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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朗的清晨,是被林海的松涛声唤醒的。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就穿透了山间的晨雾,顺着鲁朗河谷漫了过来,落在民宿的木格窗上,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杉林里。远处的雪山隐在晨雾深处,只露出淡淡的银灰色轮廓,山间的草甸上,牦牛和马儿已经开始悠闲地吃草,晨风吹过,带着松针、冷杉和野花的淡香,混着远处藏寨飘来的酥油茶香气,温柔得不像话。
房间里暖意融融,念念依旧睡得香甜,小姑娘把卓玛阿姨送的格桑花和从通麦带回来的鹅卵石并排放在枕头边,小身子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长长的睫毛垂在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梦到了昨天在草甸上追蝴蝶的快乐时光。
主卧的床上,江霖和刘心玥已经醒了。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松涛声,轻声聊着今天的行程。
“今天从鲁朗到林芝,七十多公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刚好慢慢走。”刘心玥往江霖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昨天说好了,今天还是我来开,你就在副驾驶好好歇一歇,陪念念看看风景,这一路几千公里,全是你一个人握方向盘,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江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今天这路,得我来开。”
“为什么呀?”刘心玥抬眼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和心疼,“昨天在鲁朗镇上的平路我开得不是好好的吗?你也说了我开得稳,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昨天是镇上的平路,今天不一样。”江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耐心地跟她解释,“从鲁朗到林芝,要翻色季拉山,全程大半都是盘山公路,一百多个回头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几百米的深沟,弯道多,盲区多,时不时还有落石,不比平路。我开了这么多年车,跑山路的经验比你足,握着方向盘,我心里踏实,也能护着你们娘俩。”
“我知道你心疼我,怕我累。”江霖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可这翻山的险路,我不可能安安稳稳坐在副驾驶,让你一个人扛着方向盘。平缓的路段,你替我开,我歇着,没问题;可这种盘山险路,必须我来。等翻过了色季拉山,到了林芝的平路上,方向盘再交给你,好不好?”
刘心玥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固执,心里又暖又酸。她太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他这辈子,习惯了把所有风雨都自己扛下,习惯了做她和念念最稳妥的靠山,只要是关乎她们娘俩安全的事,他半分都不会退让。可她也心疼,从桑城出发到现在,大半个月的时间,几千公里的路,翻了一座又一座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走了一段又一段临崖的弯路,方向盘从来没离开过他的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检查车子,核对路况,晚上到了目的地,哄睡念念之后,还要跟店里的兄弟们对接工作,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肩膀和后腰早就因为长时间开车僵得像石头一样,她夜里给他按揉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可你也不能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啊。”刘心玥的眼眶红了,伸手紧紧抱住他,“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新手司机,山路我也开过,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念念。我就是想让你歇一歇,哪怕只是让你不用紧绷着神经盯路况,能安安稳稳看会儿风景,也好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江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却依旧坚定,“乖,就听我这一次,翻山的路我来开。等下了山,到了林芝,后面去拉萨的路,但凡平缓的路段,我都交给你,我绝不跟你抢,好不好?”
刘心玥看着他眼里的执拗,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答应我,不许硬撑,累了就随时停车休息,不许为了赶路强撑着。还有,一路上我陪着你说话,给你递水,不许让我闲着。”
“好,都听你的。”江霖笑着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亲了一口,心里满是暖意。他知道,这个陪了他这么多年的姑娘,从来都不是躲在他身后的人,她会心疼他的辛苦,会想替他分担风雨,会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走过这一路的山高水长。
两人又相拥着躺了一会儿,直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念念软糯的喊声,两人才起身,收拾了起来。
江霖依旧是先去看了女儿,小姑娘刚醒,正抱着枕头边的宝贝发呆,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张开小胳膊,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你们醒啦!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
“我的宝贝醒啦?”江霖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两口,“今天我们要去林芝,路上要翻一座大大的山,叫色季拉山,山上有好多好多漂亮的风景,还能看到特别高、特别壮观的雪山,好不好?”
“好!”念念立刻兴奋起来,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搂着他的脖子蹦跶了两下,“妈妈昨天说了,要给我讲山上的小故事对不对?”
