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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颠了快半个小时，才算是停了下来。后厢门哗啦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了进来。
“到了到了，都下来！”工头从副驾驶跳下来后，拍着车厢板大声喊道。
刘振山慌忙跟着老王跳下车。
他定睛看去，眼前是个不小的仓库区，位置偏，周围都是围墙，门口还有几个人牵着大狼狗守着。
“愣着干啥？搬货！”工头指着车上的货，又指指仓库门，喝骂道：“车上的搬进去，仓库里的搬出来装车，动作快点！”
刘振山急忙跟着老王往仓库里搬货。
仓库里堆了不少纸箱，码得整整齐齐。
他一边搬一边扫了几眼。
箱子上印着口罩、防护服、消毒液的字样，跟医院那边见到的包装一模一样。
搬完车上的货，就又开始把仓库里存着的货往车上搬。
刘振山搬起一箱口罩，一入手，就感觉有些不对。
他干了两天活，对这玩意儿的斤两也算是心里有数了。
手里这个箱子，明显跟刚刚从车上拉下去的箱子，不是一个分量。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抱着箱子往外走去，等走到一个下坡的地方，佯做脚下一滑的样子，人往前头栽到，箱子脱手飞出，掉在了地上。
紧跟着，他人就扑倒在了箱子上，压得箱子四分五裂，从里面掉出来一堆口罩。
刘振山佯做慌乱的样子，急忙去捡那些口罩。
刚一拿起来，他眼角就剧烈抽搐了几下。
这口罩，薄的简直跟纸一样，而且也不是熔喷布，而是纯粹的无纺布。
这玩意儿，挡挡灰尘还行，想挡病毒，那是痴心妄想，戴了等于没戴。
更不用说，这些可是拉去医院的物资。
是给一线医护人员用的防护用品。
战士们在一线打仗，可是，后方的人却是给他们准备发馊的粮食，给他们准备的子弹也都是破铜烂铁。
刘振山想到这里，忍不住猛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堵得难受。
“你他妈眼瞎了？！”这时候，工头见状冲过来，抬脚就要踹刘振山。
刘振山慌忙爬起来，点头哈腰：“老板，对不住对不住，脚下有石子，滑了一下。”
“滑你妈！”工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怒喝道：“你知道这一箱东西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老板你放心，保证没有下次了。”刘振山慌忙点头哈腰的陪着不是，就要把掉在地上的口罩捡起来放回箱子里。
工头看着他的样子，怒骂道：“你还想有下次？”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捂着小灵通跑了过来，压低声音向工头道：“张哥，安泰段总的电话，有事情找你。”
工头听到这话，也顾不上骂刘振山了，慌忙接过电话，点头哈腰道：“哎哟，段总，您这日理万机的，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来了？您放一百个心吧，我绝对按您说的，把物资都运到那边去！”
安泰公司！
段总！
刘振山低下头，一边捡着地上的东西，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他知道，他这次暗访没白跑一趟，这是摸着鱼了，而且是大鱼。
他迫不及待，想要把消息传出去，汇报给陈启明。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着急。
一旦露了相，前功尽弃不说，这条老命怕搞不好也要交代在这儿。
刘振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乏，继续搬货。
一箱接着一箱，他觉得他的腰都快要累断了，手臂和腿肚子都在忍不住打哆嗦颤抖。
搬完货，都快要到凌晨了。
工头给刘振山发工钱的时候，直接扣了八十，刘振山找他说了几句好话，见没用，这才悻悻的离开了。
等出了仓库，刘振山便慌忙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刘？怎么样？”陈启明沉声道。
“还在外面，安全。”刘振山压低声音一句，接着道：“陈组长，我这边有重大风险，物资在去医院之前，一部分被调到私人仓库，好的留下，差的换上，再往医院发。我晚上找机会亲手摔开了一箱换上去的口罩，那玩意儿薄得跟纸一样。还有，这家公司的名字叫安泰，负责人姓段，工头叫他段总。”
陈启明听到这话，目光立刻微凛，低声道：“又是安泰！”
“对，安泰。”刘振山听到这话，立刻道：“你听说过？”
“今天在医院，有医护人员也提到了安泰，说他们供的物资质量很差。”陈启明点点头，解释一句后，接着道：“老刘，你继续盯着这个安泰，再摸摸他们的底细。”
“好，没问题。”刘振山立刻干脆应下。
“注意安全。”陈启明叮嘱一句，然后低声道：“老刘，这件事涉及面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安泰能包揽物资转运配送，背后肯定有人。你一个人在外面，千万小心。”
“放心。”刘振山笑了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散架的时候。”
陈启明挂断电话后，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安泰！又是安泰！
梅小雨说过安泰的物资质量差。
现在刘振山亲眼看见安泰的人掉包物资。
这条线，算是串起来了。
这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陈启明沉声道。
门推开，张建平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凝重：“领导，您让我查的安泰公司，查到了……”
“说。”陈启明点点头，道。
张建平翻开文件，沉声道：“安泰贸易有限公司，三个月前注册，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涵盖医疗器械、防护用品、物流运输。法人代表叫段鹏程。”
三个月前。
陈启明眼神一冷。
这公司成立的时候，正是肺疫刚刚露头、各地开始筹备应急物资的时候。
这时间卡得可真是太准了。
“继续，这个段鹏程什么背景？”陈启明询问道。
“我打听过了，据说这家伙以前花城道上混的，以前开过游戏厅，搞过土方，去年还因为打架被拘留过十五天。”张建平低声接着道：
“不过，这家伙现在混得很开，据说背景也很硬，公司一成立就拿到了省里指定的物资配送资质。现在花城各大医院的物资，八成以上都是他们公司在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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