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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几人从后门入了小巷,他站在恒源货栈外,任由扎人北风灌进脖颈里。“泥鳅,你回去吧。按照原计划,在约定好的地方等我们。”
泥鳅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可看着陈锋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最后只是抱了抱拳。
“陈司令,保重。”
他说完,转身钻进巷子,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远处城南方向还在零星传来炮声。
老蔫儿蹲在墙根下,举着枪警戒。小猴子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听风站在陈锋身后,手指死死攥着匕首刀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司……司令……那个什么防疫给水部……是干啥的?”
他提着眼角,话语里带着疑惑。
“听着……听着像是管水井子的衙门?顶多是个普通号子……”
陈锋蹙着眉头,没说话,但眉心的川字纹越来越深了。
老蔫儿也抬起头,看向陈锋。
“……司令,咱……咱们是不是直接打……打进去就……就行了?”
小猴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对啊司令,您不是说过吗,日本人的号子都一个样,外紧内松。咱们当初在聊城不也破过吗?”
陈锋听着他们的话,手指慢慢攥紧。
指甲扣进掌心,扣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盯着面前这几个人。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陈锋脸上。
眼白上爬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满是暴戾。
李听风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抖。
陈锋张开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防疫给水部……”
他捏了捏眉心。
“日本人在那里头,把活人绑在手术台上,不打麻药,直接把肚子剖开,把里头的肠子一根一根掏出来,量长度。”
李听风愣住了。
陈锋继续说着骇人听闻的行径。
“还有的,把人被绑在柱子上,往他身上泼冷水,泼到结冰,然后拿木棍子敲。啪,一敲,胳膊断了。再敲,腿也断了。敲完了,拿热水浇上去,看看那人还能活多久。”
老蔫儿的呼吸停了一下。
陈锋的声音更低沉了。
“有的人被关进铁屋子里,小鬼子往里头灌毒气。透过玻璃看着。看那人怎么挣扎,怎么抓墙,怎么七窍流血。有时候一个屋子里关两个人,母子。看儿子先死,还是娘先死。”
小猴子的脸白了。
陈锋盯着他们,一字一顿。
“小鬼子还会把人血抽干净,灌进马血。看看人身体里留着马血会怎样。把人脑子切开,往里头插电极,看看能不能控制人的手脚。把女人肚子剖开,把孩子掏出来,看看三个月的胎儿和六个月的有什么区别。”
李听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唇颤抖着,想说话。
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锋转过身,面向小巷巷口。
“防疫给水部,不是号子。”
他的声音更冷了。
“那是地狱。”
风停了。
整条巷子里静得吓人。
老蔫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剧烈颤抖。
小猴子靠着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一斤站在原地,眼眶通红,眼泪混着脸上的锅底灰往下淌。
他将那把匕首攥得更紧。指甲抠进刀柄的缝隙,锋利的护手割破了虎口,血滴在地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半晌,他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睛里,也爬满了令人胆寒的血丝。
“司……司令……”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俺……俺以前觉得……土匪和小鬼子都是畜生……”
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可……可这……”
他说不下去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平静。
“土匪是畜生。”
他转过身,盯着李听风。
“可小鬼子……畜生都不如!”
李听风盯着陈锋,扯起嘴角露出森白牙齿,声音沙哑。
“司令……俺……俺的皮包……可能不够装了……”
陈锋走过去,伸手按在李听风肩膀上。
“够了。你那皮包,咱们一起给它装满。”
李听风抬起头,眼眶通红,用力点了点头。
陈锋松开手,转身看向老蔫儿和小猴子。
“走。回消防支队。”
老蔫儿抬起头,眼睛通红。
“司……司令……咱……咱们……”
陈锋打断了他。
“先回消防支队,把装备理一遍。再想办法混进去......看看是再制造一起火灾方便还是想办法弄几套小鬼子的防化服容易。”
老蔫儿愣了一下。
“防……防化服?”
陈锋点了点头。
“防疫给水部那种地方,日本人肯定穿着全套防护装备。猪鼻子防毒面具,白色生化服,从头包到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声音更冷了。
“走,先回去。得抓紧时间了。”
老蔫儿点了点头。
“嗯!”
陈锋大步往消防支队方向走。
老蔫儿、小猴子、李听风跟在后面。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响起。
沉闷,坚定。
……
济南城,经六路纬六路交叉口。
一座三层灰色小楼,外墙上挂着块牌子。
“北支那防疫给水部济南派遣支部”。
小楼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哨兵,全副武装。
楼里,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
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铁牌子,上面写着编号。
“实验室一号”
“实验室二号”
“实验室三号”
走廊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啊——!!!”
凄厉,绝望。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日本军医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惨叫声被关在门里,隔绝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上挂着的电灯,发出“滋滋”的声音。
灯光昏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最深处,有一扇独立的门。
门上没有挂牌子。
门口有两个哨兵。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门里,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子。
墙壁刷得雪白,地上铺着干净的木地板。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
桌上摆着一个木质托盘。
托盘里,是一份精致的日式定食。
烤鱼,酱汤,腌菜,白米饭。
还有一小碟梅子。
陈曼淑正坐在桌边。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除了手腕上一圈绳索的勒痕,根本看不出她是阶下囚。
她坐在那儿,盯着面前那份定食。
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走廊外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陈曼淑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拿起了筷子。
没有犹豫,夹起一块烤鱼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
接着是米饭、酱汤。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夹菜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她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酱汤,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鱼烤老了,酱汤偏咸。浪费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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