“对呀。”刘心玥笑着走过来,给女儿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只要念念乖乖的,妈妈一路上,都给你讲山上的传说故事,好不好?”
“好!我一定乖乖的!”念念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逗得夫妻俩哈哈大笑。
一家三口很快收拾妥当,把行李搬上了车,退了房,跟民宿的老板道了别。江霖依旧是雷打不动地绕着车子检查了一圈,胎压、刹车片、机油、冷却液,后备箱里的氧气罐、应急物资,每一个细节都检查到位,才拉开车门,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
刘心玥看着他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终究是无奈地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帮他把保温杯里的温水倒好,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杯架里,又给后座的念念系好了安全座椅的安全带,柔声叮嘱:“念念,今天爸爸开车翻大山,你要乖乖坐在座位上,不能打扰爸爸开车,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念念用力点了点头,拍着小胸脯说,“我会乖乖的,给爸爸加油!爸爸最棒了!”
江霖看着妻女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稳稳地驶离了鲁朗小镇,朝着林芝的方向,一路向西而去。
刚驶出鲁朗镇,车子就驶入了鲁朗林海的范围。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沿着公路两侧铺展开来,高大挺拔的云杉和冷杉直插云霄,树龄都有上百年,甚至上千年,层层叠叠的绿意,从路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雪山脚下。清晨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轻纱,萦绕在林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铺满松针的地面上,美得像闯入了童话里的森林秘境。
江霖把车速放得很慢,遇到宽敞的停车区,就会稳稳地把车停下来,带着妻女下车走一走,看一看风景。他们先是到了鲁朗林海2号田园风光观景台,清晨的观景台没什么人,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叮咚声。
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是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绿油油的草地像一块柔软的地毯,草地上,牦牛和马儿在悠闲地吃草,几户白墙红顶的藏式民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草甸上,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林海和雪山,像一幅绝美的田园油画。这里就是文成公主当年命名的“吉祥坡”扎西岗村,安安静静地卧在青山绿水之间,满是世外桃源的安宁与美好。
“爸爸妈妈,这里太漂亮了!”念念扒着栏杆,看着眼前的风景,小脸上满是惊叹,小声地喊着,生怕惊扰了这片山林的宁静。
“是呀,漂亮吧。”刘心玥笑着蹲下来,抱着女儿,指着眼前的村庄和草甸,轻声给她讲起了这里的故事,“这个村子,叫扎西岗村,翻译成汉语,就是‘吉祥坡’的意思。很久很久以前,文成公主去西藏和亲,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路过这里的时候,停下来休息。她站在这里,往四周一看,看到这里蓝天白云,绿草茵茵,森林茂密,还有远处的雪山,美得像仙境一样,就忍不住赞叹说,这里真是吉祥宝地啊。所以,后来这里的村庄,就改名叫扎西岗村,也就是吉祥坡的意思。”
“哇!文成公主公主来过这里呀!”念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这里的爷爷奶奶们,是不是都知道文成公主的故事呀?”
“是呀,这里的爷爷奶奶们,世世代代都记着这个故事,也守护着这片美丽的土地。”江霖站在一旁,笑着补充道,“这里的藏族爷爷奶奶们,叫工布藏族,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节日,还有很多好听的故事呢。”
“爸爸,工布藏族是什么呀?他们和我们之前遇到的藏族爷爷奶奶,有什么不一样吗?”念念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江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认认真真地给她解释:“工布藏族,是生活在林芝这片土地上的藏族同胞,林芝古时候叫工布,所以大家就叫他们工布藏族。他们和其他地方的藏族爷爷奶奶一样,都特别善良,特别热情,但是他们有自己独特的衣服,自己独特的节日,还有自己独特的习俗。”
“比如,其他地方的藏族爷爷奶奶,是藏历正月初一过新年,可是工布藏族的爷爷奶奶们,是藏历十月初一过新年,比其他地方早了整整三个月呢。”刘心玥笑着接过话,给女儿讲起了工布新年的传说,“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吐蕃时期,工布地区受到了外敌的入侵,要打仗了。那时候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士兵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打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家都很想家,没有心思打仗。”
“这时候,工布的首领就说,我们把新年提前过了!大家吃饱喝足,开开心心过完年,再去打仗!于是,士兵们提前过了新年,吃了好吃的,喝了青稞酒,士气大振,上了战场之后,个个都特别勇敢,打了大胜仗,保护了自己的家乡和家人。从那以后,工布地区就有了藏历十月初一过新年的习俗,这个习俗,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念念听得格外认真,小眼睛一眨不眨的,听完之后,用力点了点头:“工布的士兵叔叔们,太勇敢了!他们也是英雄对不对?”
