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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师叔配合,那齐某,就先走了。」齐运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收敛几分,化作一丝淡淡的、无可指摘的礼节性笑意。
面前那堆由黑煞锋弟子战战兢兢捧出的各类宝物,几乎堆成小山。
其中最为核心的,便是那卷被特殊玉匣封存、依旧散发着隐晦阴冷波动的【三阴孟神图】。
宽大的深蓝袖袍随意一拂。
袖口处自成一方微缩的混沌天地,生出沛然吸力。
那堆小山般的宝物,悉数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被尽数卷入袖中,消失不见,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未曾外泄。
做完这一切,齐运才对着宝座上面色铁青、身躯微微颤抖却强自按捺的黑煞真人,随意地拱了拱手。
黑煞真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细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低垂着眼睑,不与齐运对视。
只是那紧握扶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手,暴露了他内心何等的不平静。
齐运似乎毫不在意,自光在黑煞真人那强作镇定的躯体上轻轻一掠,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瞬。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
步伐不疾不徐,从容自若。
深蓝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拂动,划开殿内凝滞沉重的煞气,就这麽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殿外。
直至他的身影彻底融入殿外光线,消失於黑煞锋那标志性的灰黑煞雾之中。
「呼————」
殿内,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劫後余生般的吐息。
黑煞真人却依旧僵坐在玄铁宝座之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空荡荡、死寂一片的大殿中,落针可闻。
唯有那几盏幽绿磷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将众人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投映在冰冷的地面与墙壁上。
死寂,持续了许久,许久。
久到殿内侍立的弟子们都开始感到一种渗入骨髓的不安,忍不住想要悄悄後退,逃离这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甚至有些刺耳的碎裂声,猛地在这绝对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声音来源,正是那黑煞真人所坐的玄铁宝座!
只见那由万年玄铁混合数种珍稀金属炼铸、坚不可摧、象徵着黑煞峰主无上权柄的宝座扶手。
竟在黑煞真人那只一直紧握的手掌之下,硬生生被捏得扭曲、变形,表面蔓延开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几块尖锐的金属碎片崩飞开来,叮当落地,在死寂中回荡出令人心颤的余音。
黑煞真人缓缓擡起了头。
他脸上再无半分强装的镇定,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双眼赤红如血翻涌滔天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齐运离去的方向,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嘶哑无比地挤出那个名字:「齐!运——!!」
声音如同九幽恶鬼的咆哮,在这空旷的大殿中隆隆回荡,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数日。
无极圣宗内,很不平静。
齐运并未直接返回青山道观,而是手持那枚紫金太虚令,如同一位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接连造访了数处道场。
这些道场的主人,无一例外,皆是当年或多或少曾与齐运有过嫌隙、或是明确站在黑山真人一系、曾明里暗里使过绊子的圣宗真人。
齐运的到访,毫无徵兆,却每次都精准地出现在对方道场的核心区域,如同凭空降临。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每一次,齐运都是从容而入,随後春风满面地离去。
留下身後道场之中,一片狼藉与死寂,以及道场主人那铁青、屈辱、却又敢怒不敢言的难看脸色。
一时间,圣宗之内,数座原本颇为活跃的山峰、洞府,齐齐偃旗息鼓,闭门不出,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宁静。
消息灵通者自然知晓内情,私下里议论纷纷,看向青山道观方向的眼光,愈发复杂难明。
谁都知道,那位曾经不起眼、甚至屡遭打压的年轻真人,如今已然携真君之威归来。
正在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清算旧帐,重塑秩序。
数日後,青山道观。
清泉流响,古松苍翠,道观内依旧是一派宁静祥和,仿佛外界那些波澜与震荡,都被那无形的清净道韵隔绝在外。
观主静室前的庭院中,齐运设下简单的蒲团茶案。
受邀前来的千心真人、杨篡真人、赤阳真人、青璃真人、明玉真人等十余位这些年来与齐运交好,或至少保持善意的圣宗真人,皆已落座。
众人神色各异。
但目光大多聚焦在主位之上那位气度愈发沉凝浩瀚的深蓝身影。
司徒化极、神傀乌长生、以及新近投效的翎真人,则侍立在一旁。
齐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微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方才开口,声音清朗:「今日请诸位道友前来,一是许久未见,叙叙旧情;二来,也是有一事需告知各位。
「」
「不日之後,我将需远行一趟。
此行归期未定,短则数月,长则————可能数载乃至更久。
在此期间,齐某这青山道观,便有劳诸位道友,多加看顾了。」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微动。
远行?难怪近日如此「高调」,原来是要暂时离开宗门。
联想到他手中的紫金太虚令,众人心中更是明了。
真君交代之事?
齐运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因一些旧日因果,我从几位同门师叔、师兄处,「借」来了一些物件。」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谁不知晓那几日发生的风波?
那是借?那简直就是洗劫啊!
