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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血祭云梦泽深筑祭台,阴符血祭七七开。
八钥为阵引天地,精血为媒探钥来。
感应终得庸钥处,镇龙棺旁石下埋。
楚王遣死士三十,影无痕率众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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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柔在忘忧谷中养伤的那些日子,千里之外的云梦泽深处,另一场关乎庸国命运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
阴符生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石勇那一戟刺穿了他的左胸,差一寸便触及心脏。他的青铜假肢换上了新的,更加灵活有力,五指可随意屈伸,甚至能握剑。可他的身体,却大不如前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连走路都有些气喘,脸色常年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一具会行走的骷髅。可他不能停。三星聚庸还剩不到两年,彭烈已经铸成了七锁,手中还有三枚钥匙。若再拖延下去,庸国的地脉将越来越稳固,醒龙祭将越来越难。他必须在三星聚庸之前,找到庸钥,毁了它,或者把它抢过来。
“先生,您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宜再施法。”弟子小心翼翼地道,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跪在榻前。
阴符生冷冷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温度:“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传令下去,明日开始血祭。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可间断。若是断了,前功尽弃,我拿你是问。”
弟子不敢再言,领命而去。
———
次日黎明,天色未明,云梦泽的水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阴符生登上祭坛。
祭坛高三层,每层九级,共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坛顶以青石铺就,中央设一石案,案上刻满鬼谷符文。祭坛四周,按九宫方位立下九根石柱,每根柱顶各置一枚青铜钥匙——那便是阴符生费尽心血搜集的八枚钥匙:雍、荆、青、徐、冀、兖、扬、梁。八钥在晨光下泛着幽幽青光,仿佛八只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北方。石柱上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阴符生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亲手刻上去的,每一笔都耗尽了他的心血。
阴符生盘膝坐在石案前,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鼎。鼎中盛满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那三颗越来越近的星辰。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那是师父玄冥子留下的遗物,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鬼谷”二字。他深吸一口气,脱下左臂的衣袖,露出那条布满伤疤的手臂。新旧刀痕交叠,触目惊心。
他毫不犹豫地划开左腕。鲜血涌出,滴入鼎中。清水瞬间变成暗红色,翻涌沸腾,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升腾,弥漫在祭坛周围。阴符生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九钥一体,相生相克。以八寻九,血引为媒——”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起鬼谷禁咒。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断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青铜假肢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他却浑然不顾。
鼎中的血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天门山,是龙眼洞,是镇龙棺。画面缓缓推进,穿过层层岩壁,最终定格在一具青铜棺椁之上。棺椁下方,一枚青碧色的钥匙静静躺着,正是庸钥!
阴符生狂喜,厉声道:“找到了!庸钥就在天门山龙眼洞底,镇龙棺下!”
话音未落,血水炸开,溅了他一身。他踉跄后退,跌坐在祭坛上,大口喘息。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左腕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的眼中,却满是疯狂的光芒。
“彭烈!你藏得再好,也逃不过我的感应!庸钥,迟早是我的!”
———
血祭并未就此结束。阴符生知道,一次感应只能确定大致方位,若要精确定位,需要连续血祭七七四十九日,让八钥与庸钥之间的共鸣达到最强。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划开左腕,以血为引,以咒为媒,日夜不停。
第一日,他感应到庸钥在天门山一带。
第七日,他感应到庸钥在龙眼洞方向。
第十四日,他感应到庸钥在龙眼洞最底层。
第二十一日,他感应到庸钥在镇龙棺旁。
第二十八日,他感应到庸钥在镇龙棺下。
第三十五日,第四十二日,第四十九日……
每一日,他都要划开左腕,放出鲜血。他的左腕上布满了刀痕,新旧交叠,有些伤口还未愈合,又被划开。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可他咬牙撑着,不肯停歇。
弟子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劝。他们知道,劝也没用。阴符生已经疯了,为了找到庸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四十九日,最后一次血祭。阴符生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如同一具会呼吸的骷髅。他的左腕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每一寸都布满了刀痕。可他依旧稳稳地坐在祭坛上,割开手腕,滴血入鼎。
鼎中的血水旋转,漩涡中心,画面清晰无比。他看见了龙眼洞的石壁,看见了镇龙棺的符文,看见了棺椁下方那道细缝,看见了那枚青碧色的钥匙。他甚至能看清钥匙上的纹路——那是彭氏历代门主留下的印记。
“成了!”他嘶声道,“终于成了!”