“对呀,他们也是守护家乡的英雄。”江霖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满是欣慰。这一路过来,听过了太多英雄的故事,“英雄”这两个字,已经悄悄种在了孩子的心里,她知道,那些守护别人、守护家乡的人,都是英雄。
一家三口在观景台待了许久,看着晨雾慢慢散去,阳光洒满了整个草甸,远处的雪山渐渐露出了清晰的轮廓,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继续往前行驶。
车子往前开了没多久,就到了鲁朗林海1号观景台,这里是观看鲁朗林海全景的最佳位置。站在观景台上,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顺着山势起伏,层层叠叠的绿,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边,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风吹过,林海翻涌,发出阵阵松涛声,像大海的浪涛,一层接着一层,格外震撼。
江霖把车稳稳地停在停车场,带着妻女下了车,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观景台的木栈道修建在悬崖边,一共有两级环形的观景平台,视野开阔到了极致,站在这里,能把整个鲁朗林海的全景尽收眼底。
“爸爸妈妈,你们看!好多好多的树!像绿色的大海一样!”念念扒着栏杆,看着眼前的林海,兴奋地喊着。
“是呀,这里就是鲁朗林海,藏语里鲁朗是‘龙王谷’的意思,大家都说,这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江霖笑着说,“你看这些树,都是云杉和冷杉,它们在这里生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经历了风吹雨打,依旧长得这么挺拔,这么茂盛,就像一个个勇敢的士兵,守护着这片土地。”
刘心玥靠在江霖身边,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林海,轻声说:“难怪人家说,到了鲁朗,就会忘记自己的家乡。这里的风景,真的太美了,像世外桃源一样。”
“是呀,这里的美,是那种安安静静的,能让人心里一下子就静下来的美。”江霖轻轻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们不赶路,慢慢走,慢慢看,把这一路的风景,都好好记在心里。”
一家三口在观景台待了半个多小时,看着林海翻涌,听着松涛阵阵,给念念讲着森林里的动植物,讲着工布藏族的生活习俗,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重新上了车,继续往前行驶。
驶出鲁朗林海,车子就正式驶入了色季拉山的盘山公路。公路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青山之上,一个弯道接着一个弯道,不断向上爬升,海拔也从鲁朗的3300米,一点点往4700多米的色季拉山口攀升。
江霖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把车速放得很稳,过弯的时候提前减速、鸣笛,遇到对向来车,早早地就靠边让行,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利落,半点不马虎。刘心玥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帮他看着对面来车,提醒他弯道盲区,给他递水,剥橘子,一刻也不闲着,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分担着他的辛苦。
后座的念念,安安静静地扒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随着海拔不断升高,路边的风景也在一点点变化,从之前茂密的云杉冷杉林,渐渐变成了低矮的高山灌丛,再往上,是大片的高山草甸,五颜六色的高山杜鹃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紫的,一簇簇绽放在山间,映衬着远处的雪山,美得像一幅画。
“爸爸妈妈,你们看!山上的花好漂亮呀!”念念回过头,兴奋地跟爸爸妈妈分享着自己的发现。
“是呀,这是高山杜鹃花,它们生长在海拔几千米的高山上,不怕冷,不怕风吹雨打,每年夏天,都会开出最漂亮的花,特别勇敢。”刘心玥笑着给女儿解释。
就在这时,江霖看到前方有一处宽敞的停车区,稳稳地把车停了进去,笑着说:“走,我们下车歇一歇,看看风景,也让爸爸的胳膊歇一歇。”
刘心玥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知道,他是怕自己坐久了累,也怕念念闷得慌,才特意停车休息,却偏偏找了个自己要歇胳膊的借口。
一家三口推开车门下了车,停车区建在半山腰,视野特别好,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鲁朗河谷,远处的鲁朗镇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藏在青山绿水之间,帕隆藏布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在山谷之中,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在蓝天白云之下,格外壮观。
山间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野花的淡香和草木的清香,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满是负氧离子,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刘心玥走到江霖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按揉着僵硬的肌肉,轻声说:“累了吧?开了这么久的盘山路,肩膀都硬了。”
“没事,这点路,不算什么。”江霖笑着握住她的手,心里暖融融的,“以前在桑城,后厨站一天,比这累多了,这点苦,不算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刘心玥嗔了他一句,“站后厨,只是累身子,开车,不仅累身子,还要紧绷着神经,盯路况,盯弯道,盯对向来车,心一直悬着,能不累吗?”
