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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生谷。天地在此处,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拧了一把,呈现出一种荒诞而令人心悸的死寂。
谷口像是被某种无法想像的伟力硬生生从连绵的山脉中「剜」去了一块。
谷地上空,终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霭」。
阳光透入,变得惨澹无力。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最细微的沙尘滚动声都听不见,唯有压迫耳膜的寂静。
据一些流传於古老玉简或口耳相传的野史记载,此地曾是一位真君的化道之地。
那位真君似乎道途走到了尽头,金性耗尽,再无重登可能,於绝望与不甘中在此坐化。
然其化道之时,怨念冲天,愤而骂天,引来了难以言喻的劫数。
不仅加速了自身的道消,更令此地扭曲,生机禁绝,化为万灵不存的绝域。
传闻真假早已湮没在时光长河。
唯有无生谷本身,用这亘古的死寂,诉说着某种不祥。
此刻,谷口之外,并不平静。
黑压压的南胤镇世军列着森严军阵,如同赤红的铁壁,将整个无生谷入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军阵煞气冲霄,与谷内弥漫的死寂灰雾形成诡异对峙,却无人敢轻易踏入那界限分明的谷口一步,只在周边设立营垒,严加戒备。
十数道属於筑基真人的强横气息在军阵上空隐现。
显然是军中的高阶修士坐镇。
而在距离镇世军防线约数里外的一片乱石坡後,数十道气息各异的遁光悄然落下,显露出身形。
正是以虎禅真人、清芷真人、淩风真人为首的一众正道宗门真人。
他们未曾理会李玄青那「原地待命」的军令。
凭藉着各自的情报网络与对「帝兵」之事的关切。
几乎是前後脚地追踪至此。
「就是这儿了。看样子,镇世军的主力————怕是已经进去了。
虎禅真人眯着眼,眺望着远处那寂静得可怕的谷口,以及谷口外严阵以待的军队,大手摩挲着虬结的胡须,声音压得很低。
谷口附近的营地虽有军队驻紮。
但那种属於大军主力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磅礴气血与军阵煞气,却减弱了许多。
显然是分兵进入了谷中。
「李玄青倒是果决,甩开我们,自己先动了。」淩风真人冷哼一声,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
「这无生谷凶名在外,他敢如此急切,谷中必有重大发现。」
「诸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清芷真人神情凝重,环视众人。
「谷内凶险未知,镇世军虽先入一步,但也未必轻松。
我等既已到此,断无空手而回之理。
按先前路上商议的,为防意外,也便於探查,两两一组,彼此照应。」
「好,就这麽办!」
虎禅真人大嗓门应和道,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迈开大步就朝着齐运所在的位置走来。
「云中子老弟!咱们哥俩一组,正好————」
看到虎禅真人过来,齐运眉头一扬,一伸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一旁正凝神观察谷□、面容古板的墨守真人臂膀上。
「墨守道友,」齐运脸上带着温和而诚恳的笑意,目光直视着有些错愕的墨守真人。
「此行凶险,天下皆知。
你我二人一组,彼此照应,再稳妥不过。不知墨守道友意下如何?」
被突然点名的墨守真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齐运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对上齐运那双清澈真挚、仿佛满是信任的眼眸。
他原本习惯性蹙起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心中那根多疑的弦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但在这等绝地中,与一位攻击手段淩厉的符修配合,的确是互补的选择。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云中子」道友确实立身颇正,功劳甚着————
他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乾涩的声音响起:「那————好吧。
便依云中子道友所言。」
虎禅真人脚步顿在原地,看了看齐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墨守真人,张了张嘴,最终那满脸的络腮胡都似乎耷拉了几分,仿佛在说「老弟你怎麽这样」。
但他也不好强求,只得地转了方向,朝着另一位相熟的真人大步走去:「赤矶老弟!来来来,咱俩搭夥!」
看到虎禅真人那略显「悲壮」的背影远去,齐运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好家夥,差点又被这莽汉黏上。
