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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8日，星期五，下午两点。上海，浦东，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这是某头部券商一年一度的投资者沙龙。台下坐着三百多人——有公募基金经理、私募同行、保险资管的投资经理、券商自营的交易员，以及慕名而来的高净值散户。会场布置得很讲究——深蓝色的背景板，银色的灯光，长条桌上摆着鲜花和矿泉水。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沙龙的标题：“穿越周期，价值归真——2024年投资者沙龙”。
陈默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已经很久不在公开场合演讲了。不是不想，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投资这件事，说来说去就那么几条原则——不懂不投，不追高，不加杠杆，不追求完美。但今天，他破例了。因为主办方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券商，推不掉。
沈清如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会场手册。她不是嘉宾，只是陪同。陈默这些年出席公开活动，她大半都会跟着，不是不放心，是想陪着他。
“紧张吗？”沈清如问。
陈默摇头。“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
“那你喝口茶。”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皱了皱眉，放下。
“你准备讲什么？”沈清如问。
陈默想了想。“三句话。”
“三句话？”
“对。三句话。讲多了，他们记不住；讲少了，显得不重视。三句，刚好。”
沈清如笑了。“哪三句？”
陈默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上海的秋阳斜斜地洒在陆家嘴的高楼上，黄浦江在远处闪着银光。他想起1992年，自己第一次来上海。那时候，他18岁，在虹口区的一家包子铺打工，一个月150块，租住在宝安里的亭子间，月租30块。他站在外滩，看着对岸的浦东，一片荒地。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他不想一辈子在包子铺打工。
三十二年了。他站在浦东的酒店里，看着窗外的高楼。他穿着几千块的夹克，喝着几十块的茶，有人请他来讲课。他讲三句话。他想，够了。
下午两点三十分，主持人走上台。“各位来宾，下午的议程即将开始。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默石资本的创始人陈默先生，为我们做闭幕分享。陈总是中国资本市场的老兵，从业三十三年，穿越了2008年金融危机、2015年股灾、2016年熔断、2018年贸易战、2020年疫情、2022年俄乌冲突等多次重大历史事件。他管理的产品，在过去十年年化收益超过15%，最大回撤控制在10%以内，是业内少有的‘长跑冠军’。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陈默先生。”
台下掌声雷动。陈默从侧幕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台下是三百多张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兴奋，有的疲惫。
他扫了一眼，然后开口。
“各位，下午好。我今天不讲市场，不讲板块，不讲个股。我讲三句话。”
台下安静了。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句：我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这三十三年，市场就是我的大学。”
台下有人笑了。陈默没有笑。
“1992年，我在上海虹口区的一家包子铺打工。有一天，路过工商银行，看到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上面说，卖一种叫‘认购证’的东西，30块钱一张，可以摇号买股票。我当时不懂什么是股票，但觉得30块钱不贵，就买了二十张。后来，那些认购证涨了很多倍。我就知道，这行能赚钱。”
他顿了顿。
“我没有上过大学。我的大学，是市场。市场教我的第一课是——不要跟风。1993年，我跟风买了一只股票，亏了。市场教我的第二课是——不要加杠杆。2008年，我加了杠杆，差点破产。市场教我的第三课是——要学会认错。2015年，我卖飞了宁德时代，少赚了很多。但我不后悔，因为原则不能变。”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句：我犯过的错，比你们做过的交易还多。卖飞过十倍股，踩过雷，2008年差点破产。但活下来的人，不是最聪明的，是愿意认错的。”
他顿了顿。
“投资这个行业，聪明人太多。聪明人喜欢走捷径，喜欢抄近道，喜欢赌一把。但市场专治聪明人。我见过太多聪明人，最后都消失了。为什么？因为不愿意认错。错了，不认，死扛。扛到爆仓，扛到清盘，扛到消失。”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我犯过的错，比你们做过的交易还多。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愿意认错。卖飞了，认了；踩雷了，认了；踏空了，认了。认了，然后改。改了，然后继续。”
台下有人点头。
“第三句：如果只能带一句话进棺材，我会说——投资不是比别人赚得多，是比别人活得久。活得久的人，自然赚得多。”
他顿了顿。
“你们有没有算过，如果每年赚10%，十年赚160%，二十年赚570%，三十年赚1700%。如果每年赚15%，十年赚300%，二十年赚1500%，三十年赚6600%。不需要每年翻倍，不需要抓到十倍股，只需要活得久。活得久，复利会帮你赚钱。但活得久，不是靠运气，是靠纪律。不加杠杆，不追高，不炒概念。赚该赚的钱，不赚不该赚的钱。”
他沉默了几秒。
“我的三句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不是礼节性的、敷衍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敬意的掌声。陈默微微鞠躬，转身走下台。
