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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月18日，星期一，上午九点。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这是陈默转任首席顾问后的第十九天。会议室的布置没有变化——长条桌、黑色皮椅、白色墙壁，墙上是默石投资的文化墙，刻着“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但座位有了变化。以前陈默坐的那一头，空着。沈清如坐在他常坐位置的右手边，周寻坐在左手边。这是新班子第一次模拟投决会，主题是：是否进入“量子计算”投资领域。
不是真正的投资决策，是模拟。因为陈默说过，他退休后，团队要自己决策。他没说“你们要练习”，但大家都知道，需要练习。所以有了今天的模拟投决会。陈默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白水。他不发言，不投票，不表态。只列席，只看，只听。
沈清如先开口。“今天的议题是：是否进入‘量子计算’投资领域。量子计算，一种基于量子力学原理的新型计算模式，在密码破译、药物研发、材料科学、人工智能等领域有潜在颠覆性影响。目前，全球主要科技巨头——谷歌、IBM、微软、阿里巴巴、华为——都在布局。但商业化进程不确定，技术路线也有争议。投资风险较高。”
她翻了一页PPT。
“我们的任务，不是决定投不投，是模拟决策过程。为明年的真正投资决策做准备。”
周寻举手。“模拟投决会，也要投票吗？”
沈清如点头。“投票。3:2通过，就算通过；2:3不通过，就不通过。陈总不投票。”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默。他端着水杯，安静地看着窗外。
周寻问：“那如果真平局怎么办？”
沈清如想了想。“平局就不投。风险太大，宁可错过。”
“好。”
第一个发言的是研究部总监林宇。他今年三十八岁，跟了陈默十几年，从研究员做到研究总监。是团队里的“老一代”。
“我不赞成进入量子计算领域。理由有三。第一，技术太前沿。量子计算目前还处于早期研究阶段，距离商业化至少十年。第二，标的稀缺。全球真正有核心技术的量子计算公司不超过十家，大部分未上市，估值泡沫严重。第三，我们不懂。量子计算涉及量子物理、计算机科学、材料科学等多个前沿学科，我们的研究团队没有这方面的积累。不懂不投，这是陈总的原则。”
他合上笔记本。
“所以，我反对。”
周寻第二个发言。他是技术出身，对前沿科技更开放。“我赞成小仓位探索。理由有三。第一，方向对。量子计算是未来十年的战略方向，现在不布局，等产业爆发就晚了。第二，风险可控。小仓位探索，比如占总资产0.5%，即使全部亏损，对整体影响也不大。第三，可以学习。不投，永远不懂；投了，逼着自己学。我赞成。”
林宇皱眉。“小仓位探索？0.5%也是钱。投错了，也是损失。”
周寻看着他。“投错了，损失0.5%；投对了，收益可能是几倍。风险收益比划算。”
林宇摇头。“投资不是赌博。”
周寻说。“这不是赌博，是风险投资。风险投资，就是小仓位、高赔率。做对了，赚大钱；做错了，亏小钱。期望值为正就行。”
林宇还想说什么，沈清如打断了他。“下一个。”
陆方从视频那头接入。“我赞成周寻。量子计算是趋势，现在不布局，以后连上车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我们可以通过投资量子计算ETF或相关上市公司来分散风险，不一定直接投资初创公司。这样风险更低。”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问题——量子计算ETF的流动性很差。万一市场暴跌，可能卖不出去。”
周寻说。“所以小仓位。0.5%，即使卖不出去，也亏得起。”
方远第五个发言。“我反对。理由不是技术不懂，是战略不匹配。我们的定位是‘价值投资’，投的是有业绩、有现金流、有护城河的公司。量子计算公司，大部分没有业绩、没有现金流、没有护城河。投了，就偏离了我们的定位。”
林宇点头。
周寻说。“定位不是死的。时代在变，定位也要变。三十年前，陈总投认购证，那时候也没人觉得那是价值投资。现在回头看，那就是价值投资。因为价格低于价值。量子计算公司，现在没有业绩，但不代表没有价值。只要我们看得懂，价格合适，就可以投。”
林宇摇头。“我们看不懂。”
周寻说。“所以学。”
陆方插话。“我赞成周寻。学。”
方远摇头。“我反对。”
沈清如看向角落里的陈默。他端着水杯，安静地坐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沈清如宣布投票。“赞成小仓位探索的，举手。”
周寻举手。陆方举手。还有一个人举手——是新一代研究员小张，三十出头，刚升的合伙人。他举手了。3票赞成。林宇、方远反对。2票反对。3:2，通过。
沈清如说。“模拟投决会，3:2通过。结论：小仓位探索量子计算领域，仓位上限于总资产0.5%。”
她看向角落里的陈默。“陈总，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默放下水杯，想了想。“没有。这是你们的决策。”
林宇有些不服。“陈总，您真的不反对？”
陈默看着他。“我为什么反对？”
“因为您教我们，不懂不投。量子计算，我们都不懂。”
陈默点头。“你们不懂，所以你们投票了。3:2通过。这是团队的决策。我尊重。”
林宇沉默了几秒。“那如果错了呢？”
陈默笑了。“错了就改。小仓位，亏得起。”
会议结束后，陈曦从视频那头接入。她一直在远程列席，但没有发言。她穿着伯克利的连帽卫衣，背景是宿舍的书桌，上面堆着几本厚厚的教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默走到屏幕前。“你都听到了？”
