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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溪没有立刻回答。她半垂着眼，像是在确认那些停留在感知里的位置。过了片刻，她才抬起手，指尖落在琴音展开的地图上。
“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这座山腹不是一层。”
琴音看着她。
沈若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上下两个方向。
“所有还在本关中的人，主要分布在两层空间里。”
“上层，是最初圆形平台所在的高度。”
“下层，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琴音没有太意外。
平台碎裂后，所有人都被那股力量拽进黑暗，落进了下方不同的空穴与石道。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比最初听规则、领取地图的平台深了太多。
“所以大家一开始，都被送到了下层？”她问。
“应该是。”
沈若溪点头。
“至少最初落下之后，我感知到的大多数位置都在下层。”
“可现在，有些位置已经重新回到了上层。”
昭玥抬起眼。
她的蓝色眼睛落在那张地图上，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也就是说。”
“他们已经自己找到从下层走回上层的路了？”
“对。”
沈若溪说。
“上层和下层之间，不是完全断开的。”
“只不过正常的主路未必能直接通行。”
昭玥轻轻点头。琴音补充道：
“可能必须借助地图上的短线，或者某些会在换脉后出现的入口。”
“对，那瀑前石台，大概率也在上层哦。”
琴音低头看着地图。
沈若溪忽然又开口。
“不过，琴音之前的位置有过一次例外。”
琴音微微一顿。
“我？”
“嗯。”
沈若溪点头。
“你的位置曾经落到比下层还深的地方。”
“我们中没有其他人在那一层。”
她的眉心轻轻蹙起，想起自己从河面前坠下时，四周突然被挖开的黑暗。
想起那个深蓝色石壁围拢的空腔。
想起那个自称能教她活下去、后来又将她送回考场的男人。
原来在别人感知里，她当时真的去过一个不属于两层主空间的地方。
“但那个位置只存在了一会儿。”沈若溪继续道。
“后来你又回到了下层。”
昭玥看了琴音一眼。
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声道：
“那个地方，或许就是暗脉本身的所在地哦，毕竟在离我们更低层的地方。”
琴音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起那个男人。
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样向沈若溪和程墨白解释那段经历，也没必要。
沈若溪的手指重新落回地图上。
“另外，我之前说能感知考生，其实也不算完全准确。”
琴音抬头。
“什么意思？”
“我感知到的，是所有被这关标记为参与者的人。”
沈若溪轻声说。
“所以，陆一鸣也在里面。”
昭玥的眼神微微一动。
“上层的人，都有谁，在哪里？”
沈若溪闭上眼，片刻后，指向地图偏中央的一处。
“叶凛和陆一鸣，在这里。”
琴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沈若溪补充道：
“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近。”
琴音看着那处标记，没有立刻说话。
叶凛。
陆一鸣。
一个是如今最强、最难判断的竞争者。
一个是本关公开持有通关凭证的人。
他们处在同一片上层空间，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警惕。
“先记下来。”昭玥道。
沈若溪点头，手指又移向上层另一侧。
“上层还有四个人。”
琴音抬起眼。
“陆沉、顾屿森、齐鸣，还有时影。”
琴音安静了一瞬。
陆沉和顾屿森能在一起，她本来应该放心。
可齐鸣和时影也在其中，这是怎么回事。
「齐鸣和我们组过队，或许和顾屿森他们碰到了，聊了之后就组队了。」
「但时影的话，是怎么回事？」
琴音想起第三关时，他伪装成陆沉试图欺骗自己的场景。
那个人看起来总是很安静。
可也正因为太安静，反而让人无法判断他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说……」
“他们四个的位置很近。”沈若溪说。
“应该已经汇合了。”
琴音轻轻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顾屿森和陆沉至少不是一个人。齐鸣的话，我们带他过了第三关，这时候应该不至于对我们的队友不利。”
昭玥看了她一眼。
“而且顾屿森擅长看规则，陆沉不会轻易冲动，齐鸣也一直在搜集信息。”
她顿了顿。
“至于时影。”
昭玥弯起眼睛。
“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沈若溪继续向下感知。
“下层的话，我们四个在这里。”
她指向琴音、昭玥、自己和程墨白所在的那一处。
“还有三个人，在距离我们很远的位置。”
“楚扬、墨尘、周屹。”
琴音看向地图最深的一片区域。
那里的短线比其他地方更密，像无数条被反复切断、又重新缝合过的裂痕。
楚扬、墨尘和周屹原本都跟在叶凛身边。
