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裴寂没抬头。用铁钎子把那只土豆,在炉边敲了三下。
敲下来三块炉灰。
敲完,把土豆一掰为二。
热气一下涌出来。
一半推到长孙无忌面前。
“辅机。”
“吃。”
长孙无忌捏了捏拳,摇头。
“裴公,我是来找你议事的,不是来吃土豆的。”
“吃。”裴寂指了指土豆:“边吃边议,不影响。”
长孙无忌看着裴寂这一张老脸。
伸手,把那一半土豆接过来。
接过来之后,放在膝盖上。
没吃。
裴寂把自己这一半土豆,慢慢剥了皮。
剥皮的时候,一双老眼眯了起来。
“辅机。”
“昨晚高明带着武家小娘子,从崇仁坊出来,转个弯,被人一锅端。”
“这一锅,端得干净。”
“东宫的车把式,塞破柴堆。”
“人杀了,没杀死。”
“车牵走。”
“杀人,但是没杀死,但是高明没了。”
“既然高明不是当街遇刺,那他们就是要太子活着,活着才有价值。”
长孙无忌瞳孔一缩:“裴公知道?”
裴寂点了点头:“马周现在在大理寺,今早来了一趟,跟我说了说,你先别打岔,老夫想想。”
“老夫想想啊,既然是挟了太子,那就定有阴谋。”
“但是这事还有一点不对,若是真想乱大唐,那挟太子就没用。”
“大军在回长安路上,算算日子,大概还有五六日就到。”
“五日,挟谁都不顶用,长安乱不了,陛下和小陛下一回来,照样能稳住局势。”
长孙无忌想了许久,点了点头:“所以他们要太子活着,是要给自己找补,要话语权。”
裴寂用铁钎子,在炉灰里头,慢慢划了一道。
“或者是让高明身败名裂,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
“高明废了,那青雀和李恪年纪相仿,稚奴还小,这兄弟俩在挑拨下,会不会相争?”
“青雀乃是嫡系,李恪手里有钱有兵,高明在,能压住这俩,高明不在,这俩一争起来,几乎就跟当年的大郎二郎相争一样。”
“可他们不知道一件事,这兄弟俩,争不起来,有没有高明,只要大安宫这位还活着,就争不起来。”
“那么,又不知道这些的,又有动机的,一目了然。”
长孙无忌握着那半块土豆的手,慢慢攥紧了一下。
“裴公。”
“能干这一桩的,只有五姓七望。”
裴寂点头,一口咬了手里的半个土豆,又用铁钎子扒出一个土豆,敲了敲上面的灰。
“老夫也不敢保证,只是老夫的推断,现在朝堂是你们的,你去安排吧。”
长孙无忌看着裴寂的手,苦笑一声。
“裴公。”
“问题就在这,没有兵。”
裴寂一双眯起来的老眼,慢慢睁开了。
“金吾卫,李孝恭,都……”
“对,都不能动。”
说完,眼睛又眯了起来。
“金吾卫,不能动。”
“一动,就是惊动北衙。”
“北衙也不能动。”
“一动就是惊动百官。”
“百官也不能动。”
“一动,长安百姓就知道。”
“长安百姓一知道,大捷的喜气就破了。”
“大捷的喜气一破”
“班师那一头,也得知道。”
“那父子俩刚打了胜仗,冲撞了就要血洗五姓七望。”
长孙无忌点点头。
“对,麻烦在这。”
“虽然我恨不得五望七姓都得死,他们死了关陇将士能填上。”
“可现在,贞观刚立,这群人,还死不得。”
裴寂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辅机。”
“你跟老夫倒是想到了一起去了。”
“这一会儿,得替太上皇,先把这一份血洗,按下三日。”
“那父子俩这一回北征,十二日,擒颉利,削祭山,尊天可汗。”
“大唐百姓这一会儿正在朱雀大街上跪着,等大军归。”
“这会儿要是把太子被五姓七望挟了甩出去”
“今日,长安城的百姓,能从跪着大庆,变成端刀的屠夫。”
“百姓端刀,五姓七望就死定了。”
“可大捷,也死定了。”
“长安城里头那一份我大唐终于平了草原的喜气,就破了。”
“所以,能在这五日之内悄悄把人捞回来,就悄悄捞。”
“捞回来之后,那父子俩不管怎么血洗,都是关上门血洗,和百姓无关。”
“百姓只知道,大唐又少了几家世家。”
“大唐百姓不会哭,只会拍手,这也是一功,做臣子的,不能抢。”
长孙无忌看着裴寂这一张老脸,叹了口气。
“所以又回到这话题了,裴公,没兵,没有陛下圣旨,动兵就是死罪。”
“不动兵,咱们又没法查,光靠大理寺,查不出来,那是五望七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裴寂笑了一下,捡起土豆,又掰了一半给长孙无忌。
“辅机。”
“长安城外头,有一支兵。”
“不挂金吾卫衙署。”
“不挂北衙。”
“不挂百官。”
“这一支兵,挂在一位皇子手里。”
“还能名正言顺的进出长安。”
长孙无忌又接过半个土豆,眼睛眯起来了。
“李恪。”
裴寂点头,咬了一口土豆。
“前朝没了,该用得用,不用那么避讳,吃啊,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长孙无忌看着裴寂这一双老眼。
“这一千人,动起来不挂衙门,没法挂在朝堂上交代。”
“李恪一开口,陛下不在,朝堂上弹劾压不住。”
裴寂笑了一下。
“当然不能那孩子开口,那孩子分寸把握的很好,也不会开这个口。”
“还有就是,那孩子但凡开口,你这位国舅就不开心。”
“你不开心了,日后那孩子在长安就难做人。”
“所以这一千人,得他亲娘开口。”
“杨妃那丫头,有你妹妹和太上皇惯着,你就算是国舅,也没招。”
“所以你猜猜,为何去叫你的是宇文昭仪,不是张宝林?”
长孙无忌握着土豆的手又紧了一分。
“你这老狐狸,这布局不是你想出来的,怎看着有封德彝的手法?”
“大安宫的人,都是互相学的。”裴寂哈哈笑了两声。
长孙无忌突然想清楚了什么,身子向前倾了倾。
“琅琊王氏投诚也是你的手笔?”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