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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钱二毛还在那儿死不承认,一个劲儿狡辩,田二愣子这火气腾一下就顶上来了。他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那一声脆响,扇得钱二毛脑袋一歪,半边脸立马就红了。
这一巴掌下去,钱二毛那耳朵嗡嗡直响,跟钻进一窝蜜蜂似的。
他晃了晃脑袋,眼冒金星,好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的吴慧芳早就被吓破了胆。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那点破事被捅出来,所以缩在炕柜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不敢上前拦着,就那么眼睁睁看着。
那扇让板凳砸碎的窗户,这会儿堵着个破棉门帘子。
风从帘子缝里往屋里钻,吹得炉火忽明忽暗。
地上还散着上回打架留下的玻璃碴子,没人顾得上扫。
钱二毛家这屋,让这几通闹腾整得没了下脚的地方。
“还不说实话是吧?”
“钱二毛,你今个要是不说实话,你记住了,我田二愣子是啥人,你最清楚。”
田二愣子往前逼了一步,那眼珠子瞪得通红。
“我整不过陈铭,我还收拾不了你吗?”
“别以为你哥是钱老炮,我就怕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算是你哥来了,我都能讹得他裤衩子都剩不下,你信不信?”
钱二毛缩着脖子往后躲,后背都贴到墙根了。
“赶紧跟我说实话,那批砖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今个要是不说实话,我给你的钱,你就得十倍给我还回来。”
“要不然是啥后果,你自己寻思。”
“我今天先把你家房子点了,明天把你家缸缸砸了,后天就弄你媳妇,大后天我就干你。”
田二愣子这是彻底发火了。
他那眼珠子红得吓人,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酒劲加上火气,整个人跟点着了似的。
这屋里但凡谁再敢多说一句,他真能跟人拼命。
这不光是陈铭交代给他的差事,关键是他自个儿确实让钱二毛给坑苦了。
两家是一起盖的房子。
钱二毛当时拍着胸脯说帮他找好砖,还便宜,他这才信了,把钱交了出去。
可结果呢,房子盖完没几天,他这屋就出了毛病。
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里头的砖都裂了。
用手一抠,那砖碴子哗哗往下掉,跟酥了似的。
有一道裂缝从墙根一直扯到窗台,能塞进去手指头。
上回下大雪,那墙还往屋里渗水,炕梢湿了一大片。
掉下来的半截砖,他拿起来一掰,咔嚓就成了两瓣。
那砖芯子发黑,压根就没烧透,跟块泥坯子差不多少。
田二愣子那会儿还当是自己家施工不地道,没往砖上想。
如今回头一琢磨,根子全在这批货上。
再看钱二毛家,屁事没有,那墙抹得溜光水滑。
这种让人当猴子耍的滋味,搁谁身上能好受?
眼瞅着田二愣子跟红眼蜂似的,钱二毛知道这事儿兜不住了。
十倍还钱?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上哪儿凑那么多钱去。
“那我要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能放我一马?”
“我把钱还给你,一分不差。”
“但你要十倍,我肯定没有。”
钱二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着开口。
“行,你说实话,然后把钱给我,就完事了。”
田二愣子一听这话茬,点了点头。
钱二毛还想再犹豫犹豫。
田二愣子已经把大脚丫子抬起来了,只要他再磨叽,直接照脸上踹。
“别别别,我说我说。”
“当时那砖,是从我哥那个砖厂拉过来的。”
钱二毛赶紧把话往外倒,生怕慢半拍再挨一脚。
“我自家盖房的砖,是在咱们村里头买的。”
“买的时候一分钱没差,我就寻思,砖厂都是咱们村的,自己村人买砖,咋就不能便宜点?”
“都是一样的砖,还不如我哥那块呢,我就后悔了。”
“寻思着在你这块找补点。”
“你那块盖房子比我慢,等用砖的时候,我就给你行了个方便,上我哥那儿拉去了。”
“这里外里,我也就赚了二百块钱差价。”
田二愣子听到这儿,那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当初钱二毛请他喝酒,一口一个二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酒桌上这小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包在他身上,准保又便宜又结实。
原来那顿酒,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下套。
他越想越窝火,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临了让个小一辈的耍了。
吴慧芳缩在墙角,那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生怕田二愣子火头上,把俩人那点丑事也抖出来。
那她往后在村里,就真没脸见人了,走到哪儿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她拿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睛盯着地面,连抬都不敢抬。
“但我哥家那砖的确是便宜啊。”
“我压根也没想着这砖质量不够,估计是我拉错了,还是咋的?”
钱二毛这回算是一口承认了。
有了他这句话,田二愣子终于弄明白是咋回事了。
之前他还真就错怪了人家王洪贵。
属实也赖自己喝迷糊了,愣觉得当初是包工包料。
“钱二毛,你个孙子,你个王八犊子揍出来的玩意儿。”
“老子花钱买砖,是想便宜点,可没想让你坑啊!”
“这钱你也敢赚?”
田二愣子气得直喘,手指头都快戳到钱二毛鼻子上了。
“现在痛快儿的,十倍还给我。”
“我当时给了你四百五十块钱买砖钱。”
“你现在差我一分钱都不好使,四千五,一个零头都不能少。”
“要不然今天懒子儿我就给你积出来,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田二愣子说完,转身就冲进了厨房。
他一把将那菜刀拎了起来,回身“哐当”一声砍在炕沿上。
刀刃嵌进木头里,那刀把还嗡嗡直颤。
这一刀,吓得钱二毛差点没尿裤兜子。
“你干啥玩意儿?我哪儿来那么多钱?”
“你整死我得了呗?四千五,你咋不要四万五呢!”
“田二愣子,我当时是在你这儿拿了四百五,我还给你不就行了?”
“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
钱二毛一听四千五,那等于要他命一样。
别说他了,就算他哥嘎嘎有钱,四千五也不是个小数目。
也不看看这是啥年头。
八六年,四千五,那相当于万元户一半的身家了。
就他家这房子,盖三四间都能盖起来。
还能把屋里电视机、洗衣机都置办齐喽。
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钱二毛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一个劲装可怜。
他偷眼瞄着田二愣子的脸色,盼着能把这关糊弄过去。
他还寻思着,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回头再找他哥商量。
他哥钱老炮路子野,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他把这事压下去。
可他没料到,田二愣子压根不给他缓气的工夫。
那大脚丫子都抬到半空了,他哪还敢再藏着掖着。
一瞅钱二毛居然还敢嘴硬,田二愣子拎着菜刀就冲了过去。
钱二毛从地上爬起来,上去就是一脚,正踹在田二愣子肚子上。
田二愣子没防备,让他踹得一弯腰。
就这空当,钱二毛推开门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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