心头微定,齐运转而对着身旁依旧有些没回过神的墨守真人,再次展露笑容:「墨守道友,接下来,便要多仰仗道友多多关照了。
「9
墨守真人看着齐运那真挚无比的笑脸,心头却莫名地又是微微一跳,总觉得毛毛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只得点了点头,客气:「自然。彼此关照。」
两人便这般暂时结成了搭档。
其余真人也很快各自寻好同伴,清芷真人与淩风真人一组,虎禅真人与赤矶真人一组————
众人不再耽搁,各自施展隐匿身形、遮蔽气息的手段,化作一道道难以察觉的流光,从侧翼不同的方位,悄无声息地向着名为无生谷的绝地潜行而去。
正如一众正道真人之前所见。
这无生谷除了那荒芜到极致的景象,似乎————真的平平无奇。
没有想像中的古战场遗蹟,没有残留的真君道韵波动,更没有半点与「帝兵」相关的特殊气息或异象。
山是死白的山,地是板结的地。
连空气都凝固着衰亡的味道。
然而南胤镇世军的反常调动,李玄青不惜与盟友产生嫌隙的决绝,以及他们各自渠道汇总来的、关於无生谷近期「灵机隐晦扰动」的情报,又都明确指向此地非同寻常。
「莫非————是时机未至?或需特殊方法触发?」清芷真人曾蹙眉猜测。
「也可能是隐藏得太深,非蛮力所能发掘。」墨守真人惯常的谨慎中带着一丝执着。
於是,众人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疑虑,各展手段,在这片广袤的死寂之谷中,如同梳子般一寸一寸地梳理、探查。
符籙探测,阵法共鸣,剑气感应,神念扫荡,甚至联手推演因果————
种种方法用尽,除了偶尔惊起谷中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更为浓重的死寂尘埃,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悄然流逝,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谷中人数渐增,却并未因此显得热闹,反而因为彼此提防、阵营混杂,更添几分诡谲的寂静与暗流。
而一个更为诡异的现象,逐渐被少数心细之人察觉。
这无生谷,似乎会「生长」。
明明初入时估量过范围,可随着探查深入,随着进入者增多,山谷的边际似乎在无声地向外拓展。
原本以为走到头的岩壁,隔几日再看,後方又延伸出新的、同样死白的谷地。
原以为探查过的区域,换个角度再探,竟会出现未曾记忆的岔路或凹陷。
这发现令人暗自心惊,却也更坚定了众人「此谷必藏大秘」的念头。
搜寻,在一种日益紧绷、混杂着困惑、焦虑与莫名期待的气氛中继续。
直到某一日。
没有任何预兆。
整座无生谷,那死寂了不知多少万载的谷地,连同其上惨澹的天光与凝固的空气,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震!
谷中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刹那,皆是心神剧震,紫府嗡鸣。
耳畔同时响起一个宏大、淡漠之音:
【阴阳棋盘已开,诸棋子就位!】
声音落下,余韵犹在虚空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秩序感。
不待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读不可违逆的天宪:
【正魔两分,阴阳两立;阴吞阳炼,正魔斗杀!】
十六字箴言,字字如雷霆,炸响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异变发生了——
谷中所有魔道修士,无论此前如何伪装隐藏,此刻周身竟不受控制地「呼呼」腾起黑气。
而所有修行正道法门的修士,则周身自然焕发出纯白灵光。
正与魔,阴与阳,在这神秘莫测的「阴阳棋盘」法则之下,被强行区分、标记。
黑与白,成为了此刻无生谷中最醒目、最对立的色彩。
「这————这山谷之中,竟蕴藏着如此————如此伟力?!」墨守真人失声惊呼,一向古板沉静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的身上此刻也正不受控制的冒起白光。
惊骇之余,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搭档。
那位符法精妙、气质清正、深受众人信赖的「云中子」道友。
可这一看之下,墨守真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I
只见他身侧,那位青衫飘摇、笑容温润的「云中子」道友,此刻周身非但没有腾起丝毫正道白光,反而————
浓郁、精纯的黑气,正如同沸腾的墨汁,自其体内源源不断地汹涌而出。
「云、云中子道友?!」
墨守真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你————你怎麽浑身都在冒黑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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