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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草帽落在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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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铃声又响了一下。

    十四号仓门口的草丛被风压弯,废轨交叉处停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缠着蓝布。

    罗土站在门槛里,手里的木棍举到一半,又看了看身边的林娇娇。

    “娇娇姐,你别怕,我在你前面。”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

    “你脚在抖。”

    罗土低头看自己绑得很紧的裤脚。

    “这是防蛇绳子在发挥作用。”

    罗木伸手把他往后拉了一点。

    “别挡门。”

    秦老七看着外头那辆车,脸上的汗顺着胡子往下掉。

    “他来了,他真来了。”

    罗森站在仓门边,没有出去。

    “他是谁。”

    秦老七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

    罗焱握着木棍,盯着外面。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怕成这样。”

    秦老七咽了一下。

    “他知道太多。”

    何公安看了看巷口,又看向两个年轻公安。

    “小刘守东边,小周去西边,不要追远。”

    两个年轻公安应声出去。

    罗土立刻说。

    “何叔,你刚才说不要追远,是不是说明可以追近的。”

    罗焱说。

    “你闭嘴就算帮忙。”

    罗土小声说。

    “我现在很想帮忙。”

    林娇娇站在仓门内侧,浅蓝长袖衬衫束在深色长裤里,一米六五的身形被厚底布鞋托得更利落,腰细腿直,白皙脸颊被草帽阴影遮住一半,只露出绷紧的唇线。

    她看着自行车车把上的蓝布。

    “大哥,那不是二十一号仓窗沿上的布丝吗。”

    罗森看过去。

    蓝布边缘确实缺了一小块。

    罗林低声说。

    “他故意把车停在这里。”

    罗木问。

    “人呢。”

    车后草丛动了一下。

    罗焱抬脚要出去,何公安伸手拦住他。

    “别急。”

    草丛后慢慢站起一个人。

    那人戴着草帽,身形瘦高,灰衣裳,蓝布鞋,手里没有袋子。

    他隔着几丈远,看向仓门。

    “罗森。”

    罗土吸了一口气。

    “他还真认识大哥。”

    罗焱低声说。

    “你再出声,他也认识你。”

    戴草帽的人没有看旁人,只盯着罗森。

    “东西给我。”

    罗森问。

    “什么东西。”

    戴草帽的人笑了一下。

    “你爸留下的。”

    秦老七急了。

    “你别信他。”

    戴草帽的人偏头看秦老七。

    “老七,你躲在十四号仓这么多年,还是这点胆子。”

    秦老七脸色变得难看。

    “你到底是谁。”

    戴草帽的人说。

    “你不配问。”

    罗森走出仓门半步。

    林娇娇立刻看他。

    罗森没有回头,只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她别动。

    林娇娇的手指攥住衣摆。

    【系统提示:宿主NE水平升高,血清素下降,当前情绪状态为惧】

    罗森说。

    “我爸留下什么,你说清楚。”

    戴草帽的人把草帽往下压了压。

    “半图。”

    罗林在门内开口。

    “半图在公安手里。”

    戴草帽的人看向罗林。

    “你们找到的不是我要的那半张。”

    罗土愣住。

    “还有半张。”

    罗木皱眉。

    “地图缺的那块。”

    戴草帽的人说。

    “罗成山把真图藏起来了,二十一号仓里那张,只是让别人去送命的皮。”

    罗森的脸色沉下去。

    “你说我爸拿假图骗人。”

    戴草帽的人说。

    “他骗的不止别人。”

    罗焱往前走了一步。

    “嘴巴放干净。”

    戴草帽的人看了罗焱一眼。

    “罗家这几个儿子,脾气倒像。”

    罗土在后头探头。

    “你别乱认亲。”

    罗焱回头瞪他。

    “你能不能挑时候。”

    罗土缩回去。

    林娇娇一直盯着戴草帽的人。

    他的鞋面有油灰,裤脚有湿泥,右手虎口有旧伤,肩膀却绷得太直,不像常年蹬车跑腿的人。

    她小声问秦老七。

    “他以前是押运队的吗。”

    秦老七看了她一眼。

    “我没见过。”

    林娇娇说。

    “可他知道你躲在十四号仓。”

    秦老七嘴唇动了动。

    “知道这事的人,当年只有五个。”

    罗林接话。

    “王建国,梁海,罗成山,赵北,秦老七。”

    秦老七脸色更差。

    “赵北死了。”

    罗森问戴草帽的人。

    “你是王建国的人,还是梁海的人。”

    戴草帽的人摇头。

    “我来拿东西,不站他们。”