江霖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抱了抱。没有多说什么,可彼此都懂,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关心与疼惜,就是他们之间最珍贵的感情。
念念在一旁的草地上,捡着漂亮的松果和野花,时不时举起来给爸爸妈妈看,笑得格外开心。阳光洒在她小小的身影上,暖融融的,满是人间烟火的美好。
休息了十几分钟,江霖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腰,看着妻女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这趟旅途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赶着到拉萨,而是陪着最爱的人,慢慢走,慢慢看,感受这一路的山河壮阔,人间温暖。
重新上车之后,车子继续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爬升,弯道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海拔也越来越高。路边的山体上,偶尔能看到滚落的碎石,江霖的神情也愈发专注,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每一个过弯都精准利落,半点不拖沓。
刘心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遇到急弯的时候,轻声提醒一句对面来车,给他递上一口温水,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走过这段盘山险路。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刘心玥开始给念念讲起了色季拉山的故事,声音温柔,把古老的传说,一点点讲给女儿听。
“宝贝,我们现在走的这座山,叫色季拉山,它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哦。”刘心玥轻声说,“在藏语里,色季拉是‘宝金岩’的意思,它是西藏苯教的八大圣山之一,是藏族爷爷奶奶们心里特别神圣的神山。”
“苯教是什么呀?”念念好奇地问。
“苯教,是西藏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宗教,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江霖接过话,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给女儿解释,“在很久很久以前,藏族的爷爷奶奶们,就信奉苯教,他们敬畏雪山,敬畏森林,敬畏江河,相信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有神灵守护着。而色季拉山,就是苯教的信众们,特别崇拜的一座神山。”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莲花生大师曾经在这座山里修行,山间有108个湖泊,每个湖泊里,都藏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藏族的爷爷奶奶们说,围着色季拉山转一圈,就相当于念了三亿遍六字真言,能得到神山的祝福。”刘心玥笑着补充道,“而且,其他教派的爷爷奶奶们转山,都是顺时针方向转,只有苯教的信众们,转色季拉山的时候,是逆时针方向转的,这是这座神山特别独特的地方。”
“每年藏历的八月初十,色季拉山都会举行特别盛大的转山活动,叫‘娘布拉苏’,就是求神求宝的意思。那时候,四面八方的信众们,都会来到这里,围着神山转山,祈福,特别热闹。”
念念听得格外认真,小眼睛里满是惊叹,小声说:“原来这座山,这么神圣呀。”
“是呀,它不仅神圣,还特别神奇。”刘心玥笑着说,“这座山的山脚,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半山腰是漂亮的杜鹃花,山顶是高山草甸,再往上,就是皑皑的雪山。一座山上,能看到四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是不是特别神奇?而且,站在这座山的山顶,也就是我们等会儿要去的色季拉山口,就能看到特别有名的南迦巴瓦峰,那可是西藏众山之父哦。”
“哇!众山之父!”念念瞬间兴奋起来,“是不是特别高?特别壮观?”