陈曦点头。“听到了。他们挺有主见的。”
陈默笑了。“比你爸强。我当年，全靠一个人拍脑袋。”
陈曦也笑了。“那现在是团队拍脑袋。”
陈默大笑。“对。团队拍脑袋。”
陈曦看着他。“爸，你觉得他们会投对吗？”
陈默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们学会了决策。这就够了。”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今天，他们投票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3:2，通过。”
“你觉得，他们能做好吗？”
陈默想了想。“能。因为他们学会了决策。不是依赖我，是自己商量、自己投票、自己承担结果。这才是成熟的团队。”
沈清如看着他。“你放手了。”
陈默点头。“放手了。”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舍得吗？”
陈默想了想。“舍得。因为总有一天要放。早放，比晚放好。”
沈清如笑了。“你说得对。”
2027年1月20日，团队开始研究量子计算领域。林宇虽然反对小仓位探索，但还是认真读了十几篇研报。周寻联系了几家量子计算初创公司，安排调研。陆方在星海平台加了“量子计算”标签，开始跟踪相关新闻。陈默没有参与。他只是偶尔看看他们的研究进展，偶尔问一句“怎么样了”，偶尔说一句“不错”。
2027年2月，团队调研了第一家量子计算公司。公司在合肥，做量子计算机的。创始人四十出头，中科大毕业，在海外留学多年，回国创业。公司不大，员工不到一百人，但技术团队很强。林宇回来后对陈默说：“这家公司，技术靠谱，但商业化还早。至少五年。”陈默点头。“那你们决定。”林宇说。“我们还在研究。”
2027年3月，团队调研了第二家量子计算公司。公司在上海，做量子计算软件的。创始人三十出头，MIT博士，曾在谷歌量子实验室工作。公司没有营收，但融资估值已经很高。周寻回来后对陈默说：“这家公司，技术还行，但估值太贵。下不了手。”陈默点头。“那你们决定。”周寻说。“我们还在研究。”
陈曦放暑假回来。她听说团队在研究量子计算，很感兴趣。陈默带她去公司，让她旁听投决会。这次不是模拟，是真正的投决会。议题是：是否投资某家量子计算初创公司。林宇反对——技术太早期，商业化不确定。周寻赞成——方向对，团队强，可以小仓位试。陆方赞成。方远反对。又是3:2。通过。
陈曦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散会后，她对陈默说：“爸，他们真的挺有主见的。你不在，他们也能做决定。”
陈默笑了。“对。所以我可以放心退休了。”
陈曦看着他。“你真的放心？”
陈默想了想。“放心。因为他们不会比我差。”
陈曦也笑了。
2027年8月，团队投资了那家量子计算初创公司，金额500万，占总资产0.3%，低于上限。林宇虽然反对，但还是认真跟踪项目的进展。周寻每个月和创始人通一次电话，陆方用星海监控公司的舆情。陈默没有参与，只是偶尔问一句。他不是不关心，是相信他们。
2028年，那家量子计算公司技术突破，获得新一轮融资，估值翻了三倍。默石投资的500万，账面浮盈200%。林宇对陈默说：“陈总，我们那笔投资，赚了两倍。”陈默点头。“不错。”林宇说。“您不问问当时是谁投的票？”陈默笑了。“不问。因为那是你们的决策。”
林宇沉默了几秒。“我当初反对。”
陈默看着他。“现在呢？”
林宇想了想。“现在，我还在学。”
陈默点头。“那就对了。”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今天，林宇说，他还在学。”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他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懂了。”
沈清如看着他。“这不就是你教他们的吗？不懂不投，但可以学。”
陈默笑了。“对。可以学。”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陈曦在大洋彼岸，在伯克利的图书馆里熬夜写代码。她知道了那笔量子计算投资，赚了两倍。她给陈默发消息：“爸，听说那笔量子计算投资，赚了两倍。”陈默回复：“不错。”陈曦：“你只会说‘不错’。”陈默：“很好。”陈曦笑了。
关掉手机，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他知道，他们在做决策，他们在承担责任，他们在犯错，他们在改正。他们在成长。他不用再操心了。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道：“2027年1月，第一次没有我的投决会。讨论量子计算。3:2通过小仓位探索。2028年，那笔投资赚了两倍。林宇说：‘我当初反对。’我说：‘现在呢？’他说：‘我还在学。’这就对了。”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转过身，走出书房。经过陈曦的房间，门关着。他想起她说的话——“那现在是团队拍脑袋。”他笑了。
他真的可以放心了。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他走回卧室，躺下来。
窗外，夜色深沉。他闭上眼睛。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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