    何公安说。

    “那你跟我们走一趟。”

    戴草帽的人看向何公安。

    “何公安,你查得太晚了。”

    何公安脸上没有笑。

    “晚不晚,得查了才知道。”

    戴草帽的人把手伸进怀里。

    罗焱立刻抬棍。

    “手拿出来。”

    戴草帽的人动作停住。

    “别紧张,是纸。”

    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在车座上,慢慢往后退。

    “罗森,今晚子时,北水渠石桥,拿真图来换王建国。”

    罗森说。

    “王建国在你手里。”

    戴草帽的人说。

    “他还能喘气。”

    罗土急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戴草帽的人看他。

    “因为你们还没找到该找的人。”

    罗林皱眉。

    “秦老七。”

    戴草帽的人笑了。

    “现在齐了。”

    秦老七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让我们都死。”

    戴草帽的人说。

    “有人该还债。”

    罗木沉声问。

    “谁欠谁的债。”

    戴草帽的人没有答。

    他忽然把自行车一推,车轮压上废轨,铃铛连响几声,车身横在路中央。

    何公安喊。

    “拦住他。”

    小刘从东边冲出,戴草帽的人却转身钻进十四号仓旁边的窄巷。

    罗焱追了两步。

    罗森说。

    “老四,回来。”

    罗焱停住脚,拳头握紧。

    “就让他跑。”

    罗森看着那辆横倒的自行车。

    “他要我们追。”

    林娇娇说。

    “车上有纸。”

    何公安走过去,用手帕拿起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王建国未死,赵北未死,梁海未疯。

    罗土看完,脸皱成一团。

    “秦老七刚说赵北死了,他又说没死,到底谁在骗。”

    秦老七盯着纸,呼吸乱了。

    “不可能。”

    罗森看他。

    “赵北到底怎么死的。”

    秦老七抱住头。

    “那晚太乱了,我看见他倒在二十一号仓后门,背上都是血。”

    罗林问。

    “你摸过他的脉吗。”

    秦老七抬头。

    “没有。”

    罗木说。

    “那你没确认他死。”

    秦老七声音发哑。

    “那种样子,怎么可能还活。”

    林娇娇看着纸上的字。

    “他写赵北未死,不一定是说人活着,也可能是说赵北这条线还没断。”

    罗林点头。

    “未死也可以指东西没断,证据没断。”

    罗土小声说。

    “那梁海未疯呢。”

    罗森说。

    “说明秦老七说的,也可能只是他看到的那一面。”

    秦老七抬头。

    “我没骗你们。”

    罗森看着他。

    “那你把那晚说完。”

    秦老七嘴唇发干。

    何公安说。

    “回所里说。”

    秦老七却看向仓门外。

    “不能去公安点。”

    何公安问。

    “为什么。”

    秦老七说。

    “那里也有人。”

    罗焱冷笑。

    “你现在说谁都有问题。”

    秦老七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说真的,当年那批货从总仓转出去,路条上盖过公安点的旧章,没章出不了城。”

    何公安脸色变了。

    “旧章谁管。”

    秦老七说。

    “我不知道,但王建国说过,西风能过每一道门。”

    林娇娇轻声说。

    “所以西风不是单独一批货,也不是一个人,是一张关系网。”

    罗林看她。

    “更像当年的暗线。”

    罗森看向何公安。

    “秦老七先别带去所里。”

    何公安沉默片刻。

    “去你家。”

    罗土一听,马上挺直腰。

    “我家安全。”

    罗焱说。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把腿往后藏。”

    罗土低头。

    “我是在给蛇让路。”

    罗木问秦老七。

    “你还能走吗。”

    秦老七点头。

    “能。”

    罗森转身走到林娇娇面前。

    “你跟老二先回。”

    林娇娇看着他。

    “你呢。”

    “我和何公安看车。”

    “我也能看。”

    罗森低头看她。

    她的草帽有点歪,白皙颈侧被汗打湿一点,浅蓝衬衫领口贴着锁骨,纤细腰线被腰带收得清楚。

    仓外的热风吹过来,她眼底有紧张,却没有退。

    罗森伸手把她帽檐扶正,指尖碰到帽边,很快收回。

    “你看人,比看车重要。”

    林娇娇耳根热起来。

    “那我看秦老七。”

    罗土从旁边冒出头。

    “娇娇姐,我也看。”

    罗焱说。

    “你看住自己别摔。”

    林娇娇点头。

    “我跟二哥走。”

    罗木带着林娇娇和秦老七先回,罗土被安排跟着他们。

    一路上,罗土离秦老七三步远。

    “秦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老七看他。

    “问。”

