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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口悠长的气息吐出,齐运缓缓收功。
他擡眼看向一旁静立护法的玄萍真人。
「则成。」齐运开口,声音平静:「你这一身黑气,如今在这棋盘之上太过醒目,再潜伏於外已不合时宜。
先回到幡中静养,待到此间风波暂息,再寻机启用不迟。」
玄萍真人玄萍闻言,躬身应道:「谨遵吾主法旨。」
言罢,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凝练的漆黑魔光,径直没入悬浮在一旁的玄黑【人皇幡】中。
幡面微微一荡,幽光流转。
失去了主持者,外围那三重封锁大阵也随之悄然散去。
齐运擡手一招,人皇幡化作一道乌光落入袖中,隐没不见。
他处理得乾净利落,这片刚刚发生激战、陨落了一位筑基真人的区域,很快便重归无生谷那亘古的死寂。
只留下些许难以察觉的细微痕迹,融入谷中本就混乱的灵机背景。
做完这一切,齐运方才擡首,眸光幽深,望向无生谷上空那层灰蒙蒙的天穹。
那天穹深处,隐约悬浮着一方巨大无朋、半虚半实的「棋盘」虚影。
棋盘纵横各十九道,古意盘然,材质非金非玉,似虚似实,散发着冰冷而绝对的规则气息。
此刻,棋盘之上,稀疏落着些棋子。
黑子二十六,白子三十三。
黑子深邃如墨,隐隐有魔气缭绕;白子皎洁如雪,透着或淩厉或中正的灵光。
每一枚棋子,都代表此刻身处无生谷中的筑基真人!
黑为魔,白为正。
数字清晰,昭示着此刻谷中正魔双方顶层战力的对比。
就在齐运凝神观察这块棋盘之时。
棋盘之上,异变陡生!
只见代表「正道」的白子区域,光芒骤然一炽,整整十枚崭新的、光芒略显统一却异常凝实的白子虚影,毫无徵兆地同时浮现。
这十枚白子出现得突兀。
紧接着,几乎在这十枚新白子浮现的下一瞬。
棋盘另一侧,三枚原本稳固的黑子,猛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时间,便「噗」地一声,光华尽散,彻底从棋盘上消失无踪!
随着这三枚黑子的湮灭。
那十枚刚刚出现的、光芒统一的白子虚影,也如同完成了使命,光芒迅速黯淡、虚化,同样从棋盘上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错觉。
齐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三名魔道真人,被瞬杀————」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南胤皇朝,当真是有备而来。」
正魔双方真人数量原本是二十六对三十三,魔道本就处於劣势。
经此一遭,黑子骤减三枚,变成二十三枚。
二十三对三十三。
双方顶级战力的差距,已拉大至整整十人!
这还不算南胤那隐藏的可怕手段。
「是镇世军的【皇极浮屠军阵】————」齐运心中明镜也似。
在正道阵营潜伏期间,他对南胤这支王牌军队的了解加深了许多。
镇世军并非仅凭士卒勇武,其核心在於一套名为【皇极浮屠军阵】的古老秘法。
此阵能汇聚数十万精锐大军的血气、战意、乃至一丝冥冥中的皇朝气运,通过复杂严密的阵法与统帅调配,强行打破个体极限,突破界限。
假持真人之力。
「以万众之力,假持真人之威,军阵所指,碾碎一切个体勇武————这南胤皇朝,能统御南方,确非侥幸。」
齐运暗自思忖,同时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将此阵与自身新得的「以身化阵」之法相比较。
「某种意义上,这皇朝军阵,与我的【以身化阵】之道,确有几分神似之处。」他眸光闪动。
齐运的目光再次投向头顶那方虚幻的棋盘,看着那二十三枚略显孤零零的黑子,与三十三枚光芒各异的白子。
局势,对魔道一方而言,已急转直下。
南胤不仅明面实力占优,更握有【皇极浮屠军阵】这等可随时打破局部平衡的底牌。
「西北四宗的大真人们————你们再不出手,这棋盘上的黑子」,怕是要被蚕食殆尽了。
届时,南胤携大胜之势,搜寻帝兵,你们这些「黄雀」,还能安然坐得住麽?」
就在齐运心念电转,权衡着棋盘之上正魔消长之际。
识海深处,那方浩瀚无垠、时刻运转推演着万法根源的【大罗天】,毫无徵兆地,极其轻微地一震!
一种源於自身道途感悟深处、近乎本能的「心血来潮」,隐隐勾连着他苦寻三年而不得其门、关乎筑基中期晋升的关键——【四序】奇物!
「嗯?」齐运眸光骤然一凝,面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四序】的线索竟在此刻、在此地、於这纷乱杀局之中突然浮现徵兆?
当即压下心头所有关於棋局、帝兵、正魔胜负的杂念,齐运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如同一面拭去尘埃的古镜,清晰映照自身。
细细追索、感应那股源自【大罗天】深处、与【四序】相关的微妙悸动。
片刻後,齐运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
眸中神光暴涨,充满了顿悟的清明与难以抑制的飞扬神采!
「原来如此!
【四序】所指,原来并非字面之春夏秋冬,亦非简单轮转之生老病死!」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豁然开朗的畅快。
「所谓【四序】,乃是天地岁月长河的四种基础的秩序!
