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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火正炽烈。一方浩瀚、古老、灵机磅礴到令人室息的陌生天地,正透过那扭曲熔化的边界,如同缓缓拉开的沉重帷幕,逐渐显露其令人心旌摇撼的真容!
窟窿彼端,天穹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琉璃青色,高远无极,不见日月,却有无数星辰般的璀璨光点永恒悬挂,洒落清辉。
大地苍茫无尽,山脉连绵起伏如沉睡的太古巨龙。
平原广袤,生长着吞吐着霞光、摇曳间引动细微灵潮的奇花异树。
江河湖海,水泽氤氲,波光粼粼间折射出七彩光华。
更有无数巍峨建筑、悬浮仙岛、空中宫阙,星罗棋布於山河云海之间。
这里便是被隐藏起来的—【苍阙真界】!
真正的修行圣地,万法源头!
此刻这座被隐藏的世界显化出来。
凡俗生灵无不感到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呼吸滞涩,神魂刺痛。
齐运眼眸微眯,混沌神光流转,将这真界一角尽收眼底,心中诸多推测瞬间贯通。
然而,未及众人细细品味这「仙界」景象带来的震撼与悚然—
窟窿彼端。
那片浩瀚真界的天空与大地,骤然「沸腾」!
不是火焰,不是气流,而是————「人」潮!
无以计数的身影,自那连绵晶莹的山脉洞府中踏出,自悬浮的仙岛宫阙内飞起,自云海深处、大地尽头浮现。
起初是稀疏的光点,刹那间便化作席卷天地的洪流!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蔽了琉璃青天,掩盖了璀璨「星辉」,连下方浩瀚的山河地貌都在那无穷无尽身影的遮蔽下变得晦暗!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混杂、升腾、汇聚,最终形成一股足以令乾坤倒转、星辰坠落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穿过窟窿,狼狠拍向下方的皇城与众生之火!
「轰!!!」
虚空发出实质般的爆鸣!
金白色的众生之火被这股纯粹由无数修者汇聚而成的集体威压冲击得剧烈摇曳,火光为之黯淡数分!
更令人心悸的,并非这数量带来的纯粹力量压迫。
而是————「统一」。
绝对的「统一」!
那自真界涌出的、难以计数的修士洪流,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
升空、列阵、前进————如同最精密的傀儡,分毫不差。
他们的面容,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所属宗门气息有何差异,此刻皆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不,是空洞。
眼眸深处,原本应有的灵性、情绪、个人意志的光彩,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冰冷的、非人的专注。
瞳孔最深处,隐隐映照出一丝细微却不容错辨的苍白光泽。
那不是修士的眼神。
那是————【天意】!
是天意本身,借用了无数修士的眼眸,在俯瞰、在锁定、在审判!
整个【苍阙真界】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正邪道统,此刻全都失去了自我。
他们脑海中的意志只有一个。
逆天者,及逆天者所关联的一切存在、痕迹、因果————
抹除!
彻底地、从根源上地————抹除!
「轰隆隆————」
修士的洪流开始移动,如同决堤的星河,朝着窟窿出口,缓缓倾泻而下。
那景象宏大到了极致,也恐怖到了极致。
天空被彻底遮蔽,光线黯淡。
下方皇城中的修士与凡人,只觉头顶仿佛有一座由「修者」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大陆,正带着碾碎一切的冷漠意志,缓缓沉降!
齐运依旧屹立在众生之火的核心,衣袍在越来越近的、仿佛要压垮世界的恐怖威压下猎猎狂舞。
他仰着头,直面那正从窟窿中「流淌」而下的、冰冷而浩瀚的修士之海。
眼中混沌光芒急剧闪烁,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锐利。
「果然————是以整个真界为牧场,以万修为傀儡。」
他低声自语,声音却奇异地穿透了狂暴的威压与呼啸的风声。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然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诀,周身气息与脚下那仍在燃烧、却被压制住的【众生之火】,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齐运手中古老印诀成型的刹那。
遍布大苍皇朝疆域每一个角落,那无数或置於祠堂、或埋於树下、或砌於墙基、或藏於井畔的微小阵盘,齐齐一颤!
阵盘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用以引导汇聚【众生民气】的阵纹,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性的偏折与扭转!
仿佛精巧机括内的最後一个齿轮被拨动。
整座庞大机器的运转逻辑,瞬间逆转!
下一瞬,妖异骇人的变化,在无数阵盘上同时显现!
一丝丝、一缕缕粘稠如血、却又透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猩红光芒,自阵盘最核心的纹路深处渗出,迅速浸染了原本的阵纹。
不过眨眼之间,所有阵盘尽数化作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如同乾涸凝固的亿万血斑,密密麻麻烙印在大苍的版图之上!
