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齐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投向山下佛光隐约的青石镇,声音平静:「嗯。自凝成这具法身以来,额前祖窍便生出了一片仙光,玄妙难言。
前些时日,我一直在摸索其中神妙,却始终如雾里观花,难得其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反倒是知晓了无道真君之事,历经一番心绪纠缠,看破了几分执着迷障後,灵台反见清明。
於那仙光中,窥见了此法身些许真意。」
蔡坤闻言,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哦?快快道来!」
蔡珅虽是大唐帝兵。
但这至尊道基,古来罕见,即使在盛唐也一样是凤毛麟角,齐运擡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向上。
只见一点朦胧混沌、似包含万物初始意蕴的微光自他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我这【元始真身】,乃是以【大罗天】为根,融汇肉身气血、大道感悟升华而成。
其最根本的神妙,与【大罗天】统御万法、演化诸相之源,系出同流。」
他掌心那点混沌微光随着话音悄然变化,色泽由混沌转为清透,内里隐现细密梵文流转。
竟徐徐散发出与脑後大光相隐隐共鸣的纯净佛韵!
「只要有完整的道统传承为引。」
齐运继续道,自光深邃:「我便能以此为基,将一身修为、道韵乃至外在显化,尽数转化,并入他道。
更妙的是————」
他五指缓缓收拢,那点清透佛光又如同退潮般收敛,复归混沌。
继而再度展开时,赫然化作一缕精纯淩厉、隐含雷意的道家剑气!
「在此身根基不损的前提下,己道与他道之间。
我可如意反覆,随念转换。」
蔡珅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了不得!了不得!
这岂不是说,你一身便是万法坛城。
想当道士就是道士,想扮和尚就能是和尚?」
「正是此理。」齐运散去掌心异象,负手而立,「早年我尚是链气修士时,曾遭一释修真人残魂夺舍。
此人乃释教法脉大光明宗」的宗主罗汉,法号明心。
他夺舍之时,为更好驾驭肉身,曾将其宗门嫡传核心法门—《大光明琉璃宝经》,悉数相传。」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大光明宗传承古老,精研心光法性,其《大光明琉璃宝经》更是直指罗汉果位三位无上正法。
只是此宗早已於数百年前因故寂灭,传承断绝。」
蔡珅立刻反应过来,小脸上露出恍然与兴奋交织的神色:「妙啊!用这已经断了传承的大光明宗法门,既合释修正统,来历清楚,又因宗门已灭,难以详查根底。
正适合你改头换面,混入其中!
齐小子,你这心思————够缜密!」
齐运不再多言,心念沉静,缓缓阖上双目。
额前祖窍深处,那片自凝成元始真身後便一直沉寂的仙光,此刻如同被唤醒的星河,开始缓缓流转、舒张。
仙光之中,蕴含着「元始」真意。
万物之始,万法之源。
无执无碍,可衍万相。
与此同时,记忆深处,那卷得自明心罗汉、原本以为再无用处的《大光明琉璃宝经》,字字句句,如同尘封的古卷被清风拂开,清晰浮现。
「心光常寂,照破无明;琉璃宝体,内外通净————」
玄奥的经文心诀流淌心间,与祖窍仙光产生微妙共鸣。
齐运运转【元始真身】根本法门,以祖窍仙光为枢机,以《大光明琉璃宝经》为引。
下一瞬—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江河改道、日月轮转般的「变动」,自他道基最深处悄然发生。
紫府之中,那尊淡金色的阳神虚影,周身流淌的煌煌纯阳道韵,开始如退潮般内敛、
转化。
原本深邃如星海的玄门道意,逐渐被一种温和、澄澈、却同样浩瀚的「觉照之光」所替代。
阳神虚影的眉宇间,多了一丝悲悯与智慧交织的沉静,脑後自然浮现出一圈淡淡的、
与齐运体外那轮一般无二的澄明光晕虚影。
周身经脉之内,奔腾的法力性质亦随之转化。
不再是以往那种统御万法、包罗万象的混沌质感。
而是变得更为精纯、凝聚,带着一种净化、觉悟、穿透虚妄的特质,流转间隐有梵音轻鸣。
外在的变化更为明显。
齐运脑後那轮原本只是模拟外在气息的「大光相」,此刻光华内敛了三分,却更显凝实、圆融。
光晕边缘流淌的七宝色更加生动自然,仿佛真是历经长久修持、由心光透体而成就的功德之相。
他一身深蓝道袍,在无声无息间,材质、样式未变。
但观感却已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道家的出尘飘逸,多了几分释门的端庄威仪。
连他静立时的姿态,都自然而然地契合了某种禅定具足的韵律。
而最玄妙的,还是他的眼神。
睁开眼时,那双眸中曾经的深邃锐利、洞悉万法的冷光已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通透、仿佛能照见众生烦恼却又超然其外的「慧眼」。
眸光温润,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智慧力量。
此刻的齐运,立於山巅夜色中,身後澄明光相轻转,周身佛韵盎然,俨然便是一位修为精深、心性澄澈的释门大德。
任谁来看,也绝难将他与那位西北魔宗出身、手段狠厉霸道的筑基真人联系起来。
蔡坤绕着他飞了两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称奇:「像!太像了!
连那股子看破不说破」的慈悲味都出来了!
齐小子,你这【元始真身】简直神了!