是万事万物从无」到有」,从因」到果」所必经的四种基本状态!」
「而我此刻感应到的这一缕————便是这四种基本秩序中的第一种—【始源之机】!」
「需得促成天地间有足够分量的大因果,方有可能捕捉到这【始源之机】的一丝痕迹————」
「原来我之前一直无法入门,并非寻找的灵物不对,亦非方法有误,而是时机未至。
寻常时节,天地因果平缓流转,【始源之机】隐而不显,如何能寻?」
「而眼下————」
齐运擡眼,再次看向那虚幻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看向这汇聚了南胤皇朝数百年图谋、西北四宗深沉算计、正魔两道无数精英修士性命与野心的无生谷。
「帝兵传闻引动千古因果,正魔大战牵扯亿万生灵,棋局一开,生死搏杀————
这岂非正是一场席卷一域、足以扰动天地秩序平衡的大因果?
只要由我促成这大因果。
那【始源之机】,便是齐某囊中之物!
甚至可以顺势摘取後续【四序】!」
事关自身道途根本,关乎筑基中期的晋升之门,齐运心中再无丝毫迟疑与观望。
此前种种,无论是潜伏刺探,还是静观其变,皆是为了攫取利益、看清局势。
「看来,这闲棋,是下不成了。」齐运嘴角微扬,那充满了跃跃欲试的锐意与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索性————搅他个天翻地覆!」
话音未落,他不再隐匿身形,不再收敛气息。
轰!
一股深沉浩瀚、至尊霸道的磅礴气势,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深蓝道袍鼓荡如旗,猎猎作响。
以最直接、最霸道的姿态,朝着那棋盘感应中因果纠缠最为剧烈、杀伐之气与古老意蕴隐隐交汇的无生谷最深处一冲天而起,疾掠而去!
以身入局,直指因果核心!
【始源之机】,他势在必得。
长虹所过之处,死寂的雾气翻卷退避,灰白的岩壁投下扭曲颤动的阴影。
那虚幻棋盘之上,一枚原本暗淡的黑子、此刻骤然光芒大盛。
其光芒之盛,瞬间吸引了棋盘内外,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
无生谷深处。
一片唤作「迷尘障」的奇异地域。
此地终年飘浮着灰白近银的细密尘霭。
此刻,三道遁光如型铧般破开浓密尘霭,紧追前方一道摇电不定的幽暗遁影。
追逐双方皆是筑基真人,气息引动周遭微尘剧烈翻滚,形成一道道混乱的涡流。
前方逃遁者,乃是一身着惨绿长袍、面容枯槁如老叟的魔修,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瘟癀死气」,所过之处,尘霭都被染上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正是臭名昭着的「五衰教」长老。
他气息衰败,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创伤。
後方三道遁光,气息迥异,却皆纯正磅礴。
三人并非同宗,却配合默契。
璇衡子以星法定锁空间,扰乱对方遁法根基。
漱玉仙子以花道秘术从旁牵制侵蚀。
樵山客则以心剑真意正面威慑,寻隙必杀。
那五衰教长老左冲右突,瘟癀死气不断与星力、花香、灵丝碰撞消磨,溅起一蓬蓬诡异的灵光碎屑,身形却越来越慢。
眼看就要被彻底困死。
就在璇衡子指诀一变,七点星芒骤然收缩,化作七道凝练星索,就要缠绕而上;漱玉仙子那纯白灵丝也已触及魔修护体死气边缘;樵山客目中剑意已凝若实质,木剑将出未出之际一嗡!
一声奇异轻颤,毫无徵兆地席卷过这片尘霭空间。
下一瞬,一道惊虹,骤然切入战场中央,横亘在三位正道真人与那五衰教长老之间!
虹光散去,显露出一位身着深蓝道袍、面容平静无波的年轻道人。
三位真人追势戛然而止,脸上皆浮现凝重之色。
又来一个魔头————
齐运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只是淡淡道:「此人,我保了。三位请回。」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狂妄!」漱玉仙子柳眉微蹙,她修道数百载,何曾被如此轻视。
素手轻扬,那朵粉红灵花虚影骤然光华大放,一股馥郁到极致、直透紫府的异香无声弥漫。
这是最上乘的「闻香问道」之术,意图瞬间辨明对方功法根脚,同时惑其心神。
「藏头露尾,让本仙子看看你的跟脚!」
「大家都看到了,这可是他们先动手的。」
异香及体,齐运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只是擡起右手食指,对着那朵粉红灵花虚影,淩空虚虚一点。
【上玄籙】一一【解缘散华符】!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朵凝聚了漱玉仙子不少心神法力的粉红灵花虚影,竟毫无徵兆地,从最核心的花蕊处开始,寸寸崩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灵光碎屑,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之相连的神魂感应被强行切断,漱玉仙子娇躯微震,闷哼一声,眼中闪过骇然。
她的「醉神花」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点散」了道法结构?!
「小心!此獠手段诡异!」
漱玉仙子急声示警,同时湛蓝冰花与纯白灵丝光芒大盛,护在身前。
樵山客一直平静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剑。
一直悬於腰间的无鞘木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自行跃入其手。
没有璀璨剑光,没有浩大声势。
樵山客只是平平一剑递出。
这一剑,锁定的并非齐运的肉身,也非法力节点。
而是冥冥中齐运与这片天地、与那五衰教长老、甚至与他们三人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因果联系」!
青崖心剑,斩因断果!
剑意临身,齐运终於目光微动,露出一丝讶色。
「心剑之道?有点意思。
不过可惜,你只是筑基前期。
这一剑,还是太轻!」
话音未落,齐运脚下一座苍茫浩瀚的巍峨大阵轰然浮现,撼动四极八方。
【领域展开北御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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