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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连长又拿出另一份战报。“东南大城那边,战事更激烈了。”
“鬼子援军在吴淞、川沙一带登陆,主力军多支部队急赴罗店。”
“罗店街巷现在反复易手,一个街口白天丢,夜里夺,第二天还没站稳就被炮火炸平。”
“有些连队进去时满编,半小时后撤下来,就只剩下了十几个人……”
连长的话,听得众人懵懵的。
一个连队进去,就只能坚持半小时吗?
战况惨烈到众人有些无法想象了。
炮崽不禁问道,“那边也赢不了吗?”
这话问得孩子气,却问到了所有人心里。
南口顶不住,淞沪也变成血肉磨坊,全国都在流血,好似看不见赢面。
这种感觉最为折磨人。
他们知道必须打,也知道会死人。
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能等到天亮。
“可不打,家就没了。”老郑又想起了东北的痛苦事。
家没了,可不是地图上单纯少了一块颜色。
是老娘可能死在炕上,是兄弟可能被抓去做苦力,是小孩儿不敢哭出声,是活着的人连祖坟都不敢回去看。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长脑子了。
“南口那帮兄弟拿命在顶,淞沪那边也拿命在填。”
“咱要是到了前线还只会傻冲,那就是糟蹋命!”
哪怕酷爱冲锋的狂哥,也不得不承认面对装备比主力军还精良的鬼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无脑冲。
就像南口战场的守军,面对鬼子坦克真冲也是用十多条人命,才可能报销掉鬼子坦克履带。
还只是可能。
鹰眼看着突然开窍的狂哥,疑惑的目光让狂哥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看我干啥?老子又不是只会莽。”
“我就是不服。”
“凭啥咱们的人就得用身子去试他炮弹够不够?”
“凭啥他们有坦克飞机,咱们就只能抱手榴弹往上滚?”
这话说得粗,却说到了每个人心坎上。
被压着打最憋屈。
明明人不孬,胆不小,偏偏装备差得像两个时代。
但这种憋屈不是怕死,是怕他们死得太亏。
老班长看向狂哥,没骂他。
“所以要想法子。”
一个战士忍了半天,终于问。
“班长,这么多部队都赢不了,咱们上去能行吗?”
听着淞沪战役的惨况,哪怕是赤色军团的战士,心中都犯嘀咕了。
之前他们也打过装备代差极大的仗,但现在差得似乎有亿点多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向老班长,倒没人觉得这战士怂。
他问的是所有普通战士都会想的事。
南口三万多伤亡,淞沪一条街一条街绞,他们赤色军团真上去了又该怎么打?
已然知情上面部署的连长也瞧了过来,看看老班长有没有说法。
“正面硬拼钢铁,咱拼不过。”老班长见众人看向自己,实话实说。
不打鸡血,不装豪气,就是说完让众战士士气一落。
但老班长又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梁。
“可山,沟,夜路,老百姓心里的小路,那些鬼子熟不熟?”
“他有炮,就让他找不到咱。”
“他有坦克,就让他开不进沟。”
“他白天凶,咱晚上摸。”
“他队伍长,咱断他后路。”
“他想舒舒服服打阵地战,咱偏不让他舒服!”
这些话简单直白,大家都听得懂。
众人眼睛一动,回味过来龙国可不是鬼子的家,除非东瀛变成龙国的省。
他们如果不打阵地战,可是有本土优势的!
鹰眼顺势接上,把老班长的话变成更清楚的战术判断。
“班长的意思是说,咱不能照搬主力军的阵地消耗。”
“我们兵力少,火炮少,补给弱。”
“优势在山地行军,隐蔽接近,夜间行动,群众支援,还有小股部队穿插。”
这话,众人听得更明白了,连长也是连连点头,听鹰眼继续说。
“敌人沿大路推进,辎重、通信、指挥、侧翼都会拉开。”
“我们要打伏击,打夜袭,切后路,打他不方便展开的地方。”
“让他的炮找不到目标,让坦克离开道路变成废铁,让步兵在山沟里失去队形。”
狂哥听着听着笑了,一边说懂一边总结。
“就是别跟他比炮粗,专捅他腰眼子呗!”
话糙理不糙,一众战士笑了,连长也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没错,咱们这次东进,就是要进山。”
“咱们作为先遣队要探路,要找机会,要摸清敌人怎么走,哪里狂,哪里露破绽。”
“全国都在流血,咱不能光喊口号。”
“咱要在山西前线,打出赤色军团出师抗瀛的第一枪!”
……
夜里,队伍宿营。
先锋营的士气有了明显变化。
之前是迷茫,现在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手脚有了方向。
狂哥靠在土坡边磨刺刀,磨两下就抬头看一眼炮崽。
炮崽正趴在地上,照着鹰眼教的方法练瞄准。
“别急。”
“目标进准星后,先稳住。”
炮崽憋着气,鹰眼皱眉。
“呼吸。”
炮崽赶紧吐气。
狂哥乐了。
“炮崽,你这是要把自己憋死,好让鬼子笑话?”
炮崽不服地回头。
“哥,我在练。”
“练归练,别练成蛤蟆。”
炮崽气鼓鼓,又重新贴上枪托。
鹰眼笑了一下,低声道。
“他进步很快,已有我八九分水平。”
狂哥嘴角一咧。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弟弟!”
软软则在不远处给老郑检查手指关节。
老郑常年握枪,手上旧伤多,最近赶路又磨裂了几处。
软软给他抹了点草药。
“别嫌麻烦,裂口进了脏东西会肿。”
老郑有点不好意思。
“俺一个大老爷们,手破点皮算啥。”
“手肿了,枪打不准。”
软软一句话,就让老郑闭上了嘴。
倒不是怕软软,就是老郑这手确实如软软所说,还要留着打鬼子,不能废。
软软瞧了乖巧起来的老郑一眼。
要是老班长她还得“凶”起来,然后给老班长台阶下。
老郑的话,用都不用她凶,道理好讲的很。
第二天,队伍继续东进。
山路逐渐开阔,空气里多了湿意,黄河越来越近。
老郑走到河岸附近时,整个人沉默得厉害。
黄河水滚滚向东,泥浪拍着岸边。
老郑看着对岸,眼里像压着一场风雪。
狂哥走过去,撞了撞老郑肩膀。
“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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