散场后，人群涌向后台。有人想合影，有人想加微信，有人想请教问题。陈默一一应对，不厌其烦。沈清如站在他旁边，帮他挡掉了一些太过私人的问题。
一个年轻人挤到前面。他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他的脸有些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陈总，我是XX基金的研究员。您刚才讲的三句话，我记住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陈默看着他。“说。”
“您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
年轻人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默看着他。“我年轻的时候，每次卖飞了、踩雷了、踏空了，都会后悔。后悔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后来，我学会了和遗憾相处。卖飞了，告诉自己，这是常态；踩雷了，告诉自己，下次改进；踏空了，告诉自己，能力圈不够。不再后悔，不再纠结。接受不完美，然后继续。”
年轻人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谢谢陈总。”
陈默点头，转身离开了。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酒店房间里。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远处的东方明珠塔，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你今天的演讲，很好。”沈清如说。
陈默靠在椅背上。“不过是老生常谈。”
“但有人听进去了。”
“希望吧。”
沈清如看着他。“你最后说，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这是真话？”
陈默点头。“真话。我年轻的时候，太追求完美了。总想卖在最高点，总想买在最低点，总想抓住每一个机会。结果呢？卖飞了，后悔；踩雷了，后悔；踏空了，后悔。后来，我学会了接受不完美。卖飞了，不后悔；踩雷了，不后悔；踏空了，不后悔。因为我知道，这是常态。”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做到了吗？”
陈默想了想。“大部分时候。偶尔还是会后悔。但比以前好多了。”
沈清如笑了。“那就继续学。”
陈默也笑了。“好。”
2024年11月9日，陈默和沈清如回到深圳。刚下飞机，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方远发来的。
“陈总，您昨天的演讲，有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了。现在点击量超过100万。”
陈默愣了一下。“100万？”
“对。很多人转发。评论也很多。大部分是正面的。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投资家’。也有人说，‘一个高中毕业的，也配讲投资’。”
陈默笑了。“随他们去吧。”
沈清如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你不用回应？”
“不用。该说的，昨天都说了。”
2024年11月15日，默石资本的文化墙换上了新内容。原来墙上挂的是公司的愿景、使命、价值观——“为客户创造价值，为员工提供平台，为社会贡献力量。”这次，换成了陈默昨天说的那句话：“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下面用小字标注：“陈默，2024年11月8日。”
方远走到文化墙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陈默办公室。
“陈总，文化墙换了。”
陈默抬起头。“换什么了？”
“您昨天说的那句话。‘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
陈默愣了一下。“谁让换的？”
方远笑了。“周寻。他说，这句话比那些愿景使命有价值。因为它是真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就留着吧。”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文化墙换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方远说了。”
“你觉得，换得好吗？”
陈默想了想。“好。因为那句话是真的。那些愿景使命，太虚了。‘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是真的。”
沈清如看着他。“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没多陪陪父母。他们走得太早。我还没赚到钱，他们就走了。”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他们不在乎我赚多少钱。他们只在乎我过得好不好。”
沈清如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
陈曦在大洋彼岸，在伯克利的图书馆里熬夜写代码。她看到了网上那段视频，陈默讲三句话。她看到他说“我高中毕业，没上过大学”，鼻子一酸。她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去公司，画了那张产业链图谱。陈默站在她身后，对沈清如说：“这孩子，比我们当年有灵气。”她想起2023年，自己出国前，陈默把三十一年的笔记本送给她，说“这是我三十一年的所有错误，送给你。希望你记住，成功没什么可学的，失败才值得反复咀嚼。”
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爸，我看到你的演讲了。‘没早点学会和遗憾相处’，这句话，我会记住的。”
陈默秒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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