“是呀,南迦巴瓦峰海拔有7782米,是世界第十五高峰,特别高,特别壮观。”江霖笑着说,“不过南迦巴瓦峰常年都被云遮雾罩着,很少能看到它的全貌,所以大家也叫它‘羞女峰’。当地人说,能看到南迦巴瓦峰全貌的人,都是被神山眷顾的幸运儿,我们等会儿到了山口,看看能不能有这份幸运,好不好?”
“好!我一定要看到!”念念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夫妻俩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车子一路向上,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转过一个长长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挂满五彩经幡的山坡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色季拉山口,海拔4728米,是318国道上,又一个重要的地标。
江霖稳稳地把车停在了山口的正规停车场,拉好手刹,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头,对着妻女笑着说:“我们到啦,色季拉山口。”
一家三口推开车门下了车,山口的风很大,迎面吹来,带着高原的凉意,猎猎作响的经幡声,在耳边不断回荡着。放眼望去,整个山口都挂满了五彩的经幡,红、白、黄、蓝、绿,五种颜色的经幡,从山口的一边,拉到另一边,一层叠着一层,在风中猎猎飞舞,每一次飘动,都相当于念诵了一遍经幡上的经文,带着信众们的祈福,飘向远方。
山口的正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色季拉山海拔4728米”几个红色的大字,苍劲有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石碑的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六字真言,带着人们的祈福与心愿,静静立在神山之巅。
站在山口的观景台上,视野开阔到了极致,往东边看,是无边无际的鲁朗林海,层层叠叠的绿意,一直蔓延到天边;往西边看,是蜿蜒向下的盘山公路,像一条丝带,缠绕在青山之间;而正南方,就是南迦巴瓦峰的方向,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峦,遥遥相望。
让一家三口惊喜的是,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远处的南迦巴瓦峰,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们眼前,没有一丝遮挡。金字塔状的雪峰,直刺天空,峰顶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银光,像一位威严的王者,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气势恢宏,震撼人心。
“爸爸妈妈!你们看!是雪山!好大的雪山!”念念扒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南迦巴瓦峰,兴奋地跳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惊叹。
“是呀,那就是南迦巴瓦峰,我们太幸运了,居然看到了它的全貌。”江霖也格外激动,他之前做功课的时候就知道,南迦巴瓦峰常年云遮雾罩,一年之中,能看到它全貌的日子,不超过六十天,他们能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完整的南迦巴瓦峰,真的是被神山眷顾的幸运儿。
刘心玥靠在江霖身边,看着远处巍峨的南迦巴瓦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那种直面雪山的震撼,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在巍峨的雪山面前,人显得格外渺小,可心里却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填满,满是敬畏与动容。
一家三口在观景台前站了许久,静静看着远处的南迦巴瓦峰,看着猎猎飞舞的经幡,听着风中的诵经声,心里满是平静与敬畏。过了许久,江霖才蹲下来,抱着女儿,指着远处的南迦巴瓦峰,轻声给她讲起了这座雪山的传说故事。
“宝贝,这座雪山,叫南迦巴瓦峰,在藏语里,它有好几个意思,一个是‘直刺天空的长矛’,一个是‘雷电如火燃烧’,还有一个,是‘天山掉下来的石头’。你看它的峰顶,是不是像一把尖尖的长矛,直刺天空呀?”
