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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满仓这边得到关内消息之後，江朝阳并没有马上有动作。而是一直等到後面探亲的老兵陆续归队。
伴随着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江朝阳手上的一份名单也越来越全。
直到一周後。
一整个冬天都几乎没怎麽下雪的天空，在阴积了一周之後，终於飘下了几片零星的碎雪。
整个团结农场，也因此到处都是火热的兴奋声。
几个干部在办公院子门口，一边兴奋看着上面一边喊道。
「哈哈，终於有点雪了，快点多下点，到时候我们全部把雪铲到那些稻田里存起来，这也算是一个小水库呢！」
「是啊！虽然来的晚了点，但好歹还是有的。」
不过这种火热刚起来，结果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有人就开始火急火燎的喊了起来。一群人一边把薄薄的细雪赶起来，一边嘴里不停的还在咒骂。
「狗日的贼老天，就下这麽一点，看不起谁呢！」
「诶，没想到，最後阴了一周的天，结果就这！」
「这才几分钟天就晴了，害我刚才白高兴一场。」
「都赶紧吹哨子吧！不光营区里，外面的雪也别浪费，都老子就近都往地里赶，能留下一点是一点！」
就在一群农场的干部行动起来没多久。
「嗤——!」
随着一辆吉普车的刹车声响起。
没过一会，办公大院右侧的一间宽大平房门被推开。
下一刻，几个穿着厚实的军大衣的就陆续搓着手走了进来。
「局长，书记，我真是服了，你说这老天是不是故意拿我们寻开心，我本来还想这场雪哪怕只下一天。」
「到时候攒起来，基本也够咱们春耕了。」「可是真没想到就飘了十分钟，这点雪真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听到关山河的抱怨，江朝阳直接没好气道。
「你就知足吧！」
「这俩月我打听了不少省里的消息，省里省城那边连一片雪花都没见到呢！」
「他们本来就比我们这边挖渠晚，现在更是一点水都没有。」
「我听说现在有些地方甚至出馊主意，说是要去大兴安岭地区那边拉雪了！」
这话一出，关山河瞪大眼睛。
「卧槽，去六七百公里外的大兴安岭拉雪，局长，谁这麽天才！」
「有这麽多柴油吗?再说光拉两车也不解决问题啊！」
江朝阳跟关山河一起把煤袋子拆开，一边倒煤一边说道。「所以才说是馊主意，距离远的不划算，距离近的直接从山上引水就行压根也没必要费人力去拉。」
说完拍了拍手。
看着李远江跟其他几个人把炉子缓缓升起来之後。他直接把几根长条板凳搬了过来，没有桌子，就这麽四面八方的围着刚升起来的铁皮炉子。
「书记，局长，人都到齐了。」
「啥事情，居然要让我们所有人都过来开会！」
坐下之後。
关山河看着几个农场的书记场长，还有公社的主任和书记全部都到了，就连管理局成立那天都没有这麽齐之後，立刻好奇的问道。
江朝阳看了看李远江，对方点点头。
然後一边打开带过来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一边严肃道。
「我跟朝阳局长叫你们过来，是因为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完他笔记打开，直接朝着边上的胜利农场的书记张铁军和团结农场的书记王振国递过去。
「这几天，咱们第一批会关内老家探亲的同志们，陆陆续续有不少都提前归队了。」
「当时走之前，朝阳局长当时给了他们不少人都安排了一个观察任务。」
「而现在第一批人已经回来，从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来看，关内明年的情况怕是不太乐观。」这话一出刚才还闹哄哄的屋子，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秉武直接问道。
「李书记，你的意思是说，明年关内也有旱灾?」
这时候接过本子的张铁军和王振国，脸色已经有些沉重道。
「书记，局长，本子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冀豫本来就是产粮大省，这两个地方如果也出现严重大旱，那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江朝阳却摇摇头。
「不光是这两个地方，只是这两个地方最严重而已，几乎整个华北地区今年普遍都降水量稀少。」
「其他地方只是不如这两个地方这麽严重而已，但是减产还是不可避免。」