「嗡——!」
低沉而诡异的共鸣声,无视距离,同时在所有阵盘所在之处响起,并沿着某种无形的脉络,瞬间传遍整个王朝疆域!
紧接着。
那化作暗红的阵盘,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妖异光芒!
向下紮入大地,向上蔓延进虚空,精准无比地连结到了每一位身处大苍疆域之内、与这片土地气运相连的————生灵身上!
无论是皇城内的达官贵人、戍卫甲士,还是边陲小镇的贩夫走卒、田间耕作的老农,亦或是深山猎户、江河渔夫————
所有大苍子民,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男女老幼,在这一刻,身躯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他们看不见那连结自身的血色光芒,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而根本的东西,正从自己身体最深处、从本源的层面,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抽离」!
「呃————」
无数声压抑的、茫然的闷哼,同时响起在王朝的各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异象。
每一位大苍子民的身上,无论是衣衫遮蔽之处,还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此刻都开始徐徐升腾起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色泽灰暗,质地宛如焚尽一切後残留的、最细腻的灰烬,袅袅婷婷,却又带着一种万物终焉般的死寂与虚无感。
丝丝缕缕,从亿万生灵的头顶、肩颈、心口等处飘出。
起初稀疏,旋即越来越密,如同每一个人都在默默燃烧,析出这灰色的「烬光」。
无数细微的灰色光流,在大地上空交织成一片无声流动的、浩渺而绝望的灰色光雾!
皇城,勤政殿外高台。
赵玄机同样身躯一震,他低下头,骇然看到自己那苍老的手背、明黄的龙袍袖口,甚至呼吸之间,都有那灰烬般的毫光在逸散!
「这————这是?!」
他猛地擡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死死盯住不远处风暴中心、印诀已成、周身混沌光芒与血色阵芒交织的齐运,心中那长久以来的不安与隐忧,此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化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你在做什麽?!这些灰光是————」
齐运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赵玄机惊怒的脸庞,扫过他周身逸散的灰色毫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漠然,清晰地传入赵玄机耳中:「因果。」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或者,按你们此界的说法,便是缠绕众生、贯穿生死的—命运。」
「什麽?!」
赵玄机心头剧震,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你要这些因果何用?!
」
齐运嘴角微扬,那弧度冰冷而精准。
「要真正斗败那高踞穹顶、替代天意的存在,仅仅烧穿一层隔膜,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那正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的、冰冷浩瀚的修士洪流。
又看向脚下那被无数灰色「烬光」汇聚、渐渐染上一层诡异灰暗色泽的【众生之火】
,语气带上了一丝坦然的算计:「以你大苍王朝,亿万生灵累世积累、与这片土地紧密纠缠的因果业力」为材,混入这由你们逆天意志点燃的【伐天大焰】之中————
便可炼成一道专蚀本界神魂、污秽灵机、崩解法理、令万法凋零的————」
他缓缓吐出两个重若万钧的字:「【末法】。」
赵玄机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懂了,他全懂了!
齐运助他伐天,一直就是为了大苍王朝这亿万生灵,这积累了无数代的庞大国运与因果业力!
他要以整个王朝为祭品!
炼成他那歹毒无比的「末法奇毒」!
以此与【天意】相斗!
「借走因果————会有什麽後果?!」
赵玄机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
齐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人无因果,便是无根浮萍,命数飘零。
死後魂灵无所依凭,无法进入此界轮回,只能消散於天地之间,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
看着赵玄机瞬间惨白如死灰的面容,他略作停顿,补充道:「不过念在你们助我成事,本座亦有良善之心,为你们留了一丝因果余地。
大约————十世之後,残存的因果种子便可重新萌发,接续轮回。
只是记忆、修为、今世种种,皆成云烟罢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似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打紧的。」
「不打紧?!」
赵玄机双眼赤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对自己与子民未来命运的极致悲怆,几乎要冲垮他最後的神智。
他颤巍巍地擡起右臂,手指如同枯枝般指向齐运,嘴唇哆嗦着,从嘶哑的的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你————你————到底是谁?!」
齐运闻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缓缓扩大。
深蓝道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狂风呼啸、灰烬飘飞、血光弥漫的破碎天穹之下,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漠然与威严:「玄黄西北,无极圣宗。」
「大罗天境,筑基真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呆若木鸡、面如死灰的赵玄机身上,一字一顿,如同刻印:「齐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遍布疆域的暗红阵盘光芒大盛,亿万股灰色「因果烬光」汇聚的洪流轰然注入摇电的【众生之火】!
金白色的火焰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一种仿佛能终结一切法、一切道、一切存在的————灰暗死寂之光!
末法————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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