    罗土说。

    “你躲这么多年,吃什么。”

    秦老七愣了愣。

    “帮人修车,搬货。”

    罗土点头。

    “那你会腌萝卜吗。”

    林娇娇差点笑出来。

    罗木叹气。

    “老五。”

    罗土认真说。

    “我这是缓和气氛。”

    秦老七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紧绷松了点。

    “不会。”

    罗土说。

    “那你这些年过得挺苦。”

    秦老七低下头。

    “是苦。”

    林娇娇看着他。

    “你既然怕,为什么今天会去十四号仓。”

    秦老七脚步慢了点。

    “有人给我递了纸。”

    罗木问。

    “写什么。”

    秦老七说。

    “赵北等你。”

    罗土差点踩到石头。

    “赵北不是死了吗。”

    秦老七抬起头看向前面。

    “所以我才去。”

    林娇娇说。

    “那人知道你心里最怕什么。”

    秦老七苦笑。

    “也知道我最亏欠什么。”

    第七仓院门很快到了。

    罗土敲门前忽然想起来。

    “我自己在外面,我该问谁暗号。”

    罗木说。

    “你问门。”

    门里传来罗林的声音。

    “谁。”

    罗土立刻来了精神。

    “暗号。”

    罗林说。

    “你昨天第三碗没有满。”

    罗土满意地开门。

    “通过。”

    罗林看见秦老七,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真跟来了。”

    秦老七看着院子,眼眶有点红。

    “成山的家,还是这个样。”

    罗木说。

    “你来过。”

    秦老七点头。

    “很多年前,你们还小。”

    罗土立刻问。

    “我呢。”

    秦老七看他。

    “你那时候抱着半个红薯,在院里追鸡。”

    罗土震惊。

    “这事你也知道。”

    罗林说。

    “看来是真来过。”

    秦老七走到石桌旁,看见泡菜坛,停了一下。

    “这坛子还在。”

    罗土立刻护住坛子。

    “这是我们家重要成员。”

    秦老七看了他半晌。

    “当年你娘用它腌过酸豇豆。”

    罗木的手停住。

    “你还记得我娘。”

    秦老七轻轻点头。

    “记得。”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娇娇坐到石凳上,手指按着帽沿,心里却一直想着那张纸。

    王建国未死,赵北未死,梁海未疯。

    每一句都在推翻秦老七的话。

    可秦老七的害怕不像装出来的。

    【系统提示:宿主NE维持中高,血清素缓慢回升,当前情绪状态由惧转向惊】

    不久后,罗森和何公安回来。

    那辆自行车也被推回来了。

    罗土看到车把上的蓝布,立刻往后退。

    “它能不能别进院。”

    罗焱说。

    “它只是车。”

    罗土说。

    “它铃响起来很吓人。”

    何公安把车停在墙边。

    “车架号被磨了,后轮换过,车座下面夹着东西。”

    罗林问。

    “什么。”

    罗森把一小片硬纸放到桌上。

    上面写着两个字。

    石桥。

    罗木说。

    “他刚才已经约了石桥。”

    罗林拿起硬纸。

    “这是怕我们不去。”

    林娇娇看着硬纸边缘。

    “这纸不是新撕的,边上有油渍。”

    何公安说。

    “从车座夹层里取出来的,应该放了一段时间。”

    罗森看向秦老七。

    “北水渠石桥,当年跟西风有关吗。”

    秦老七闭了闭眼。

    “有关。”

    罗土急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先停一下。”

    秦老七看着罗森。

    “那晚,罗成山就是从石桥把我们送走的。”

    罗森的手落在石桌边。

    “我爸留在了桥那边。”

    秦老七点头。

    “他说,罗家有人等他回去。”

    林娇娇看向罗森。

    罗森没说话。

    他站在葡萄架投下的影子里,肩背比平常绷得更紧,掌心压在桌边,旧木桌被他压出轻响。

    林娇娇起身走过去。

    “大哥。”

    罗森看她。

    “没事。”

    林娇娇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把桌上的搪瓷杯推过去。

    “喝水。”

    罗森低头看杯子,又看她。

    她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细细的手腕还沾着仓里的灰。

    他接过杯子。

    “嗯。”

    罗土小声跟罗焱说。

    “大哥喝水了,这算没事了吗。”

    罗焱说。

    “你要是再问,就有事了。”

    何公安看向众人。

    “今晚石桥不能不去,但不能按他说的去。”

    罗林问。

    “怎么布置。”

    何公安说。

    “我去调人。”