「而且这还只是今年冬天。」
「这时候还看不出南方那边什麽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一般北方出现大旱的时候。」
「往往南方都容易出现大涝。」「咕咚! 」
安静的屋里直接响起几道吞咽口水的声音。
关山河这时候再也没有刚才的大大咧咧，而是声音带着迟疑道。
「局长，应该不会吧！」
「如果.....我说如果南方也出问题，那明年……明年。」
虽然关山河说了几次都没说出来，可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他啥意思。
北方大旱，南方大涝。
再加上今年几乎没怎麽存多少粮下来，光是想想，众人就有些脊背发凉。
屋里的安静一直持续了良久。
直到几人都消化差不多，张铁军第一个反应过来，认真的看向江朝阳「局长，那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通知我们这个消息?」
「可不管是不是真的可能产生大涝，关内的情况我们也插不上手啊！」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通知你们这个消息，关内我们确实插不上手，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情不用我们通知，上面多少应该也有察觉。」
「不然今年下半年，各地的粮食不会查的这麽严。」
「但是，就在这种时候，却有不少人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你往後面看看。」
说完江朝阳示意拿着笔记本的张铁军往後翻。
随後纸张的翻页声响起，看到上面的内容张铁军顿时眼睛剧烈收缩。
「这! 」
「唰唰唰！」
随着几声快速翻页声在屋里响起，看着张铁军一言不发，周围坐着的其他几个人顿时忍不住了。
「老张咋了，啥东西你说说啊！」
「是啊！你怎麽还一个人抓着不放了呢！」
「别墨迹快点的！」张铁军听着边上几个场长的催促，却没有任何反应，直接猛的站起来。
「局长，书记！」
「这上面……这上面都是真的?」
李远江点了点头。
「都是各农场探亲老兵亲自汇报的，而且後面价格离谱的地方，我还亲自拜托了当地的战友又确认了一遍。」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会这麽离谱。」
江朝阳却拿着火钩子拨了拨炉子里的煤块。
「书记，就怕这不是最离谱的?」
「毕竟这可还没开春呢！要是开春後情况比现在还糟你觉得这个价格能挡住吗?」
这话说完，李远江顿时沉默。
其他人看到这个情况立刻着急的看着江朝阳和李远江。
「局长，书记！」「到底啥情况啊！」
「是啊！什麽离谱，老张你快念念。」
张铁军看了看江朝阳跟李远江，看着两人都没有意见，直接拿着本子念道。
「根据这一次回家探亲老兵带回来的消息，现在关内的粮价已经出现涨价的趋势了。」
「黑市上，根据目前简单统计的几个地方。」
念到这里，张铁军咽了一下口水。
「就我们目前知道的，豫省清丰县粗粮每斤四毛，细粮六毛多。」
「鲁省成武县，粗粮五毛，细粮七毛多。」
嗡！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锅。
林秉武直接站起来。「老张，你确定没念错，五毛钱的粗粮这谁吃的起啊！。
「是啊！我记得粮食不是统购统销吗?他们粮库敢卖五毛钱，不要命了啊！」张铁军深吸一口气直接道。
「这不是正规粮店的价格，是黑市的价格。」
听到是黑市价格，林秉武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黑市的啊！」
「我就说怎麽能这麽高。」
「不过黑市这个价格也有点太高了。」
「确实，我记得商品粮今年挂牌价粗粮好像是九分钱，他们敢卖五毛钱，确实要钱不要命啊！」
张铁军摇摇头。
说完他翻到最後直接道。
「目前最高的几个地方是，鄂省的江城，还有苏省金陵，这两个地方黑市粗粮都涨到一块二了！」
这个数字一出，关山河惊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多少? 」
「一块二一斤粗粮?」
「直接比挂牌价翻十倍，那帮二道贩子是疯了吧！」
「这个价格谁能吃的起?」
「据我所知哪怕是大城市，大部分职工一个月工资也就是十块二十块的居多。」
「辛苦干活一个月就换二十斤不到的粗粮?」
「这怎麽可能有人买！」
关山河说完之後，李远江直接道。
「你说错了，这两个城市不光是有人买，而且是卖的最好的！」
「这也是为什麽这两个地方黑市粮价最高。」
