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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多来，随着长洛郑潞铁路全线贯通，挨着郑州不算太远的太康县也跟着吃上了时代的红利。城门口车水马龙，挑担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农夫络绎不绝，连守城门洞的县兵都换上了黑布制服，精神头十足。
车队进了城门，熟门熟路地拐向城南的官仓街。
街尾立着座占地上百亩的青瓦大院，朱漆大门上方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太康常平仓。
要搁在贞观八年以前，常平仓这种用来平抑物价、备荒赈灾的国营机构，只有长安、洛阳或者各大州府治所才配拥有，像太康这种下等县，老百姓只能任由私人粮商压价盘剥，谓之‘谷贱伤农’。
但自从李越大搞农业改革之后，仙界良种在河南道全面铺开。
为了防止粮食丰收后烂在老百姓手里，朝廷直接把常平仓的体系下沉到了各个县城。
如今这收粮的档口，表面上看着像是个敞门营业的买卖铺子，实则全是由朝廷战略储备局和户部联合坐庄。
丰收之时，常平仓便以朝廷规定的托底价敞开肚皮收购余粮，既不让奸商压价坑农，又能充实国库战略储备。
在现代经济学里，这叫国家粮食最低收购价政策；但在太康县的老百姓眼里，这就是朝廷派来的散财童子。
“哟！许村正，还有几趟啊？”
常平仓门口的王账房刚送走两波外乡农户，抬头瞧见许坤那张刀疤脸，赶紧笑着迎了出来。
也难怪王账房客气。
这十几天里，别人家的村子顶多推着独轮车来卖个三五百斤余粮换盐巴吃，唯独这个许家村，赶着四辆大车跟走马灯似的来回拉，算上今儿这趟，都快往常平仓填了三万斤上等新麦了！
许坤把缰绳往桩子上栓，抱拳笑道：“王先生，今儿这是收尾趟了，交完这八十袋，咱村今年的余粮就彻底清仓了，劳烦先生给过过秤！”
“好说好说！来人呐，搭跳板，过斛称重！”
王账房吆喝声，七八个仓客涌了上来。
车顶上睡得正香的许二蛋被这阵喧闹吵醒，凑到磅秤旁盯梢。
这小子平时混归混，但在关乎全村人口袋的大事上，眼珠子贼的很，谁要是敢在秤砣上耍半点花活，他当场就开始撒泼。
好在常平仓规矩严，用的又是大唐科学院最新下发的十进位台秤，连拨算盘的工夫都省了大半。
八十袋新麦挨个过完秤，颗粒饱满，干燥无杂。
王账房核对完单据，从柜台底下取出几沓印着天可汗头像的大唐宝钞，外加十几个铜钱串子，推到许坤面前。
“许村正，今日这车麦子净重八千四百斤，按朝廷定的上等麦托底价，外加你们前十趟存在仓里的尾款，拢共是九十六贯八百文！这是九十贯的宝钞，剩下六贯八百文给你配的现钱，你点点！”
嘶——！
站在旁边的许栓子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也是非常诧异。
九十六贯八百文！
再算上前几趟已经领回村锁在木匣子里的钱，他们许家村生产队光卖余粮，就落了两百三十多贯巨款！
打从太康县有史以来，莫说是他们许家村，便是把祖宗十八代的坟头全刨开问问，哪个庄稼汉见过这么多钱？
往年地里刨食，交完官税和地租，全家人忙活整年，年节能攒下两百文铜钱割块肥肉，那都得给灶王爷磕响头。
如今倒好，手里头捏着实打实的现钱，庄稼汉的腰杆子着几千年来第一次挺直！
许坤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玄甲军老卒，虽说心里头同样翻江倒海，面上却还绷得住。
他仔细清点完宝钞，将九十贯宝钞贴身揣进怀里，又把那六贯八百文铜钱分给许栓子和许二蛋背着。
“多谢王先生，待明年夏收，咱村还往您这儿送！”
辞别了王账房，三人牵着四辆车走出常平仓街。
刚拐上太康县热闹的十字大街，原本老老实实背着两贯铜钱的许二蛋突然不走了。
这小子脖子伸长，直勾勾地盯着街边的食摊，吞口水的声音隔着三丈远都能听见。
“村正，栓子哥……”
许二蛋咽了口唾沫，拽住许坤的袖子：“咱们这十来趟粮都拉完了，连车轴都歇口气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祭祭五脏庙了？我早上就喝了半碗粟米汤，这会儿肚子里头正唱戏呢！”
许栓子板着脸训道：“祭什么五脏庙！怀里揣着小百贯巨款呢，万幸遇上个不开眼的毛贼咋办？”
“赶紧回村！巧娘她们还在村公房等着算账呢，回去晚了仔细扣你工分！”
许二蛋撇了撇嘴：“栓子哥，你可莫吓唬我！前日头批粮款发下来换这身新衣裳的时候，村正都夸某精神！”
“如今咱们许家村也是有钱人了，进趟城连口吃食都不敢沾，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许二蛋以前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如今换上这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裳，把乱发拿木簪子束起来，倒也有几分大唐精神小伙的模样，前提是他别冲着油锅流哈喇子。
许坤低头看了看日头，正值午时。
这半个月来，他们三个为了抢在落雪前把公粮卖完，天天起早贪黑，每次进城都是啃两口冷窝头，连碗热汤都没喝过。
再瞅瞅旁边虽然嘴上喊着省钱回村，但眼神同样往街边食摊上瞟的许栓子，许坤心里头软了。
“行了栓子，今儿咱们也阔气一回，吃饱了再赶路！今儿这顿，算我请你们俩的！”
“多谢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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