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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薛平的脸上。这支海军，自熊津江口拔锚出发，一路向着对马岛航行。
薛平坐于主舰 的艏楼之上，一身明光铠，外罩防水的油布披风，腰间横佩长刀，手边立着一面令旗。
航行中舰队始终保持着疏散的巡弋阵型，主力三桅炮舰居中，二十艘载床弩、投石机的斗舰分列两翼，余下三十艘快船作为斥候游骑，在前后左右散开，不断派出哨船往两侧探查。
薛平心里清楚，对马岛是倭军北上的要地，一旦被苏我虾夷占据，倭人便可以以此为补给据点，源源不断渡海驰援百济，到时候唐军在泗沘城下的攻势，便要横生变数。
就在他思索着抵达对马岛后的安排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瞭望手的喊声。
“将军！西南方向！对马严原港！有烽火！浓烟冲天！”
薛平猛地起身，大步冲到艏楼前沿，手搭栏杆朝着西南方向望去。
隔着茫茫的蓝灰色海面，遥远的对马岛方向上，一股粗大的黑烟正扶摇直上，被西风扯成凌乱的长带，在澄澈的海天之间格外刺目。
薛平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也是不由一紧。
“苏我虾夷已经到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攥紧了栏杆，木栏杆被捏出几道白痕，“来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一旁的副将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将军，看方向似乎是港口方向，说明倭人登陆港口并不久。我们若是再慢一步，严原港一旦被苏我虾夷彻底掌控，倭船便可在港内休整补给，依托港湾与对马岛和我们对峙，若我们强攻港湾，反而要吃亏。”
薛平沉沉点头，目光扫过海面，快速权衡利弊。
苏我虾夷麾下六百艘倭船，大多是近海短桨小船，船身单薄，没有重防御，优势在于数量多，灵活，适合贴近海岸缠斗，但短板也十分明显，没有大型抛车、重型床弩，经不起大唐主力舰的远程轰击。
而唐军水师的长处，便是船上的火炮，床弩与舰上配重投石机，最怕的就是对方不跟你打海战而是依托陆地进行对抗。
若是让苏我虾夷稳住严原港，他便可以把战船藏在港内礁石之后，以岸上人手布置拒马、箭楼，唐军大船无法驶入狭窄港湾，只能在港外浅海徘徊，反而会陷入被动。
“传令！”
薛平声音洪亮，压过海浪拍击船身的轰鸣，“鸣加急鼓！所有船只，收起闲帆，扯满主帆！桨手加倍轮替，全速向严原港方向突进！斥候快船分作六队，向前散开，不可靠近港湾，只在外围探查倭船分布，一旦发现倭人哨船，不必恋战，立刻回报，不许擅自接战！”
令旗手立刻挥动赤色急令旗，急促的战鼓 “咚咚咚” 接连响起，沿着舰队一船一船向后传递。
各舰之上，水手们奔走呼喊，帆绳快速收紧，巨大的帆布被海风撑得饱满，船舱内的桨手们听到鼓声，纷纷俯身握桨，整齐的划水声渐渐加快，数十艘舰船破开海面，白色的浪头在船首翻涌。
“将军，我们要不要直接冲入港口，趁倭人立足未稳发起强攻？”
舰上的一名校尉上前询问。
薛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摊开的对马岛海图上。
海图上细细标注着严原港的地形：港湾入口狭窄，两侧有礁石拱卫，港内水浅，并不适合他们这种吃水深的主力大舰驶入。
一旦贸然冲进港湾，大船转动不便，极易搁浅，反而会被倭人的小船四面围堵，陷入重围。
“不可。”
薛平指尖点在海图上港湾外侧的一片海域，“这里是严原港外的主航道，此处水深足够我主力舰列阵，同时也是倭人船队进出港湾唯一的通道。苏我虾夷的大船不多，所有船只想要出海，或是想要继续驰援百济，都必须经过这片水道。我们不进港，就在这片航道布下阵脚，把口子堵死。他的船，一艘都别想从海峡走出去。”
他俯身，在海图上快速划分阵型，高声安排作战部署：
“主力舰为中军，横向一字排开，扼守航道正中。每一艘主力舰，左右各配两艘斗舰护卫。主力舰优先使用配重投石机，准备开花弹，燃烧弹，远距轰击倭人的大船与密集船群；斗舰稳住侧翼，以重型床弩为主，专门射杀倭船的舵手、桨手，打断他们的船舵船桨，让敌船失去机动能力。”
“二十艘快船分为左右两翼，在中军大阵之外散开，作为游骑。两翼快船不参与正面轰击，专门拦截想要绕开主阵、从两侧礁石缝隙迂回的倭船。一旦发现敌船试图穿插，立刻上去纠缠，用火箭引燃他们的草帆，拖住他们，等待中军支援。
记住，不要和数十艘倭船同时缠斗，打一阵就撤，绝不陷入接舷混战。”
“留五艘快船，专门负责瞭望传讯，在大阵后方来回游走。同时，安排人手持续观察严原港岸上的动静，若是倭人在岸边布置弓箭手、投石手，立刻回报，中军调整方向，优先压制岸上火力。”
“所有舰船，提前清理甲板，备好灭火的沙土、水桶。倭人擅长用火箭，我们的帆、桅杆都是易燃之物，每一艘船都安排专门的防火人手。所有甲士，在舷侧列好盾阵，防备倭人攀船登舷。”
薛平顿了顿，眼神冷冽，“此战，不求俘获，不求招降。苏我虾夷，以及所有随他渡海的倭人，尽数沉入海中。凡是失去动力、漂浮在海面的倭船，不要留手，持续轰击；落水的倭兵，不必打捞，不必留活口。”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一凛，齐齐抱拳应诺。
他们都清楚，这是要借着这一战，彻底打碎倭国觊觎百济、染指海东的野心，让倭国数十年不敢再踏出海峡一步。
将迟疑片刻，低声开口：“将军，岛上还有津岛直弥生与对马岛的百姓，倭人此刻正在岛上劫掠厮杀。我们在外海布阵拦击，暂时无法登岛支援，岛上之人……”
薛平望向远处还在升腾的黑烟，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很快压了下去。
“我知道。” 他声音沉缓，“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拦截苏我虾夷的主力船队。若是放他的船队冲出海峡，去和百济残军汇合，熊津、泗沘前线无数将士的血，便白费了。我们先堵死航道，击溃倭水军，等海上的威胁消除，再分兵登岸，驱逐岛上倭兵，解救津岛氏的百姓。现在，我们没有分兵的余地。”
“诺！”
将校们分头赶回各自舰船，军令顺着一艘艘战船快速传递下去。
战舰之上，工匠们飞快调试投石机，把裹着油脂、引火物的陶罐燃烧弹整齐码放在投石机旁；床弩手擦拭弩机，将手臂粗细的巨弩稳稳卡入弩槽；甲板上的甲士排开长盾，长刀出鞘，寒光映着海面日光；水手们检查锚链、帆索，随时准备变阵。
“升战旗！”
随着薛平的话音落下，在旗舰之上，黑色的大唐旗帜在海风中烈烈翻卷。
薛平扶着船舷，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对马岛轮廓，已经能隐约看见严原港外密密麻麻的倭船帆影。
苏我虾夷的船队，还停泊在港湾之内，想来还没有料到唐军水师来得如此之快。
海面之上，唐军舰队不断加速，浪涛被船身劈开，一路向着海峡咽喉疾驰而去。
他目光冷肃，看向严原港的方向。
严原港的海水，很快就要被倭人的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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