关山河挠了挠头。
「这麽高都有人买?这俩城市有钱人这麽多麽?」江朝阳却目光深邃的看着炉子里的通红的煤炭。
「一个是九省通衢的交通枢纽，一个是距离沪市最近的长江下游跨江核心城市。」
「你们觉得这个价格都是一些什麽人买起来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还在思索，一直没怎麽说话的肖明直接惊恐道。
「局长，你是说有人故意提前屯粮?」
「他们疯了吗?」
江朝阳哼了一声。
「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资本逐利的嗅觉，可不是一般的灵敏。」
「你说连咱们都能看出明年的年景怕是不好，其他人能看不出来?」
不过关内的事情毕竟还轮不到他去负责，所以江朝阳看着众人道。
「既然关内有人在屯粮，你们觉得咱们黑省现在这个情况，会不会有人盯上我们这边今年刚丰收的地区。」听到这话，屋里几个农场的场长立刻呼吸粗重起来。
林秉武直接一拍凳子直接站起来怒道。「局长!」
「你是说，有人也把手伸到我们团结农垦局这里来了?」
林秉武这话说完，关山河紧跟着附和道。
「他娘了个姥姥的，咱们战士们流血流汗顶着零下十几二十度破冻土，挖沟渠拼死保下来的救命粮。」
「可不是为了便宜一群蚂蟥的。」
「局长你放心，我们场里谁要是私下敢偷偷去黑市，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局长，我们农场也是，你放心我回去就开始查，要是有人敢拿我们的粮食去偷偷卖，我保证严肃处理。」
江朝阳摇了摇头。
「老关，你们几个都别急。」
「咱们这边毕竟是军垦农场，而且管理方式也要比一般地方上更严格很多。」
「我肯定是相信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垦荒队员的。」
「但是，我们周围可不是只有东安一家公社啊！」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立刻看向赵有礼和肖明。
本来赵有礼觉得就是跟着来凑个数，正美滋滋抽着烟呢！
但是怎麽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身上了。
於是赶紧放下菸袋子站起来解释。
「李书记，江局长，我保证，我们公社肯定没人拿粮食出去卖。」
「我们跟农场这边换粮食都是有数的定量，基本就够家家户户自己吃的。」
「这要是拿去换了，他们自己就没得吃的了。」
「而且今年我们公社收益局里也知道，哪怕利润上交一大部分，剩下我们社员也够过一个舒坦日子了。」
「不信你问肖主任！」
「我们公社现在真没必要去跟黑市上的亡命之徒去有牵扯啊！」
江朝阳看着着急的赵有礼，直接笑着压了压手。
「赵书记，你看你这麽着急干什麽?」「我还能不相信你们吗?」
「不过，你们日子好，不代表其他公社的社员跟你们一样。」
说完他摸了摸下巴。
「你说以前饶河县这一片，你们就没有那种地下黑市?」
「我说的是大宗交易的地下黑市，可不是那种大早上在街边小巷里，居民拿着两条鱼去换两斤面的那种早市。」
这一周里江朝阳其实也不是什麽都没有干。
在跟李远江简单商量之後，不光是把消息传给了部里。
同时李远江也都找各地方的战友稍微打听了黑市的一些情况。
虽然建国已经十年了。
可是黑市这种东西，还是没有办法彻底禁绝的，这种黑市跟那些鸽子市不一样，根据江朝阳收集的信息来看。
黑市上从炸药雷管，到枪枝弹药甚至大宗粮食甚至人口买卖都有。这也是这帮人敢肆无忌惮的屯粮食的原因。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由一帮成分复杂的亡命之徒组成。而听到江朝阳的询问，赵有礼神色也有些凝重。
「局长，这事儿我不瞒您，咱们这边以前还真有。」
说完他叹了口气，似乎陷入回忆。
「在座各位你们也都知道，其实在你们军垦队伍进驻之前，咱们整个三江平原这片大部分都是荒原。」
「由於只有一部分人会种地，其余都靠捕鱼和打猎。」
「渔猎这种事情，你们也都知道，那时候我们可没有现在这种大船，大拉网，所以单靠小渔船，很容易就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特别是咱们部队没大规模开进来之前，我们这边连条正儿八经的好路都没有。」
「从外面调粮都不方便。」
「所以经常一到过冬和开春的这种时候，其实就会有一些人偷偷摸摸拉粮食过来。」
「然後用粮食跟我们换一些攒下来的熊胆，虎骨，人参，还有各种动物毛皮这些严禁私下买卖的东西。」
说完之後悄悄看了看江朝阳还有李远江的脸色，又赶紧补充道。
