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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啊，这么勇？”大朔的武将在一旁看戏，见到有人直接跳出来，不由问向身旁同袍。
那将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佩服。
“我认识他，他之前追随江都代王来着，好像叫魏征！”
一将领仔细看了一番说道，说话时还伸长脖子朝那人脸上瞅了两眼，确认无误后才咂了咂嘴。
“他有几个脑袋，敢去管陛下的家事。”
“说的是。”
几名武将窃窃私语道。
这些人出身并非世家子弟，也不知道什么规矩。
用另外一句话来说，这就是纯武将。
这君臣之礼也懂个大个大概，但不全懂。
所以在他们看来，皇帝的兄弟喊大哥，这有什么不合理的？
人家一个爹生的，喊声大哥怎么了？
“嘿嘿，不错。”
房玄龄藏在人群里，颇为兴奋。
他站在文臣队列的中段，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肩膀不易察觉地耸了耸，眼底那点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昨夜刚找上魏征，今日就已经派上用场了。
虽说目标不对，但先拿吕臻试试水。
他飞快地偏头看了杜如晦一眼，杜如晦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谁把这玩意儿给弄过来了？”
吕骁今日来给吕臻送行，自然也在人群的行列之中。
他本来靠在送行队伍侧边的石栏上，半阖着眼打盹。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整个人一激灵，眼睛睁开了，肩膀也绷直了。
而且见到魏征的出现，他的拳头都硬了。
当初他在瓦岗寨的时候，可没少和魏征共事。
虽说这家伙做事没什么毛病，但他气人啊。
有好几次他都想偷摸打魏征一顿，但后来还是把这个想法给硬生生压下去了。
主要是怕打完之后，这家伙顶着一脸伤照样在他耳边叨叨，那场面想想就头疼。
“父王，这咋了？”
吕臻转过头，一脸不解。
秉公直言，尤其是这么多朝臣都没有说话，他第一个站出来。
这就是个谏官啊，日后朝堂之上能出不少的力。
“你有福了。”
吕骁嘴角扯了扯，已经想到日后吕臻在朝堂上的光景了。
就魏征这个比嘴，两个人定然少不了大吵。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
可那笑落在吕臻眼里，怎么看怎么像同情。
“有福了？”
对于这没头没脑的话，吕臻自然不理解。
他歪了歪头，正想再问，魏征已经走到了队列前方，整了整衣冠，朝他拱了拱手。
那架势，分明是在等他回应。
吕臻只好把话咽回去，但他此刻也不想那么多了，还是出征要紧。
“你说的甚是不错，朕记住了。”
对于敢于直言的人，吕臻自然不会冷落。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诚恳。
他这般说，也是对魏征的认可。
魏征闻言，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把拱着的手又往下压了压，退回了朝臣队列。
“弟兄们，随我西征！”
随后，吕臻举起手中凤翅镏金镋，高呼一声。
那镋在他手里转了个花，镋刃在雾里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
依旧是和先前一样，吕臻自己都忘了自己是皇帝。
毕竟一直住在大营里，与将士同为兄弟。
现在想要忽然改口，着实是有些难度。
“要来嘞。”
一听这弟兄们，吕骁就知道魏征要开口了。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陛下，三军将士虽与陛下共赴沙场，然在列便是臣属。
天子当众呼将士为弟兄，君威有损，尊卑失序，还请陛下慎言。”
又察觉吕臻说错话，魏征当即开口纠正。
“是，朕又错了。”
吕臻看了一眼父亲，终于明白了那句有福了的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不也显得人魏征是个直言的大忠臣吗？
而且这么多朝臣，也就剩下魏征敢说话了。
所以，这个人将来他定然要留着好生任用，让其发挥出所有的才能来。
“陛下知错便好。”
魏征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微微欠了欠身，退回去的时候脚步不疾不徐，连袍角都没多晃一下。
看来这朝堂没白入，这位帝王太年轻了。
虽说出身不错，又有房玄龄，杜如晦教导。
但是在军营之中久了，难免沾染了那些莽汉的习气，仪礼还需要多加规正。
“哈哈，父亲，是您有福了。”
吕臻看了一眼魏征，又看了一眼吕骁。
以他父亲行事风格，这监国也不好干啊。
尤其是所谓的仪礼上，那臭毛病比谁都多。
记得在隋朝的朝会中，父亲站在队列里打盹，被礼官提醒了三次。
第四次父亲干脆蹲在台阶上，说腿麻了歇歇，硬是把礼官憋得脸通红。
接下来的日子里，受罪的可不是他。
“嗯？”
吕骁猛然反应过来，还真是他要有福了。
接下来是他坐镇朝堂啊，这魏征叨逼叨叨逼叨的，那嘴肯定停不下来。
他是要当昏君的人，被这么一张嘴天天盯着，还当个球啊。
“大郎，这战事不好打，你听话，让我去代替你出征！”
吕骁往前迈了两步，手都已经搭上了吕臻的缰绳。
那架势是真打算把皇帝从马上硬薅下来。
他受不了和魏征共事，他怕忍不住一拳将魏征给打死。
尤其是一拳打死魏征，他就等于是沾了一手单屎。
自己要被人骂不说，魏征还他娘的青史留名了。
一想到不畏强权、以死直谏八个大字刻在魏征墓碑上的样子，他这拳头就怎么也挥不出去。
“我不，我们说好了。将士们，随朕西征，即刻开拔！”
吕臻坚决不下马，连连高喊。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把凤翅镏金镋往鞍桥上一磕。
整个人往后一仰，躲开了吕骁的手。
“开拔！”
皇帝下令，其余将士连忙响应。
一时间，八万大军闻声而动，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片哗啦哗啦的响。
马蹄踏地如闷雷滚过，向着东都以西行进。
吕臻更是迅速，以防被吕骁代替出征，双腿一夹马腹，直接便冲了出去。
那匹大黑马长嘶一声，四蹄刨开泥土，眨眼功夫便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那面青龙旂紧紧跟在他身后，旗角被风扯得笔直。
“哈哈，王爷，我们也走了。”
宇文成龙眼见魏征这张嘴效果拔群，当即乐开了花。
他牵着自己的马，一边往队列里走一边回头冲吕骁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在他不用留守东都，不用与魏征一起在朝堂上。
他毕竟也是在江都杨侑麾下做过事，知道魏征这人的秉性。
那时候他没少被魏征絮叨，但他知道什么时候服软。
但吕骁就不好说了，顺了一辈子，能被一个文臣压着？
“大郎，你带我走，你把我也带走啊！”
吕骁眼看着吕臻逃走，连声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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