不过————」
他落到齐运肩头,压低声音道:「这转化可稳固?若与人动手,或是遇到真正的高僧探查————」
齐运淡然一笑,心念微动。
霎时间,脑後光相隐去,眸中慧光收敛,周身那圆融的佛门气息如潮水退却。
属於玄黄道人的深沉内敛、统御万法的气度再度浮现。
虽未全力展露,却已与方才判若两人。
「如意反覆,存乎一心。」他平静道,「除非遇见修为远超於我,或精擅因果宿命通的大能,刻意深究,否则无虞。」
蔡珅彻底放下心来,搓着小手,眼中金光闪动:「好!既有此法,那这南胤佛国,咱们便能好好闯一闯了!
明日便下山?」
齐运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片被奇异佛光笼罩的广阔疆域,深邃的眼眸深处。
「明日下山。」
「去看看这「地上佛国」,究竟在酝酿何等风云。」
山风呼啸,掠过崖边。
那道身影依旧挺拔,气息却已圆满融入了这片被佛韵浸染的夜色之中,再无半分突兀。
真与假,道与释,在此刻的他身上,已非简单的伪装。
而是【元始真身】统御万法、演化诸相这一无上神妙的初步彰显。
山巅,夜雾渐散,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齐运转过身,看向身後静候的一人一妖一神傀。
齐运目光扫过三者,心中已有决断。
「此番深入南胤,你等不必随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翎真人眉头微动,司徒化极面露诧异,乌长生斗篷下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
「齐兄,南胤已成释修天下,危机四伏,您孤身前往————」司徒化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齐运擡手止住他的话头。
「正因已成释修天下,你等才不宜同往。」他缓缓道,目光再次掠过三人。
「玄翎真身属妖类,司徒修的是魔功,长生乃傀儡之躯。
佛门功法,对妖气、魔煞、乃至非生非死之物,感应最为敏锐。
一旦踏入其腹地核心,只怕不出百里,便会引来注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此行,非为征伐,也非探查全貌。
目的明确,只为借一件旧物,求一条线索。
人少,目标便小;
独行,反而来去自如,应变也快。」
翎真人沉默片刻,躬身道:「我主思虑周全。
属下等在外接应,亦可监视佛国动向,若有异变,及时传讯。」
司徒化极也压下心中担忧,抱拳沉声道:「齐兄保重。我等便在边境暗中活动,搜集外围情报,静候齐兄归来。
乌长生微微躬身,斗篷下传来低沉声音:「谨遵我主之命。」
齐运颔首,不再多言。
袖袍一拂,数道隐晦的传讯符籙与约定好的联络方式化作流光,分别没入三人怀中。
「以此为界,莫要轻易越过南胤边境。
若有紧急,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是!」
安排妥当,齐运最後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随即转身,面朝南方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被淡金色佛光温柔笼罩的广袤大地。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额前祖窍深处,那点仙光悄然流转。
脑後光晕自然显现,一身精纯法力,尽数化为温和澄澈、隐透觉照之意的佛光。
深蓝道袍未换,但观感已与周遭佛韵隐隐相合。
眉宇间那份属於道门真人的深邃锐利,已化为释家大德的平和智慧。
此刻的他,俨然便是一位云游至此、风尘仆仆却心光莹然的远方行脚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齐运一步踏出山崖,身形如同落叶般轻盈飘下,落入下方被晨雾与淡淡佛光笼罩的山林之中。
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苍翠与金色交织的薄霭里。
翎真人三人立於崖巅,目送那道身影消失,久久未动。
直到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将远处南胤疆域内那些佛塔的金顶映照得熠熠生辉,司徒化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吧。莫要辜负了齐兄的安排。」
三道身影悄然退入身後群山阴影之中,如同滴水归海,再无踪迹。
踏入南胤疆域的第一步,齐运便感受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霸道「秩序」。
空气依旧清新,灵机依旧存在,甚至比边境之外更为温润浓郁。
但这灵机之中,却掺杂了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以及一种更隐晦的、
令人心神不由自主趋向宁静的奇异韵律。
脚下的土地坚实,道路显然被修缮过,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乾净得不见尘土。
路旁野草都被修剪得整齐划一,开放的花朵种类单一,多是莲花、优层等富有佛门象徵的品类。
色泽纯净,香气清幽。
越往南行,人烟渐稠。
村落镇集,建筑制式已与之前司徒化极描述的「旧观」大相迳庭。
低矮的土房木屋少见,多为白墙灰瓦,屋檐角多饰有简易的佛龛或经幡。
——
较大的聚落中央,必有一座或金或铜的佛塔矗立,塔铃随风,发出清远肃穆的声响。
田间耕作的农人,路上行走的行商,河边浣衣的妇人————
无论男女老少,皆衣着素净,颜色多为灰、白、赭黄等。
许多人腕上缠着念珠,即便在劳作间隙,口中亦低声念念有词,面容平和,甚至有些木然。
少见凡俗市井中应有的鲜活气与嘈杂喧嚷。
他们见到独自行走、一身风尘却脑後隐有澄明光晕的齐运时,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或脚步。
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自光恭敬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然後便继续自己的事情,少有交谈,更无窥探。
齐运亦以标准的大光明宗单手问讯礼回之,步履从容,目不斜视,心中却如明镜高悬,将所见一切细微处尽收眼底。
太静了,也太整齐了。
这种静,不是山野自然的幽静,而是某种意志强行抚平了所有杂音後的「有序之静」。
佛国,地上佛国。
不仅是在信仰上皈依,更是从生活方式、行为规范、乃至精神面貌上,被彻底重塑。
齐运保持着行脚僧应有的姿态,心中却暗自警惕。
如此深度的改造,绝非单纯教义传播所能达成。
必然伴随着强大而持久的外力干预。
很可能是某种覆盖全域的大型法阵或仪式在持续作用。
「这群释修————到底在玩什麽花样?
「6
>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