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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不语,将那道蕴含着瀚海微尘真君一缕剑意的雪白小剑收起。齐运俯身扶起气息萎靡、面色苍白的千心真人。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那未曾完全散去的惊悸。
无需多言,两道遁光再次亮起,头也不回地朝着无极圣宗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那片曾经引动西北风云、汇聚无数修士贪婪目光的僵盟遗蹟,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真正的绝地死域。
黄坛真君在出手抹杀一众修士的时候,已经将遗蹟中残存的所有宝物、灵材、乃至尚未被发现的传承秘藏,全部收走。
曾经宏伟的宫殿化为齑粉,交错的地脉灵机彻底枯竭。
连那些承载着万古屍气的特殊土壤都失去了所有灵性,变得比凡尘戈壁还要贫瘠。
放眼望去,唯有焦土万里,断壁残垣,死寂无声,再没有半点价值。
在齐运与千心真人离去之後,残存的其他筑基真人也终於彻底回过神来。
回想起方才那在真君一念之间生死两难的恐怖,纷纷化作鸟兽散。
各施手段,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不祥之地。
顷刻之间,这片曾经雄踞西北的次顶流宗门故地,便只剩下一些反应稍慢、
或是修为低微、尚处於茫然与迟疑中的链气修士。
那些链气修士望着瞬间空荡寂寥的四周,以及那彻底沦为废墟、再无灵气可言的绝地,脸上充满了无措。
太虚镜天,无极圣宗。
当齐运与千心真人驾驭遁光,穿过那稳固而浩瀚的宗门大阵,真正踏入太虚镜天那熟悉而磅礴的灵机范围之内时。
两人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终於彻底放松下来。
不约而同地,皆是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停下遁光,立於云端,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悻之色与劫後余生的庆幸。
——
此次僵盟之行,机缘确实遇到了,但那过程的凶险,远比他们最初想像的还要可怕百倍。
真君接连现身,因果被肆意拨弄,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若非最後时刻,青宗瀚海微尘真君与其他几位巨擘真君齐至,赶走了黄坛真君。
他们两人,此刻恐怕早已如同那些被抹杀的修士一般,化为尘埃,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清除乾净了。
「此行收获不小,我得好生闭关一段时间,慢慢消化。」
千心真人理了理因先前激战与逃亡而有些淩乱的衣袖,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对着齐运轻笑一声道。
「此番所得,尤其是那几颗不死真血,需得谨慎炼化。
待我出关,咱爷俩再好生叙一叙。」
「师叔慢行。」齐运微微颔首。
千心真人不再多言,拱手一礼,随即身化一道迷离流光,朝着他自己那位於镜天深处的道场飞遁而去。
显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消化此番的收获与感悟,平复动荡的心境。
目送千心真人离去,齐运也收敛心神,化作一道青色云气,朝着那座青山道观飘然而去。
云气穿过熟悉的山水,落入那寂静的庭院之中。
院角那株枯死的老树依旧,石板冰凉,一切仿佛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
此次外出归来,体内不仅多了几颗蕴含不朽真意的血珠,一尊来历不明的青铜古鼎,法术也更新了几次。
僵盟之行的风波,看似随着他们的归来而暂时平息。
但西北暗流,却因此番变局,而涌动的更加汹涌了。
关上观门,隔绝内外。
青山道观,庭院寂寂。
齐运盘坐於枯死的老树下,并未立刻清点此次僵盟之行的收获,也未急於炼化那几颗不死真血。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自身道基的审视与反思之中。
历经这次筑基以来最为凶险、几乎直面真君抹杀的战。
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清晰地浮现在他的道心之中。
他的【至尊道基】————好像没有那麽强了。
这并非是说道基在变弱。
恰恰相反,【大罗万法道基】依旧浩瀚磅礴,赋予他的大罗法力远超同侪。
【执万法】与【大罗敕令】两大神通也确确实实让他在同阶中占据了绝对优势。
甚至能强行压制如宋坤那般的老牌真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
面对黄泉阴府三位真人的围攻,他仍需藉助人皇幡与计谋。
面对真君以因果层面的抹杀,他更是如同待宰羔羊,若非瀚海真君及时出手,已然身死道消。
「如果【至尊】只有这种程度————那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了。」齐运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他回想起典籍中关於十二至尊道基那近乎神话的记载。
淩驾万道之上,同境称尊,拥有不可思议之伟力。
可自己亲身感受下来。
虽强,却远未到那种「不可思议」、足以颠覆认知的地步。
「我证得的,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至尊道基】,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回忆起荒戟真君、南斗真人等人的确认,以及自身道基那独特的形态与位格压制。
这一点毋庸置疑。
「毕竟这是经过真君证实的事情。」
「这麽说,不是道基的问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缓缓摸索着眉骨,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那就是————我的问题?」
问题出在自身!
