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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军统站长办公室里。李伯涵身姿笔挺地立在办公桌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
“站长，不如进行一轮内查吧，有嫌疑的一个个查。”他显然是早已打定了主意，想要借着查内鬼的契机，博取功绩。
谭忠恕神色淡然，摇了摇头：“这种事，没必要闹得人心惶惶。”
“可是……”李伯涵还想据理力争，试图辩驳其中的利害。
“没什么可是。”
谭忠恕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他的话头。
李伯涵闻言，喉结微动，压下心中的急切，试探着开口追问：“站长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谭忠恕抬眸，目光望向窗外幽暗的树荫：“我一直在想，那通压哨电话，当时的情况，应该已经万分紧急了。”
“对啊！当时外线马上就要被掐断，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李伯涵立刻附和，终于跟上了站长的思路。
“那我们换位思考一下。”谭忠恕收回目光，缓缓剖析，“马上就要掐断所有外线，泄密者最多只有一分钟的时间通知段海平。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语点醒梦中人，李伯涵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我明白了！事态紧急，根本容不得挑选，这个人当时一定会选择离自己最近的电话联络！”
“没错。”
谭忠恕微微颔首：“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斟酌挑选，只能就近拨号。行动处办公室斜对面，就是……”
话音即将戳破关键线索，谭忠恕骤然收口，抬手打断了后续的推测。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暂时还没有真凭实据，先等等看。”
李伯涵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躬身应声：“是。”
他深深看了一眼端坐主位的谭忠恕，带着满腹疑虑转身退出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重归寂静。
谭忠恕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算计。
他不是不查内鬼，恰恰相反，他早已顺着蛛丝马迹锁定了目标。
只是他太了解李伯涵，此人野心勃勃、急功近利，一心想要立功、扶摇直上。
这桩大功，他不想让李伯涵得到。
稍作沉吟，谭忠恕抬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沉声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总务处长刘新杰走了进来。
“站长。”刘新杰微微躬身行礼。
谭忠恕抬眸看向他，语气平缓地开口：“新杰，最近站内彻查内鬼的事，你听说了吗？”
刘新杰从容应答：“站长，那天我不在站内，不过回来之后，倒是听同僚零星说了一些。”
话音落下，谭忠恕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抛出了一个重磅定论：“局里潜伏的内鬼，查到了，就是电讯处长沈明铮。”
“沈明铮？”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在刘新杰心底！
他依旧是一脸错愕惊疑的神情，眼底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难以置信，完美掩饰了内心的滔天巨浪。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潜伏在谭忠恕身边的地下工作者，代号031。
多年蛰伏，他始终是孤身一人的孤子，无上线、无同伴，未接到激活指令之前，绝不与任何同志产生交集，独自隐忍蛰伏，步步如履薄冰。
他从未想过，站长会突然敲定内鬼人选，更没想到，这个替自己挡下所有嫌疑的人，会是沈明铮。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飞速翻涌，电光火石之间，刘新杰压下所有惊涛骇浪，维持着错愕的神色，轻声试探：“站长的意思是……”
看着眼前沉稳听话的刘新杰，谭忠恕眼底掠过一丝考量：“如今已然光复，后续立功升迁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你入职多年，至今依旧只是少校军衔，李伯涵和齐佩林都已经是中校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立刻秘密抓捕沈明铮，全程保密，不许惊动站内任何人。这件事若是办得干净漂亮，我立刻为你上报请功，破格晋升中校。”
这是实打实的提携，也是一次隐秘的试探。
刘新杰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躬身朗声应答：“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刘新杰领命退出站长办公室，去暗中部署抓捕事宜。
办公室内的凝重尚未散尽，敲门声轻响。
电讯处长沈明铮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份刚译出的加急电文。
“报告站长，总部急电。”
话音落下，他双手恭敬递上电文纸。
谭忠恕抬手接过，快速扫视通篇电文。
短短数行字看完，脸上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感慨：“戴老板任命陈青为华北督查室主任，倒是件好事情。”
立在一旁的沈明铮闻言，语气里满是不解：“站长，陈副主任近期在上海闹出偌大风波，怎么非但没有被问责，反而得以晋升调任？”
在旁人看来，陈青近期行事张扬，屡次触碰各方利益，按理应当受总部追责，此番破格提拔，实在不合常理。
谭忠恕将电文轻轻搁在桌面上，淡淡开口：“你当真以为这是晋升？戴老板这是放长线钓大鱼，调虎离山。
陈青在上海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各方势力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盘踞沪上，很多手脚、很多布置，我们都束手束脚，根本放不开。
如今把他调去华北，恰好断了他的根基。他走了，压在我们头顶的桎梏便没了，很多搁置的事，我们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去做。”
说完，他定了定神，随即吩咐道：“即刻派人联络陈青，召他回局。我要亲自为他宣读调任命令，还要大张旗鼓，为他风光送行。”
沈明铮恍然大悟，连忙沉声应道：“是！属下遵命，对了站长，美国那一套新的精密密码系统到了，要不要开始启用！”
谭忠恕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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