魔力,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他拥有怨恨左轮最後一发子弹的精神冲击,那一战的结果恐怕会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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