    秦老七立刻摇头。

    “别让太多人知道。”

    何公安看他。

    “你还不信我。”

    秦老七说。

    “我信你,但我不信每一张嘴。”

    罗森说。

    “何公安带两个人,我带老四,罗林留下理线索,老二守家。”

    林娇娇看他。

    “我呢。”

    罗森说。

    “你留家。”

    林娇娇抿着唇。

    罗土赶紧说。

    “娇娇姐,我陪你守家。”

    林娇娇看着罗森。

    “你刚才说我看人比看车重要。”

    罗森一时没接话。

    罗林轻咳一声。

    “石桥那边有水,有草,有旧桥洞,不适合娇娇靠近。”

    林娇娇说。

    “我可以在远处。”

    罗木也说。

    “今晚不一样,夜里看不清。”

    罗森看着她。

    “这次听话。”

    林娇娇低下头,没再说去。

    她知道自己去会让罗森分心。

    可她也知道,那个人一次次把线索送到罗家门口,真正盯着的未必只有罗森。

    “那你保证,不一个人过桥。”

    罗森说。

    “保证。”

    “看见王建国,也先喊何公安。”

    “好。”

    “看见跟你爸有关的东西,也别自己拿。”

    罗森看了她一会儿。

    “好。”

    罗土在旁边小声数。

    “这次娇娇姐三个要求,大哥答了三个。”

    罗焱说。

    “你再数,今晚你守车铃。”

    罗土立刻抱住泡菜坛。

    “我守坛子。”

    夜色慢慢压下来。

    石桥那边还没去,院里的每个人却已经被那两个字牵住。

    林娇娇坐在葡萄架下,白皙手指搭着茶缸,眼神落在墙边那辆旧自行车上。

    车铃安静着。

    可她总觉得,下一声铃,会从更近的地方响起来。

    晚饭吃得很早。

    罗木煮了面,没人像往常那样抢着添第二碗。

    罗土坐在泡菜坛旁边,碗抱在手里,看一眼门,看一眼车,看一眼罗森。

    “我今天吃不下。”

    罗焱看他碗里快见底的面。

    “你这叫吃不下。”

    罗土低头。

    “我这是身体替我坚强。”

    罗林把旧笔记摊在桌上。

    “石桥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秦老七说当年罗叔送他们走,一次是车座里的纸。”

    何公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北水渠简图。

    “石桥两头都有芦苇,东边通老油料棚,西边通废碾坊。”

    罗森问。

    “桥下能藏人吗。”

    何公安点头。

    “能,但水不深,泥深。”

    罗土立刻说。

    “那掉下去是不是很难出来。”

    罗焱说。

    “你不去,不用操心。”

    罗土认真想了想。

    “我替大哥操心。”

    林娇娇坐在罗森对面,已经换了衣服。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长袖薄衫,里面白色短袖贴着细软的腰线,深色长裤衬出一米六五的匀称身形,皮肤白,脖颈细,头发扎得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整个人比白天柔和许多。

    罗森看了她一眼。

    “你晚上别去后门。”

    林娇娇说。

    “我知道。”

    “也别上屋顶。”

    “我也知道。”

    “院里有动静,喊老二。”

    林娇娇抬眼看他。

    “大哥,你像在交代一整本守家规矩。”

    罗土立刻说。

    “我可以写下来贴门上。”

    罗焱说。

    “你先把自己名字写对。”

    罗土不服。

    “我名字很简单。”

    罗木把筷子放下。

    “今晚老三和老五睡前屋,我睡厨房边,娇娇在自己屋,门闩插好。”

    林娇娇点头。

    “好。”

    秦老七坐在角落,没动筷子。

    罗木看他。

    “你也吃点。”

    秦老七摇头。

    “我吃不下。”

    罗土看了看自己的碗。

    “秦叔,我刚才也这么说。”

    秦老七被他说得怔了一下。

    罗木盛了半碗面放到他面前。

    “吃。”

    秦老七看着那碗面,慢慢拿起筷子。

    “你跟你娘一样。”

    罗木手停了一下。

    “我娘也这么说过你。”

    秦老七眼眶发红。

    “她说我瘦得像一根柴,风一吹就没了。”

    罗土好奇。

    “那你现在比以前胖吗。”

    罗焱说。

    “老五。”

    罗土闭嘴。

    秦老七却笑了一下。

    “没有,还是柴。”

    院里的紧绷因为这一句话松了点。

    【系统提示:宿主血清素小幅回升,多巴胺轻度上升,当前情绪状态由惊转向怡】

    罗森吃完面,起身去拿柴刀。

    林娇娇跟着站起来。

    “我送你到门口。”