如今叶凛已经在上层，他们三人却仍被留在下层最远的位置。
山腹的换脉，显然没有给任何原本的队伍留下完整同行的机会。
“他们离我们几乎是整张地图那么远吗？”昭玥问。
“是的。”
沈若溪点头。
“中间隔着的不像只是几条石道。”
“我感觉，他们所在的区域和我们之间，有好几处没有接通的地方。”
琴音垂眸看着地图。
“那就说明，如果他们要过来，必须找到不止一条暗路。”
最后，沈若溪的手指停在距离琴音一行不远的一条短线上。
“还有两个人。”
琴音望过去。
“宁见微和方知衡。”
“她们在这里。”
琴音微微一愣。
“方知衡？”
“就是之前一直独自行动的那个女生。”沈若溪轻声说。
“短发，穿深绿色冲锋衣。”
琴音想了想。
她隐约记得庭院人群的边缘，确实有这样一道很安静的身影。
对方始终站得很远，几乎没有参与任何人的讨论。
“她怎么会和宁见微在一起？”琴音问。
“我不知道。”
沈若溪摇头。
“她们的位置很近。”
“和我们就只距离了一条短线。”
昭玥低头看了那条短线一眼。
随后，她抬起头。
“那我们先去找她们吗？”
琴音看向她。
昭玥的手指轻轻点在宁见微和方知衡所在的位置。
“她们离我们最近。”
“而且正好在这条短线的两端。”
“如果能和她们汇合，也许能确认这条短线究竟是不是一条真正能接入别处的暗路。”
琴音低头看着那条短得近乎不像路的黑线。
它安静躺在灰蓝色微光下。
像一扇尚未被人推开的门。
而门的另一端，宁见微和方知衡正在等待。
她想起宁见微在洞口时，曾经先一步提醒她不要碰那堆落叶。
也想起对方在自己提出救人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到了自己这边。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琴音轻声说。
“宁见微离我们这么近。”
“方知衡也是一个人。现在山里这么危险，如果她们愿意，也许可以一起找路。”
昭玥看着琴音，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
“你觉得呢？”琴音反问。
昭玥眨了眨眼睛。
“我都可以哦。”
“要不要去，由你决定。”
琴音刚要说话，程墨白却忽然开口。
“我觉得，暂时不要过去。”
琴音回过头。
程墨白站在沈若溪身侧，神情并不冷，只是比刚才更认真一些。
“我们能直接找到你们，是因为小溪能感知位置。”
“可我们没有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
“刚才我们愿意告诉你们，是因为之前几关里，你和昭玥和我们组过队。”
“我们信任你们。”
“可宁见微和方知衡未必值得信任。”
琴音怔住。
程墨白继续道：
“如果我们现在直接绕开地图上的路，准确找到她们的位置，她们一定会问，我们为什么知道她们在那里。”
“到时候，我们很难在瞒住她们的前提下，给她们解释清楚。”
沈若溪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断他。
可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还是极轻地收紧了一点。
程墨白看了她一眼。
“这种能找到所有考生位置的能力，一旦被太多人知道，不一定会让小溪更安全。”
琴音沉默下来。
她明白程墨白在担心什么。
宁见微未必有恶意。
方知衡也许只是一个独自行动的考生。
可在这座山里，任何能力都可能变成别人盯上的理由。
“我明白了。”
琴音轻轻点头。
“那我们先不主动去找她们。”
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之后在路上遇见，或者她们主动来找我们，我们也不用故意躲开。”
程墨白微微一怔。
随后，他点了点头。
“好。”
昭玥看着琴音，轻轻弯起眼睛。
“那就这么决定哦。”
她将地图重新折好。
“我们先去河边。”
琴音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河面。
昭玥补充道：
“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过去的暗路，从地图上看，河的方向那边有一条短线。”
丑八怪猫像是听懂了什么，先一步从碎石上跳下来，尾巴高高竖着，朝河流的方向走了几步。
又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沈若溪这时也慢慢站起身。
浅青色的药还没有让她完全恢复，可她的脸色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呼吸平稳了一些，扶着石壁站直时，身体也没有再明显摇晃。
程墨白下意识伸手扶她。
沈若溪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吃了药后好一些了，可以自己走一会儿。”
程墨白没有强求。
只是仍旧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一个随时能扶住她的距离。
昭玥走在最前面。
琴音跟在她身旁。
沈若溪和程墨白落在后面一点。
四人沿着干燥的石地，朝河边缓缓走去。
远处的河水仍旧无声流动。
河面没有桥。
没有石头。
也没有任何一条一眼就能看见的路。
可地图上的短线，正静静指向河流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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