「但局长您放心，自从咱们划归农垦部之後，我敢保证我们公社肯定就没啥人会去跟黑市接触了。」「毕竟当时也是为了填饱肚子没办法。」
「可现在咱们这边皮货药材可以直接换成劳动券。」
「劳动券不管是跟农场换粮食，还是去供销社换布料或者是换盖新房子的红砖都可以。」
「再加上黑市上的东西死贵死贵的，傻子才会去跟他们换呢！」
江朝阳摸了摸下巴。
「所以老赵，也就说你也不知道以前黑市背後是谁，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
赵有礼点点头。
「具体是谁我确实不知道。」
「但是据说是跟江对岸，佳市，甚至省城的黑市都有联系。」
「因为以前有时候黑市上的东西，除了省城佳市这种大城市，其他地方根本搞不来。」
「但你要说背後是谁组织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主要是我们以前就换点粮食解燃眉之急，可不敢惹那群亡命徒。」「毕竟人家枪炸药什麽都有，我们也犯不着。」
江朝阳稍微思索片刻之後，直接询问道。
「省城，佳市，都有人?」
「看来黑省这边黑市还是一个有组织的地下黑市啊！」
「现在黑省大部分地方都缺粮，要说最容易搞到散粮的，可是就是我们垦区这边了。」
「毕竟咱们农场的老兵都是跟着一起从最苦的时候一起拼过来的。」
「所以我们各农场其实对老兵管的都不严，平时他们跟附近公社换点什麽，我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说现在有没有人可能会假扮成公社的社员，甚至就有其他公社的社员，故意拿着钱来悄悄跟咱们战士换粮?」
这话一出，几个农场领导的眉头全部皱了起来。
「假扮社员?」
「这事还真说不准会有，不，说不定前面第一批探亲的已经被换走一批粮食了。」「我记得当时，局长你说让回去探亲的老兵，都能换一部分粮食带回家里。」
「其中就有人拿出一些跟山里的老乡换过山货和猎物。」这话说完关山河直接一拳锤在凳子上。
「草，我们拿出一部分的粮食份额是想让他们带点回家，去缓解一下家里的困难，毕竟这麽多年都没回去。」
「结果这群蠢货，转头就被人把粮食骗走了。」
「要是老子知道谁这麽蠢非得给他狠狠来上几脚。」
江朝阳伸手压了压。
「不至於，毕竟以前不知道关内情况之前，我们也不知道情况已经这麽严重了。」
「再说我们战士也不会是傻子，换归换，可也不会全部把家里人口粮拿去换东西换钱。」
「顶多是拿点白米换点肉食再稍微换一部分钱而已，数量还是有限的。」
「甚至我觉得上一次，他们未必真敢大批量冒充社员和山民跟我们换。」
「毕竟敢干黑市的，还能真是一个傻大胆，上来就敢直接跟我们的战士大规模接触?」
听到江朝阳这麽说，李远江也赞成的点点头。
「确实，我也觉得上一批探亲的老兵，哪怕是换出去一部分粮食，也都是跟社员们换的。」李远江这话说完，肖明立刻反应过来睁大眼睛。
「所以书记，您和局长的意思是，我们用第二批探亲的老兵去当诱饵?」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没错，上一次他们没抓住机会，这一次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放过?」
这话说完，肖明立刻点头道。
「是了，现在整个黑省，要说粮食最多的几个地方。」
「除了各省市的粮库，就是我们垦区的三家部属农垦局手里还有一部分能自己动用的粮食。」
「这时候地方上粮仓肯定看的紧，而我们因为老兵要回去探亲这个关口，所以才拿出一部分粮食。」
「就黑省来说。」
「如果有部分人想要提前囤积一部分粮食，除了抢粮库，目前最容易搞的还真就是来垦区跟老兵们换他们手里这点。」
「特别是第一批我们当时根本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所以在看到我们没有反应的情况下，这第二批回去探亲的老兵，怕是被盯上的概率还真不低。」「如果换做是我要提前囤积一部分粮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局长这个引蛇出洞计划，我觉得没问题。」
肖明这话说完，林秉武立刻响应道。
「妈的，一群投机倒把的黑市老鼠，居然敢惦记上我们给老兵补贴家里的这点口粮。」
「局长你直接说我们怎麽办吧！」
「不把这群黑市老鼠逮乾净了，以後指不定这群人就会偷偷摸摸的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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