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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尖那缕魂火一晃，李大壮后脑勺跟着一凉。魂火在往他身上扯，扯的不是皮肉，是神魂。
他咬牙往丹田里提气。
气海里空空荡荡，连一丝罡气都没有。
十三根太乙金针在那片空里晃来晃去，最外头两根还卡在道果裂缝外头，针尾一颤一颤。
往外漏的不是气，是血。
他又提了一次。
还是空的。
“别费劲了。”
冯九枭停在三丈外，弯钩往下一垂，钩尖的魂火拉出一条细线，直直搭向李大壮的眉心。
“你这一脚是拿道果硬抠出来的雷火。抠完了，里头就剩个空壳。”
“老夫在南域蹲了三年，见过的硬骨头多了。骨头再硬，没了气，一钩子下去也照样开花。”
他身后几百个暗桩重新围了上来。
有人捂着断臂，有人满脸是血，眼睛却全亮着。
“头儿，先勾魂还是先剁手？”
“先勾魂。”
冯九枭舔了舔嘴唇。
“搜完了魂，总账在哪儿、名录在哪儿，全都得吐出来。”
魂火那条细线贴上了李大壮的眉心。
李大壮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花。
他拿拳头撑着地，指节抠进碎石里，硬是没让脑袋往下垂。
“大壮，你撑一下。”
杨亚洁的声音就在耳边。
她松开他的胳膊，扶着石碑底座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左手按在碑面上才稳住。
石碑上刻着两个字，凤凰。
碑身被雷火烧黑了一半，底座裂了三道缝。
冯九枭瞥了她一眼，嗤笑出声。
“又是你这个容器。”
“在牧神库烧了一回，在通道里又烧了一回，你那点凤血还剩几滴？”
杨亚洁没理他。
她低头看着碑面上那两个字，想起慧心还在山门里压着阵眼，想起这座阵闭了以后，门里的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阵是闭着的，可阵底下流的还是凤凰的血。
她张口，一下咬破了舌尖。
血涌了满嘴。
她不往外吐，攒着，又往心口里压。
最后那点凤凰血脉被她从骨头缝里一寸一寸逼出来，混进舌尖血里，烫得她嘴唇发抖。
冯九枭脸色变了。
“拦住她！”
两个暗桩扑了上来。
杨亚洁仰起头，一口精血喷在碑面那两个字上。
“凤凰涅槃，先祖英灵——”
“起阵！”
血落在字上，没往下流。
那两个字吸住了血，一笔一划亮了起来。
先是红，再是金。
紧接着，碑底那三道裂缝里同时喷出火来。
扑上来的两个暗桩离石碑不到一丈。
火舌一卷，两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上的黑袍连人一起烧成了两团灰。
轰！
火从石碑往两边走，顺着地面一路铺开。
石碑林里百十块碑一块接一块亮起来，碑与碑之间拉出火墙。
火墙越拔越高，转眼就窜过三丈，把石碑这一片连着后头的山门，整个圈在了里头。
外头的暗桩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火烧魂！别碰！”
一个暗桩躲得慢了，袖口沾上一点火星。
火星顺着胳膊往上爬，他惨叫着把整条胳膊往石头上砸，砸断了火也没灭，最后连人带胳膊倒进火里，没了声音。
剩下的人再不敢往前凑。
冯九枭站在火墙外头，弯钩举到半空，停住了。
钩尖的魂火刚才还搭在李大壮眉心上，被火墙一隔，线断了，那团魂火嗤嗤冒着白烟，缩回去一大半。
他盯着火墙，眼角直跳。
“护族大阵？”
“不可能……这阵被压死了，老夫三天前亲自探过，里头连一丝气都没有！”
山门里头，铛的一声。
钟响了。
铛，铛，铛。
一声紧过一声，从山门深处传出来，在山谷里来回撞。
暗桩们面面相觑。
“头儿，凤凰家里头有人了……”
“闭嘴！”
冯九枭一钩子劈在火墙上。
半步神尊的力道砸下去，火墙往里凹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钩身上的符文被火燎得发红，他手腕一麻，往后退了两步。
石碑旁，杨亚洁往后一仰。
李大壮伸手接住了她。
她整个人软在他臂弯里，脸白得发青，嘴角的血还在往外冒，心口那一块冰凉。
“你……你这又是何苦。”
李大壮嗓子哑得不像话。
杨亚洁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她右手哆嗦着伸进衣领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块东西，往他手心里塞。