他瘫坐在祭坛上,大口喘息。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衣襟。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来人!”他厉声道。
弟子推门而入:“先生有何吩咐?”
阴符生道:“速报大王,就说庸钥已找到,请遣死士盗取。”
弟子领命而去。
———
三日后,郢都王宫。楚文王熊赀正在偏殿中与群臣商议国事,闻报阴符生求见,连忙召入。
阴符生跪在阶下,叩首道:“大王,臣幸不辱命。庸钥所在,已探明——就在天门山龙眼洞底,镇龙棺旁。”
楚文王眼睛一亮,从御座上站起身,快步走到阴符生面前,亲自扶起他:“先生辛苦了!庸钥若得,彭烈便无法开启镇龙棺,庸国再无倚仗。寡人当遣死士盗取!先生要多少兵马,尽管开口!”
阴符生摇头:“大王,此事不可大张旗鼓。庸国虽弱,但彭烈狡诈,攸女神通广大。若派大军前往,必然打草惊蛇。只需三十名精锐死士,由臣的大弟子影无痕率领,潜入庸国南境,伺机盗取即可。”
楚文王沉吟片刻,点头:“就依先生所言。三十名死士,由你挑选。事成之后,寡人重重有赏。”
阴符生又道:“大王,镇龙棺旁有攸女守护。此女乃禹王弟子,神通广大,不可强取。需调虎离山,方可成功。”
楚文王问:“先生有何良策?”
阴符生道:“臣有一弟子,名影无痕,精通易容、潜伏、暗杀之术。可率三十名死士,潜入庸国南境,伺机盗钥。臣已命人打探清楚,彭烈每隔七日会去龙眼洞查看镇龙棺一次。可趁他不在时动手。但攸女日夜守在棺旁,需有人引开她。臣愿亲率血影卫佯攻忘忧谷,引攸女来救。彭烈必分兵回援,届时龙眼洞空虚,影无痕便可乘虚而入。”
楚文王抚掌大笑:“妙!此计大妙!就依先生所言。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阴符生道:“臣只需要三十名最精锐的死士,以及足够的干粮、兵器、毒药。另外,请大王赐臣一面金牌,以便死士在必要时调动沿途楚军接应。”
楚文王当即命人取来金牌,亲手交给阴符生:“先生放心。寡人等你们的好消息。”
———
当夜,影无痕被召入宫中。他是阴符生的大弟子,年约三十,面容清瘦,目光阴鸷,一身黑衣,如同幽灵。他自幼被阴符生收养,习武、学咒、杀人,从无失手。他跪在楚文王面前,叩首道:“大王有何吩咐?”
楚文王道:“阴先生已将庸钥所在探明,你率三十名死士,潜入庸国南境,伺机盗取。事成之后,寡人重重有赏。”
影无痕叩首:“臣遵命。必不辱使命。”
阴符生在一旁叮嘱道:“影无痕,记住,镇龙棺旁有攸女守护,不可强取。我会率血影卫佯攻忘忧谷,引开攸女。你需趁虚而入,速战速决。若遇彭烈,不可恋战,即刻撤退。一旦得手,立即撤离,不可停留。”
影无痕点头:“弟子明白。师父放心,弟子必取庸钥归来。”
阴符生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弟子,跟了他二十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他拍了拍影无痕的肩:“去吧。活着回来。”
影无痕叩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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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三十名死士在云梦泽深处集结。他们皆是血影卫中的佼佼者,个个精通武艺,擅长潜伏、暗杀。他们服下特制的药物,激发潜力,悍不畏死。影无痕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弟兄们,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但若成功,庸国必亡,大王必有重赏。你们怕不怕?”
三十人齐声怒吼:“不怕!”
影无痕点头:“出发!”
三十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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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忘忧谷。彭烈站在谷口,望着北方,久久不语。他有一种预感,暴风雨就要来了。阴符生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派人来盗取庸钥。他必须做好准备。
“石涧,”他唤道,“从今日起,龙眼洞的守卫增加一倍。任何人进出,需持有我的手令。”
石涧领命而去。彭烈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来吧。不管你们来什么,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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