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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袖袍下,齐运的手指以肉眼难辨的幅度轻轻掐动,指尖有微光如星屑流转。试图推演因果,攫取一丝关平眼前这三枚锦盒、乃至整座上玄天宫的吉凶徵兆。
他如今虽然还是筑基中期,但因至尊道基的特性,道位已与大真人齐平。
虽法力雄浑、神通积累尚不及那些积年老怪。
但已初具大真人的部分威能。
然而—
指尖道韵流转数周,齐运的眉头却缓缓蹙起。
空白。
他看到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空白】。
不是迷雾遮蔽,不是天机混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无」。
仿佛眼前这座悬浮云海的天宫,这三枚静静躺在地上的锦盒,甚至包括他自己此刻所处的这片偏殿空间,都独立於那贯穿天地岁月、维系万物兴衰的「因果之海」之外。
没有过去之因的牵绊,没有未来之果的脉络。
如同画在虚空中的静物,与真实世界的生生不息毫无关联。
「因果不入之地————」齐运心中凛然。
真君手段,果然已涉及大道根源,竟能生生开辟出如此一片「因果真空」?
可就是这麽强的一批存在,居然也淹没了在了无尽的岁月长河之中。
正当他心念电转,权衡着是否该冒险开启锦盒之际。
紫府深处,财通神蔡珅的灵识传音,陡然化作一声警喝:「小心!」
不疑有他,瞬息之间,齐运原本凝实的身躯,在刹那间化作一缕清风,原地消散。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方才所立之处。
那是一个道人。
身着样式古朴的灰白道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五官模糊得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而诡异的是,此人浑身上下,从发丝到道袍,从肌肤到眼眸,皆是一种均匀的、毫无生气的死白色。
让这道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随意勾勒的简笔画。
这道死白身影出现的刹那,右手正向前平伸着,五指微微弯曲成勾。
指尖所处的位置—正是齐运原本头颅所在之处!
无声,无息,无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若非财通神那一声警喝与齐运快至毫巅的应变。
这一抓,恐怕已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齐运的身影在数丈外重新凝聚,眸光骤然收缩如寒星,死死盯住这诡异出现的死白道人。
「这是————什麽东西?」
以他如今的神识与【大罗天】的感知,竟完全没察觉这东西是如何出现、如何逼近的0
它身上没有丝毫生命气息,也没有法力波动,甚至没有「存在感」。
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扫过那里只会觉得一片「空白」,与推演因果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那死白道人似乎对一抓落空毫无反应,保持着那个伸手前探的姿势,僵立了一瞬。
然後它缓缓放下手臂,动作有些迟滞,如同关节生锈的人偶。
可就它的右手手背在放下时,无意间轻轻擦过了旁边那倾倒在地、铜绿斑驳的紫铜香炉边缘。
没有声响。
没有光华。
就在接触的刹那。
香炉那历经无穷岁月侵蚀、之前被巨力撞击都未曾碎裂的坚硬炉体,被擦过的那个边角,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有一块「橡皮擦」,轻轻抹去了画卷上的一角。
那缺失的部分,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部分香炉从未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齐运瞳孔骤缩。
「是道孽。」
财通神急灵识传音在齐运识海炸响,带着一股罕见的凝重:「这是真君死前残念所化的诡异。
它本身无形无质,非生非死,乃是一段错误」的大道显化。
真君级以下的一切手段,对它都无效!
而且此物浑身上下充斥着化道之力。
凡被它直接触碰之物,皆会如同刚才那香炉,被从直接抹除!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抗力可依,触之即化道!」
「快走!
这东西无法力敌,甚至无法周旋!
只要被它沾到一丝,你也会顷刻间从这世上彻底消失,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无需财通神再多说,齐运已然明白了眼前这东西的恐怖。
「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在「走」字出口的同时,齐运双手已然於胸前结出一道繁复古印。
「阵起!」
他足下重重一踏!
脚下那片温润的云纹白玉地面,骤然迸发出刺目的混沌色光芒!
无数细密玄妙的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他立足点为中心疯狂蔓延、交织、勾连,瞬息之间便构成了一座覆盖整个偏殿的庞大阵图虚影!
阵光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混沌气流与虚幻道影,如同狂潮般卷向那道静静站立的死白身影道孽!
齐运此举,并非奢望能伤敌或困住这恐怖之物。
财通神说了,真君级以下手段几乎无效。
他要的,仅仅是一个哪怕极其短暂的、能让这诡物遵循某种「规律」而非完全随机行动的机会。
果然!
那【道孽】在阵光席卷而至的刹那,开始有了「反应」。
它那空洞的死白色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了汹涌而来的阵光洪流。
然後擡起了那只刚刚抹去香炉一角的右手,对着扑面而来的混沌阵光,轻轻一挥。
如同拂去眼前的尘埃。
无声无息间,那足以困杀寻常筑基的浩荡阵光洪流,在与那只死白色手掌接触的锋面上,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退散、化为彻底的虚无!
「就是现在!」
齐运眼中精光暴射,轻喝一声,抽身便走。
体内【大罗天】法力轰然燃烧,身化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混沌惊虹,朝着来时那云海边缘、通往外界虚空的门户方向疾驰!
惊虹过处,云海被撕裂开一道久久不愈的真空通道,发出凄厉的尖啸。
偏殿之内,那【道孽】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脱离。
它缓缓转过身,面向殿外云海的方向,空洞的死白色眼眸「望」着那道急速远去的混沌惊虹。
没有追击的动作。
只是静静站着,然後,身影如同水滴落入沙地,缓缓变淡、透明。
似乎对於主动脱离上玄天宫的人,他并不会穷追不舍。
数息之後,【道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狼藉的偏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地上那缺了一角的紫铜香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瞬的恐怖。
混沌惊虹撕裂云海,以近乎超越齐运当前极限的速度,冲向了记忆中来时的那处位置0
终於,前方云海翻涌,那处银色门户虚影隐约在望。
「开门!」
齐运刚一开口,身後紧跟着的司徒化极立即激发体内的宝钥,那扇银色门户再次洞开0
齐运毫不减速,惊虹一头撞入那片银光流转的混沌之中。
熟悉的时空颠倒、光影错乱感传来。
数息之後,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墨黑色的海水,低沉呜咽的海风,以及头顶那片熟悉的、星辰硕大的夜空。
他们出来了。
重新脚踏实地。
齐运散去遁光,微微松了口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缓缓旋转、亘古不变的巨大海眼涡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天庭遗藏,上玄天宫,近在咫尺,却因那恐怖的「道孽」功亏一篑,甚至连那近在眼前的三枚锦盒都未能触及————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正当他心中微感怅然时。
身旁,惊魂稍定的司徒化极,脸上却忽然挤出一个有些古怪的、混合着後怕与压抑不住兴奋的笑容。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那「道孽」没有追出来,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自己怀中。
在齐运略显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司徒化极从他那件残破的凶魔道袍内里,掏出了三只尺许见方、材质各异的—
锦盒。
一只暗金云雷纹,一只靛青寒玉质,一只乌木贴朱砂封条。
赫然正是上玄天宫偏殿中,那三只完好无损、躺在一片狼藉中的古老锦盒!
「嘿嘿————」
司徒化极捧着这三只锦盒,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甚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得意与侥幸:「真人————方才情况危急,晚辈见您专注於那恐怖怪物,便————便斗胆,顺手捞了一把。」
他舔了舔乾涩的嘴唇,眼神发亮:「东西————都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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