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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擦剑的动作未停，清冷的眸子抬起，淡淡扫了他一眼。陈烈心头一凛，连忙抱拳道：“大统领明鉴，末将绝不敢质疑少帅的军令！咱们全军上下都清楚少帅算无遗策，让咱们三万精锐押在这儿，必有深意。只是这几日风语楼陆续传回消息，西路和北路的弟兄们在草原上打得如火如荼，连六少夫人都在黑水河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
说到这儿，这位粗豪的汉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底下的弟兄们听着同袍在外头砍蛮子立大功，自己却在这雪沟里干猫了七天，手里的刀枪都快闲出锈了！大伙儿实在憋得慌，就怕蛮子主力压根不往这边来，咱们这一场埋伏白费了功夫，错过了杀敌的良机……”
“急什么。”
柳含烟将擦得雪亮的红袖剑缓缓归入鞘中，横在膝上，声音清冽如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大军出关到现在，草原上的局势变化，哪一步不是被九弟提前料中了？既然九弟让咱们在此蛰伏，那苍狼的刀子，就一定会往白鹿部砍过来。”
她提剑站起身，走到岩洞口望向铅灰色的天际，冷声道：“我信九弟。传话下去，让各营都沉住气，算算日子，近日必有消息传来。”
话音未落，半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振翅破空声！
紧接着，一名身披雪白大氅的风语楼暗卫如鬼魅般从崖壁上滑落，手里捧着一根刚刚从海东青腿上解下的细竹管，快步奔入岩洞，单膝跪地：
“启禀大少夫人！少帅急信！”
陈烈精神猛地一振，呼吸瞬间屏住。
柳含烟伸手接过竹管，指尖一捻震碎火漆，抽出里头极薄的字条。
借着微弱的灯光只扫了一眼，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迫人的寒芒！
“大统领，可是少帅来信了？”陈烈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往前跨了一步，“黑狼部真动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就点齐兵马杀过去？！”
“不用。”
柳含烟将字条凑到灯苗上烧成灰烬，声音冷静得可怕，“阿术罕亲率五万主力，外加五名狼王殿宗师，已经过了断风岭，三四日内便会兵临白鹿部。现在动身只会打草惊蛇，唯有等时机成熟之际，咱们再亮旗杀出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能一举重创敌军，拿下最大的战果！”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凤目冷冷盯住陈烈，按着腰间红袖剑剑柄，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传令全军继续隐蔽待命！你现在立刻派风语楼斥候，秘密联络正在东侧游弋的赵铁山老将军！让他把麾下轻骑全部收拢起来，这几日悄然向白鹿部外围靠拢集结，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等阿术罕一头扎进白鹿部，咱们两路大军同时杀出，将这五万主力彻底按死在这片雪原上！”
“得令！！”
陈烈憋了七天的闷气一朝吐尽，浑身热血沸腾，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岩洞。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白鹿部主营。
在远离中心金帐的一处马厩旁，护卫统领宋魁借着巡查防务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将一根细竹管塞进了刚出来透气的钟离燕袖中，压低嗓音道：
“四少夫人，少帅那边来信了。”
钟离燕身子一顿，背过身去借着宽大的皮袍挡住风雪，迅速抽出字条扫了一遍。
看完信上的内容，钟离燕顺手将纸条揉进掌心化作碎末，眉毛拧了拧，心里头暗自琢磨起来：
五万大军，五个宗师……九弟还特意交代，让老娘自己斟酌个最合适的时机，提前给塔拉少主透个底。
什么时机最合适？老娘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酸词儿！
钟离燕抓了抓后脑勺，眼珠子一转，索性一拍大腿：横竖早晚都得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现在就挺合适！
拿定主意，钟离燕转头冲着旁边的宋魁和两名值守亲卫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刚才晚饭吃多了，撑得慌，我自个儿在营里溜达溜达消消食，你们几个老实在这儿待着，不用跟着！”
说完，她便揣着手，晃晃悠悠地踩着积雪往营地东侧走去。
溜达了不多时，钟离燕脚步一拐，径直走到了二少主塔拉专管部族内务与账目的那座大帐前，抬手掀帘走了进去。
帐内炭火烧得安静，塔拉正坐在案后借着牛油烛光翻看今日各翼交上来的草料账册，几名随侍的亲信文书正在旁边低声核对。
冷不丁见这位平日里只爱跟大哥巴特尔喝酒吃肉的四少夫人独自晃了进来，塔拉翻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落在钟离燕身上，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怎么四少夫人今晚这么有闲暇，来我这全是枯燥账本的帐子里坐坐？”
钟离燕也没跟他客套，大马金刀地往炭盆旁的毡垫上一坐，拍了拍皮袍上的雪沫子，瓮声瓮气地笑道：“嗨，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塔拉少主，顺道……想跟塔拉少主聊点事儿。”
听到这话，塔拉眸光微闪。
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合上手中的羊皮账册，冲身旁的几名手下轻轻抬了抬手：“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帐打扰。”
“是，二少主。”
几名文书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将厚重的毡帘严严实实地放了下来。
帐内瞬间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塔拉提起热茶壶，慢条斯理地给钟离燕倒了一碗热奶茶推过去，自己却没有先问，反而语气温和地率先开了口：
“既然人都撤走了，四少夫人不妨说说，这两天你暗中派人盯着我们白鹿部的博尔术和巴彦，到底有何想法？”
正准备端碗喝茶的钟离燕手腕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看向塔拉：“哎哟！塔拉少主，这你都看出来了？！”
塔拉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四少夫人在白鹿部的一举一动，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还配掌管整个白鹿部的情报与内务吗？怎么，你今晚特意过来找我，跟我要说的就是这桩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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