是一块玉符。
指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刻着半个佛印，边上被磨得发亮。
“底仓……看我的那个老和尚……不是，是假和尚……”
她喘了一口气。
“他身上掉的……我捡了，藏了三年……一直没敢用……”
“这是……金佛寺遗址的传送暗门……”
“去那里。”
说完这几个字，她手往下一垂，眼皮合上了。
李大壮五指一收，把那块玉符攥进掌心。
玉符很凉，佛印那半边硌着他的指骨。
他没顾上细看，两根手指先搭上了杨亚洁的腕脉。
脉象乱成一团。
凤血烧干了，心脉外头那层护膜跟着烧穿，火气顺着血管往心房里倒灌。
心跳一下轻一下重，最多再撑三个呼吸，就要停了。
李大壮右手往胸口暗袋里一探，摸到三枚储物戒。
他拿神识挨个扫过去。
法则晶石早就耗光了，九转护脉丹也只剩一个空瓶。
最后一枚戒指的角落里，还躺着三块血灵石，成色最差，灰里透红。
就这三块了。
他五指一合，三块血灵石碎在掌心里。
医诀一转，石粉里那点灵气被他硬抽出来，细成一线，沿着劳宫穴往里钻。
丹田那头立刻有了动静。
卡在裂缝外头的两根金针一抖，道果里漏出来的血跟着往外涌，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去管丹田。
那缕灵气被他全推到指尖，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来回绕，一点点压实。
一根。
两根。
凝到第三根，针身就虚了，针尖抖个不停，眼看要散。
“给老子稳住。”
他咬住舌尖，一口血含在嘴里没吐，把最后那点劲全压进针里。
三根太乙金针成形，针芒很淡，比平时细了一半。
他左手扶住杨亚洁的后颈，右手三针连落。
膻中，巨阙，心俞。
针一入肉，他指腹贴着针尾往里一捻。
倒灌进心房的火气被三根针截在门外，在心脉外围转了一圈，找不到路，慢慢沉了下去。
杨亚洁胸口起伏了一下。
很轻，但比刚才平了。
李大壮这才把含着的那口血吐出来，吐在碎石上，红里带黑。
他抬起头。
火墙外头，冯九枭还站在原地，弯钩上的符文被火燎得通红。
他身后那几百个暗桩不再往前冲，各自抽出阵旗，绕着火墙插了一圈。
冯九枭没有再劈火墙。
他把弯钩倒过来，钩尖朝下，一下扎进脚边的泥里。
“血灵石，全给老夫埋到钩子底下！”
几十个暗桩翻着储物袋往前跑，一把一把的血灵石倒进土里。
钩身上的符文吸饱了灵气，红光顺着地面往前爬，一路爬到火墙根下。
火墙最底下那一截，颜色暗了一分。
红光往里钻，火往外顶。
两股力道绞在一起，碑与碑之间的火墙抖个不停，火舌一根接一根往回缩。
咔。
一道裂纹从墙根往上爬。
起初只有指头宽，爬到半人高，裂口里已经能看见外头暗桩们的脸。
“裂了！头儿，裂了！”
“再埋！把老子袋里的也倒进去！”
更多的血灵石砸进泥里。
冯九枭双手攥住钩柄往下压，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盯着那道裂口，咧嘴笑了。
“护族大阵又怎样？没人掌阵，凭一个半死的容器烧口血，能撑多久？”
李大壮抱着杨亚洁，没动。
他看了那道裂口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攥在手心里的玉符。
佛印那半边贴着他的掌纹，凉得发紧。
身后，山门里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可门始终没开。
就在这时，他左胸贴着肋骨的暗袋里，猛地一跳。
不是心跳。
是那本总账。
七层医道封禁一层一层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
暗袋口子透出一线红光，照在杨亚洁苍白的脸上。
李大壮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那股冰冷的、不带半点活气的神念，隔着七层封禁，又一次贴上了他的心口。
这一次，它不是从账册里往外钻。
它是从天上，顺着账册，压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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