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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收拾吧，我要回宫了。”吕骁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抬手揉了揉，干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自顾自走到赤兔马崽子身旁，抬腿上了马，一扯缰绳，不紧不慢地往东都方向去。
等到了皇宫，去往杨如意住的寝殿，都已经三更天了。
本以为这娘们早就歇下了，殿里该是一片黑灯瞎火。
谁知门一推开，暖烘烘的烛光扑面而来，殿里亮堂堂的。
几十盏灯烛烧得正旺，照得满室通明。
杨如意没睡。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在殿内来回踱步。
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
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那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哈哈哈，我成太后了，大朔杨太后！”
她一边走一边念叨，念到太后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成太后不用睡觉，你打算修仙啊？”
吕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着她这副发癫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懂什么！”
杨如意猛地回过头来，朝他甩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嫌弃。
“你以为太后是那么好当的？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她作为皇室中人，从小在宫里长大，那些后宫里头的事儿，她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什么皇后妃嫔，表面上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背地里你使绊子我下黑手。
今日你往我茶盏里添点东西，明日我往你熏香里兑些粉末。
针尖对麦芒，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整座后宫就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活生生把人磨得没了人样。
现在好了，它一步到位，没当过皇后，直接就成了太后。
尤其是吕骁也没有其他女人，也烦不着她。
没有争宠的烦恼，没有斗心眼的糟心事。
儿子是皇帝，自己是太后，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舒坦的日子吗？
对于她来说，这下半辈子才叫活得无忧无虑。
“那咱俩处境差不多。”吕骁放下茶盏，咂了咂嘴，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
“我也是一步到位，虽说不是太上皇，那也差不多了。”
“太对了！”
杨如意猛地一拍手，快步走到吕骁面前，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老吕，之前我觉得你傻，放着皇位不要，整日里就想着打猎钓鱼。
现在我才看明白，你是真聪明啊！直接把那些灾祸都躲过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不像是调侃。
“那是，那是！”
吕骁头一扬，下巴一抬，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豪无比。
所有的东西，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虽然他压根就没算计过什么，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信了。
“不过这皇宫也挺无聊的。”
吕骁顿了顿，目光看了一圈，觉得有些空落。
这寝殿虽大，陈设虽华贵，可除了杨如意以外，便是那些垂手侍立的宫人。
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问一句答一句，没意思透顶。
要是在朔方，或者是在朔王府，至少还有吕晏那个臭小子来烦他。
现在倒好，吕晏进不来皇宫，他除了杨如意，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日子还长呢。”
杨如意倒不觉得无聊。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儿子当皇帝，自己当太后，真个天下都是他们这一家子的。
这宫里宫外，前朝后宫，说到底还不都是他们吕家的？
也就吕骁这个人过不了好日子，放着清福不享，整天没事找事干。
“那我睡会，你自己继续美吧。”
吕骁打了个哈欠，张大了嘴，眼泪都打出来了。
他抬手在嘴上拍了两下，站起身便往寝殿内的后室钻。
后室的榻铺得厚实松软，他一头扎进去。
接下来吕臻便要率军出征，他得打起精神来，钻研一下如何监国。
这样说的话，他似乎不是皇帝，却也干起了皇帝的事。
也好！
反正他想当昏君来着，就先过一把昏君瘾。
这边吕骁已经准备好当他的昏君，房玄龄、杜如晦自然也知晓他的心思。
这两个老臣跟了吕骁这些年，对他那点懒筋摸得门儿清。
为了给这个不干正事的太上皇找点事做，更或者说是添点堵。
两个人一合计，连夜出了府门，一路往东街魏征的住处去。
夜色深沉，街面上早没了人，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远远走过。
房玄龄走在前头，手里提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出脚下三尺见方的青石板路。
杜如晦跟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冬夜的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说魏征会答应吗？”
杜如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不好说。”房玄龄摇了摇头，脚步不停，“此人脾气硬得很，当年在杨侑麾下就敢当面顶撞，不是个轻易能说动的。”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魏征府门口。
门板上还贴着褪了色的旧联，门环擦得锃亮，显然常有人来。
家仆开了门，见是这两位，连忙侧身让进去。
二人进了正堂，却发现堂里除了魏征，还有旁人。
“老魏啊，你怎么个意思，是嫌子烈没来请你？”
坐在下首的单雄信正探着身子说话，一条胳膊搭在桌沿上，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和魏征是一同入朝堂的，当初在杨侑麾下也是携手共进。
一个管内政，一个掌兵马。
如今倒好，他已经封了侯，在军中领了实职，魏征却还在家里闲着赋闲。
他这趟来串门，本是想劝劝老友，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除了单雄信，宇文成龙也在。
这小子今晚从城外回来，路过东街时正好撞见单雄信敲门，二话不说便跟了进来。
此刻他歪在椅子上，两条腿跷得老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唉。”
魏征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盏茶，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喝，就那么捏着。
听了单雄信的话，他只是摇了摇头。
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叹了出来，什么都没说。
他作为一文人，自然是有骨气的。
虽说一开始和单雄信加入到杨侑阵营，是有着其他打算。
可追随杨侑久了，他却发现这个人倒也不错。
杨侑是真心实意地信他，无论他说什么，杨侑都肯听，从不拿他当外人。
一来二去，他自然对其也变得极为忠心。
如今让他去当大朔的官，他总感觉是对杨侑的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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