回顾自身修行,齐运豁然明朗。
他对於筑基境的认知,对於如何运用和发掘道基力量的知识,几乎全部来源於圣宗的典籍秘传,以及千心真人、南斗真人这些宗门长辈的言传身教。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无论是宗内的那些典籍密录,还是教导他的长辈真人————
他们之中,无一人,曾经证得过【至尊道基】!
他们传授的,是基於上乘、中乘乃至下乘道基的经验、法门与认知。
他们能够指导齐运如何运用远超同阶的法力,如何构建境天,如何感悟神通。
因为他们理解这些「常规」筑基路径。
但对於【至尊道基】那独一无二、淩驾常规之上的真正核心威能,他们————
无从知晓。
他们自己未曾踏足过那个领域,自然也无法指引齐运,去发掘那隐藏在至尊光环之下的、更深层次的力量源泉。
不知,如何能会。
「是我————没有发掘出【至尊道基】真正的力量。」
齐运目光微凝,道心深处仿佛有一道惊雷划过,照亮了前路的迷雾。
他一直以来,或许只是在以一种「高级」的方式,运用着至尊道基的「表象」力量——更浑厚的法力,更强的神通。
但对於至尊道基为何能「至尊」,其区别於万般道基的本质核心究竟是什麽,他并未真正触及。
「那至尊道基的真正力量,又是什麽呢————」齐运缓缓皱起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的思索之中。
不再依赖外部的典籍与他人的经验。
而是将探寻的目光,彻底转向自身,转向那高悬於【天地岁月长河】之上——
——【大罗万法道基】。
是更深层次的【执万法】?
还是【大罗天】本身蕴藏的奥秘?
无人能够给他答案。
这条通往【至尊】真正力量的道路,需要他这位唯一的行走者,自己去开创,去印证。
庭院中,风声呜咽,老树的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曳。
齐运闭合双目,整个人的气息渐渐沉静下来,仿佛与这片天地隔绝。
所有的神识与意念,都沉入了那方属於他自己的、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大罗天】之中。
枯坐如山石,神识却在内景中掀起滔天巨浪,一遍遍冲刷、审视着自身那方独一无二的【大罗天】。
「【执万法】————执掌的,终究是已有之法。」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划过齐运近乎枯竭的思绪。
「无论是宋坤的剑罡,还是黄泉真人的阴风,皆是他们自身道基所衍,是存在於这世间规则之内的法」。
我执而用之,乃至反制,固然强悍,却终究未能————超脱其外。」
「那【大罗敕令】呢?」他将意念转向那更为玄妙的至尊神通。「此神通可令法术更新换代。
但这更新,似乎也需基於一个原有」的框架。
如同在已有的树干上催生新枝,而非凭空创造一棵全新的树。」
问题的核心,似乎就在於这「已有」二字。
他一直以来,都在运用、掌控、优化「已有」的力量。
这固然强大,却似乎————并非【至尊道基】那淩驾万法之上的真正体现。
淩驾,不应仅仅是掌控和优化。
更应是————定义与创.。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蕴藏着森罗万象、却又朦胧未开的【大罗天】。
这片内蕴的天地,是他的道基,是他的根本。
它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运转,衍生着无穷的道韵与法理雏形。
「若【大罗】真意,是包罗万有,衍化万法————
那这万法,从何而来?」
「是了————」齐运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缕光,骤然照亮了他的整个识海!
「寻常修士,需感悟天地道意,学习前人传承,方能施展法术神通。
此乃有中生有,循规蹈矩。」
「而我的【大罗天】,其本身————便是万法之源雏形!
它并非空空如也,它内蕴着演化一切「法」的可能性!」
「所谓【大罗万法】,其真正的核心玄妙,并非是去执掌外界的万法,而是————自这【无】中,生出【有】。」
无法生有法!
一念至此,齐运周身气机轰然剧变!
体内沉寂的【大罗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震颤起来。
福至心灵,不再去回忆任何已有的法术,不再去参照任何典籍记载。
而是将全部心神、意志、对诸般道意的领悟,混合着自身精纯的大罗法力,悍然注入【大罗天】的核心!
他要————凭空创造一门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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