“是呀!太像了!”念念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雪峰。
“关于这座雪山,还有一个流传了很久很久的传说故事。”江霖的声音很温柔,一字一句地,给女儿讲起了那个流传在工布地区千百年的传说,“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上天派了两兄弟,来镇守藏东南这片土地。哥哥叫南迦巴瓦,弟弟叫加拉白垒。哥哥驻守在雅鲁藏布江的南岸,弟弟驻守在北岸,他们兄弟俩隔江相望,日夜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赶走了害人的毒蛇怪兽,让大家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可是慢慢的,哥哥南迦巴瓦变得骄傲起来,他觉得自己功劳最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弟弟加拉白垒,勤奋好学,武功越来越高强,个子也越长越高,很快就要超过哥哥了。哥哥南迦巴瓦看到弟弟越来越厉害,心里特别嫉妒,也特别害怕弟弟会超过自己。”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哥哥南迦巴瓦偷偷过江,趁着弟弟熟睡的时候,残忍地杀害了弟弟,还把弟弟的脑袋砍了下来,扔到了米林县境内。弟弟的脑袋落地之后,化成了一座圆圆的山,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德拉山。上天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特别生气,为了惩罚南迦巴瓦的罪过,就罚他永远驻守在雅鲁藏布江边,永远陪着被他杀害的弟弟,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加拉白垒峰,峰顶是圆圆的,因为它是一座无头山;而南迦巴瓦峰,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心里特别愧疚,所以常年用云把自己遮起来,不让外人看到它的样子,只有特别幸运的人,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故事讲完了,念念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说:“哥哥太坏了,不应该嫉妒弟弟,更不应该伤害弟弟。”
“是呀,嫉妒会让人做错事,所以我们不能像南迦巴瓦一样,要学会欣赏别人的优点,要善良,要正直,对不对?”刘心玥蹲下来,温柔地跟女儿说。
“对!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不嫉妒别人!”念念用力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江霖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这一路过来,他们不仅带着女儿看遍了山河美景,更把善良、正直、敬畏、感恩,一点点种在了孩子的心里。
一家三口在山口待了很久,他们在当地老乡的摊位上,选了一面崭新的经幡,写上了一家人的名字和祈福的话语,跟着老乡一起,把经幡挂在了神山之巅。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飞舞,带着他们的心愿,飘向远方,祈福一家人平平安安,也祈福这片土地永远安宁,祈福那些长眠在318国道上的英雄们,永远安息。
直到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高原的阳光越来越烈,他们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开始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行驶。
下山的路,依旧是一个弯道接着一个弯道,海拔一点点下降,从4700多米的山口,一点点降到2900多米的林芝市区。江霖依旧把车速放得很稳,神情专注,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半点不马虎。
刘心玥坐在副驾驶上,依旧陪着他说话,给他递水,时不时提醒他弯道盲区,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车子一路向下,沿途的风景又渐渐变了模样,从山顶的高山草甸,慢慢变回了茂密的原始森林,路边的溪流越来越多,尼洋河的支流,顺着山谷蜿蜒流淌,溪水清澈见底,带着雪山融水的冰凉,一路向下奔去。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工布藏族的村寨,白墙红顶的藏式民居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间,田地里种着青稞和油菜,绿油油的一片,藏族老乡们在田地里劳作,看到路过的车辆,会笑着挥挥手,满是淳朴与热情。
遇到宽敞的停车区,江霖依旧会稳稳地把车停下来,带着妻女下车歇一歇,走一走,看看风景。他们在路边的溪流边,踩了冰凉的雪山融水,在村寨边,和放牛的藏族阿爸聊了天,阿爸给念念递了甜甜的牦牛奶条,给他们讲了色季拉山的故事,讲了318国道这些年的变化。
阿爸告诉他们,几十年前,这里根本没有路,要去林芝,只能走山间的小路,翻山越岭,走好几天,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悬崖,丢了性命。后来,十八军的战士们来了,带着老百姓,一锤一锤地在悬崖峭壁上凿出了路,修了318国道。再后来,路越修越好,越修越宽,变成了现在平整的柏油路,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从鲁朗到林芝,再也不用翻山越岭走好几天了。
“没有这些解放军战士,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我们世世代代都记着他们的恩情。”阿爸的话,朴实却又沉甸甸的,和之前通麦的扎西大哥、平措大哥说的话,一模一样。
江霖和刘心玥听得心里满是动容,他们知道,阿爸说的是实话。这条318国道,从成都到拉萨,两千多公里的路,是十八军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在悬崖峭壁上一点点凿出来的。七十多年来,有两千多名官兵,牺牲在了这条路上,平均每一公里,就有一名烈士牺牲。这条路,从来都不只是一条网红自驾公路,它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生命线,是一座刻满了英雄故事的丰碑。
他们从桑城出发,一路走到这里,看过了怒江大桥的英雄桥墩,走过了通麦的三代桥,祭拜了十英雄纪念碑,如今又听着藏族老乡讲起这条路的修建历史,那些英雄的名字与故事,像一颗颗种子,深深种在了他们的心里,也种在了念念的心里。