    罗森没有拒绝。

    两人走到前院门边,院外天已经黑透,巷子里有细碎虫声。

    林娇娇把一只布包递给他。

    “这里面是干饼,还有一小瓶水。”

    罗森接过去。

    “我不用。”

    “拿着。”

    罗森看着她。

    “你给老四也准备了吗。”

    林娇娇愣了一下。

    “二哥准备了。”

    罗森眼里有了点温度。

    “那这个是给我的。”

    林娇娇耳根热了。

    “你要是不吃,可以给四哥。”

    罗森把布包收进怀里。

    “不给。”

    林娇娇抬头看他。

    罗森说。

    “我吃。”

    她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收住。

    罗森的视线落在她领口处。

    夜风把她薄外衫吹开一点,白色短袖的圆领贴着锁骨,白皙皮肤在暗光里很清楚,她抬手把衣襟拢紧,动作有些急。

    罗森转开视线。

    “回屋。”

    林娇娇轻声说。

    “你早点回来。”

    “嗯。”

    罗焱从后头走来。

    “好了没,再说下去,石桥那边都睡了。”

    罗土在厨房门口探头。

    “四哥,你别打扰。”

    罗焱回头。

    “你是不是想守车铃。”

    罗土立刻把头缩回去。

    何公安带着两名年轻公安在巷口等。

    罗森和罗焱出门后,罗木把院门关上,插上门闩。

    林娇娇站在门里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慢慢远去。

    罗林在石桌旁低声说。

    “他们走了。”

    罗土抱着木棍坐到门边。

    “现在开始,家里进入一级守备。”

    罗木说。

    “你知道一级是什么吗。”

    罗土想了想。

    “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厉害。”

    秦老七忽然开口。

    “你们不该让罗森去。”

    林娇娇转身看他。

    “为什么。”

    秦老七说。

    “那个人要的就是他。”

    罗林问。

    “因为罗叔的儿子,还是因为真图。”

    秦老七看向旧笔记。

    “成山当年说过,要是他回不来,图不能交给任何人,哪怕王建国来要也不能给。”

    林娇娇问。

    “真图到底在哪。”

    秦老七摇头。

    “我不知道。”

    罗土说。

    “你们当年怎么每个人都不知道最关键的。”

    秦老七低下头。

    “知道的人,都没好下场。”

    罗林看着他。

    “你说王建国跑了,梁海疯了,赵北死了,罗叔断后,现在这些都被那张纸推翻。”

    秦老七说。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林娇娇轻声说。

    “有没有可能,那晚你们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完整。”

    秦老七抬头。

    林娇娇继续说。

    “你看见赵北倒下,就以为他死了,你看见梁海不认人,就以为他疯了,你看见王建国不见了,就以为他跑了。”

    罗林接上。

    “其实每个人都被安排着看见一部分。”

    秦老七的呼吸乱了。

    “那是谁安排的。”

    林娇娇看向旧笔记上的名单。

    “可能不是名单里的人。”

    罗土缩了缩脖子。

    “那还有谁。”

    秦老七的手抖了一下。

    “赵北说过一个名字。”

    罗林立刻问。

    “什么名字。”

    秦老七看着桌面。

    “顾三。”

    罗木皱眉。

    “又一个人。”

    罗土抱住头。

    “名单怎么还会长。”

    秦老七说。

    “顾三不是押运队的人,他管路条。”

    罗林的笔在纸上停住。

    “路条,旧章。”

    林娇娇问。

    “他在公安点?”

    秦老七摇头。

    “不,他在车站货运。”

    罗木说。

    “油料棚也是车站货运边上。”

    罗林看着林娇娇。

    “你之前说煤油味和潮味,是从车站货运那边来的。”

    林娇娇心里发紧。

    “戴草帽的人,可能一直在车站货运附近。”

    罗土急了。

    “那大哥去石桥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罗林摇头。

    “不是,石桥连接油料棚,废碾坊和北水渠,车站货运的人也能到。”

    罗木走到院门边听了听。

    外面没动静。

    林娇娇看着墙边那辆自行车。

    她忽然站起来。

    “车铃呢。”

    罗土吓了一跳。

    “车铃不是在车上吗。”

    林娇娇走近两步,没有碰车。

    “白天一直响,刚才推回来后,车铃没有再响过。”

    罗林也起身。

    “你想说什么。”

    林娇娇指着车把。

    “铃盖方向变了。”

    罗木走过去看。

    “有人动过?”

    罗土立刻跳起来。

    “不可能,车进院后我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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