只是众人心照不宣,火也都没烧到自己身上,所以也无人点破。
「这些物件,我一个人自是用不完的。」齐运微微一笑,擡手向着道观深处某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阁楼方向虚指一下。
「我已将它们尽数封存於观内宝阁中。
诸位道友若有所需,但请自取,无需客气。
也算是我齐某人为宗门,略添一份底蕴。」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信任的姿态!
那些从黑山一系真人手中「借」来的,可都不是凡品,其中不乏珍稀材料、罕见灵物齐运竟如此轻易地拿出来与交好者共享!
千心真人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都流露出惊讶与感动之色。
这份气度与信任,在讲究利益与资源的修行界,尤为难得。
更何况是在圣宗!
「齐师弟道友放心!」
「青山道观之事,便是我等之事!」
众人纷纷郑重应承。
齐运含笑点头,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司徒化极三人:「化极,长生,玄翎。」
三人立刻躬身:「在。」
「我离去之後,青山道观便交由你三人共同执掌。
化极主外务,应对可能之纷扰。
长生掌内务与阵法禁制。
玄翎熟悉宗门旧例与资源调配,从旁辅助。
遇事不决,可请教千心师叔、杨篡师叔等诸位道友。」
「是!定不负主人(道友)所托!」三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安排好一切,齐运再次举杯,与众人共饮。
庭院内,松风依旧,茶香袅袅。
而青山道观,这座因老真人离去,而陷入没落的道场,在齐运的经营与此番安排下,已隐隐成为圣宗内一方不容忽视的新兴势力核心,静待其主人的归来。
红山绿叶的奇异林间再现,但此次天地却显得有些稀薄。
荒戟真君依旧盘坐於暗红玉台之上,碎金色的眸子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凝练如实质的专注。
他手中托着那枚名为【六界天】的暗沉青铜方块。
方块表面流转的蝇头篆文此刻光芒内敛。
「那座界天,名唤【苍阙】。
距我玄黄本界,位格相隔甚远。」
荒戟真君的声音响起,在这片撑开的道域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然的重量,引起周遭光线与灵机的微妙共振。
他将【六界天】轻轻推向齐运。
——
「你持此物前往,它护你穿梭虚海,降临彼界。
但你要记住————」
碎金色的眸光陡然变得锐利。
「此次送你过去後,它需重新蓄元,方能再次使用。
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三百日。」
三百日!
这意味着,一旦过去,至少在近一年内,齐运都没有回头路。
齐运接过【六界天】,青铜方块入手冰凉沉重,内里仿佛沉睡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抵达【苍阙】之後,还有一件事,你必须时刻铭记,不得有丝毫违背。」
荒戟真君语气加重,周遭那红山绿叶的虚影都随着他的话语微微凝固。
「那就是你绝不可动用任何源自玄黄本界的手段。」
「任何?」齐运眉头微蹙。
这个限制,比想像中更加严苛。
「任何。」荒戟真君斩钉截铁,「一旦使用,你会瞬间惊动【苍阙】的天意。
届时,你将面对的不是某个强者,而是整个天地的排斥抹杀。」
「你的任务,是寻回那颗遗落的【果位】。」荒戟真君继续交代,声音不容置疑。
「取得之後,不要有任何犹豫,更不要在彼界探索、滞留,立刻回来。
你在彼界停留的时间越久,自身气息与彼界交融越深,被天意察觉并锁定的风险就越大。
一旦被彻底锁定,整个天地的力量会如同沼泽,将你死死拖住。」
说着,荒戟真君手掌再次一翻,一枚通体莹白、仅有巴掌大小的玉匣出现在他掌心。
玉匣非金非玉,质地温润,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淌着一层隔绝一切探查的朦胧光晕,仿佛将匣内之物与外界彻底割裂。
「若是在彼界,遭遇无法渡过的绝境————」荒戟真君将玉匣也推向齐运,眼神深邃。
「可打开此匣。内中封存之物,可助你化解一次危机。」
齐运接过玉匣,触手冰凉,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也探查不到内部任何信息,如同接过了一片虚无。
交代完这一切,荒戟真君那碎金色的眸子缓缓落在齐运身上,如同亘古神山压下:「此行,许你金丹为酬,予你信物为凭,赐你异宝护身,更允你调用宗内资源筹备。
「」
「但。」
「本君,不养无用之人,更不容————失败。」
「莫要让本君————失望。」
最後两字落下的刹那,齐运只觉周身猛地一沉,仿佛整个【玄黄世界】的重量,都透过荒戟真君的目光,「压」在了他的肩头。
荒戟真君那双碎金色的眸子,此刻璀璨到极致,内里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的缩影,有无尽大道锁链崩断又重铸的虚影。
真君威仪!
眸生天地!
齐运立刻躬身,深深行礼,声音郑重:「弟子————谨遵法旨!
必竭尽全力,不负真君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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