和阿爸道别之后,一家三口重新上了车,继续往林芝的方向行驶。车子一路向下,海拔越来越低,路边的植被越来越茂密,空气也越来越湿润,路边的风景,也从高原的雪山林海,慢慢变成了江南一般的河谷风光。
尼洋河的干流,渐渐出现在了眼前。这条被称为林芝母亲河的河流,像一条碧绿的丝带,蜿蜒在河谷之间,河水清澈见底,带着淡淡的翡翠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两岸是茂密的杨柳和灌木丛,远处是连绵的青山,美得像一幅江南水乡的画卷,难怪人们都说,林芝是“西藏江南”。
车子沿着尼洋河一路向西行驶,路边的村庄越来越多,房屋越来越密集,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越来越多。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洒在尼洋河上,给碧绿的河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远处的青山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整个世界都变得暖洋洋的,美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江霖指着前方,笑着对妻女说:“我们到啦,前面就是林芝市区了。”
刘心玥和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河谷之间,一座干净整洁的城市,静静卧在青山绿水之间。高楼错落有致,街道宽阔平整,尼洋河穿城而过,两岸的绿树成荫,远处的雪山作为背景,整座城市既有现代都市的繁华,又有藏地独有的风情,在夕阳的笼罩下,格外温柔,格外动人。
这里,就是林芝市巴宜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八一镇,是藏东地区最重要的城市,也是他们这趟旅途里,抵达拉萨之前,最大的一座城市。
江霖稳稳地开着车,驶入了林芝市区。傍晚的林芝,格外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边的商铺都亮着灯,餐馆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藏式民居和现代建筑交相辉映,穿着藏装的藏族同胞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走在街道上,和谐又热闹,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江霖提前订好了民宿,就在尼洋河边,推开窗就能看到尼洋河的风光,位置很好,也很安静。他稳稳地把车停在了民宿的停车场,拉好手刹,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头,对着妻女笑着说:“我们安全到林芝啦。”
刘心玥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辛苦了,江师傅。开了一天的盘山路,累坏了吧?”
“不累,有你们陪着,一点都不累。”江霖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后座的念念,早就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声喊着:“到林芝啦!这里好漂亮呀!”
一家三口笑着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办理了入住。民宿的房间很大,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推开窗就能看到尼洋河的风光,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金光,格外漂亮。
放好行李,休息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林芝的夜晚,格外热闹,街边的餐馆都亮着暖黄的灯,飘出诱人的香气。一家三口找了一家当地口碑很好的藏餐馆,吃了一顿正宗的工布藏餐。鲜嫩的藏香猪,醇厚的酥油茶,香甜的奶渣包子,还有软糯的青稞饼,每一口,都是当地独有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念念还在跟爸爸妈妈说着今天看到的雪山,听到的故事,小脸上满是认真,说要把这些故事,回去讲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听。
吃完饭,一家三口沿着尼洋河散步,夜晚的尼洋河格外安静,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倒映在河水里,波光粼粼。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天上的繁星,像碎钻一样撒在黑色的幕布上,银河清晰可见,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刘心玥靠在江霖的怀里,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从桑城出发,已经大半个月了,我们都到林芝了,离拉萨越来越近了。”
“是呀,越来越近了。”江霖轻轻搂住她,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轻声说,“不过我们不着急,慢慢走。我看了,林芝这边有好多漂亮的风景,雅鲁藏布大峡谷,巴松措,南伊沟,都特别漂亮。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好好玩一玩,歇一歇,不赶路,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刘心玥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们不赶路,慢慢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风景。”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尼洋河的湿润气息,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身边是最爱的人,眼前是万家灯火,身后是走过的万水千山。
这趟旅途,从来都不只是一场奔赴拉萨的旅行,更是一场关于治愈、关于铭记、关于热爱、关于陪伴的奔赴。前路漫漫,还有更多的风景与故事,在远方等待,而只要身边有彼此,有最爱的人,他们就有奔赴一切的勇气与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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