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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晗？」电话另外一头，还响起了师爷黄钊的声音。郭子源听到黄钊的声音，便也赶紧叫人：「师爷好。」
黄钊：「子源，你是年前回汉市还是直接回宜市了？」
郭子源：「师爷，我应该是直接回老家过年了。」
「也行吧。」
黄钊倒也没反驳：「你现在的选择，就注定你後几年难回家过年了。」
博士毕业之後是正式就职、住院总经历，都会让郭子源没空闲时间。
……
16年2月4日，腊月二十六。
魔都冬天的天空灰扑扑的。
技能训练室里，窗外并无阳光。顶部的内镶嵌式四方白灯炽亮，将训练室里的众人照得影子团团错错。
正中间宽大的操作台旁，吴晓林副教授身着一次性无菌外科手术衣，戴着乳白色的橡胶手套，正一脸无奈地看向了操作台的方向。
操作台上，正是郭子源也全套武装地在「秀」肌腱缝合技法。
郭子源穿针过线的速度，如丝滑扣扣，根本就不像是刚入门的样子。
吴晓林的身侧，徐教授的几个博士杵杵而站，几人的喉结不断地上下翻滚着。
郑海东是博士三年级，是博士里面的「大师兄」，声音含蓄低沉：「吴老师，他这是开了吧？」
「这才几天时间啊，他就把肌腱缝合的那麽多种技法都学到了这种程度？」
常勇是二年级的博士，提醒了一下：「郑师兄，准确来讲，是近十天时间，不是几天。」
郑海东爆粗口：「滚。」
「十天和一天有什麽区别？」
吴晓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郑海东此刻心中所想，也是他在怀疑的内容。
郭子源必然是开了。
不是开了挂，就是他的学习天赋本身就处於开着的状态。
当年，吴晓林学这肌腱缝合的诸多技法的时候，前後足足用了一两年时间，才勉强得以入门。
肌腱缝合的技法很多，从经典的kessler，改良kessler，再到tang法，津下缝合技法、环形包埋法、Pulvertaft编织……
每种技法，都对应着不同的学习周期和学习方式。
这些晦涩难懂的技法学习，在他吴晓林经历里都是举步维艰的。
在郭子源身上，就仿佛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那真的是一天学一门，且能熟练一门。
吴晓林低沉地给众人解释：「其实也好理解，基本功是最难提升的。」
「郭医生能在如此年纪，将基础缝合术的操作掌握到这种火候，他本身就有问题！」
「他这学习天赋，是绝对羡慕不来的。」
「基本功是手感，技法是具体的操作体现。」
「前者的学习，比後者更难多倍。」
吴晓林如此解释完，郭子源的矢状束重建操作又接近了尾声。
吴晓林不必上去用器械测量，便知道郭子源此次的操作质量是在标准以上的。
又转向：「你们谁，还想挑战体验一下的，赶紧上去。」
「这种操作机会可不多得。」
谷元东教授为了让郭子源给科室里的硕士博士学生们上一课，所以就给了一些小彩头。
大家都知道，郭子源是不会手外科肌腱缝合诸多技法的。
科室里，如果有人能在肌腱缝合技法的学习速度上，更胜一筹的话，可以得到一些小奖品。
这些小奖品包括但不限於直接读博、出国留学名额等。
罗胜福听了，也是意动泛泛：「吴哥，我来试试吧…」
罗胜福其实已经是主治了，不在学生之列。
不过，以郭子源目前的学习进度，再派硕士和博士上肯定是纯粹白给。
吴晓林剜了罗胜福一眼，又看向了其他硕博群体。
那举手的人也是一排一排的。
尊重郭子源的实力归尊重，但也不带「臣服」的！
比就比嘛，大不了就是比不过而已。
郭子源浅笑着推开了操作台，在一个硕士帮忙脱掉了无菌手术衣和无菌手套後，对吴晓林道了谢。
吴晓林副教授摇头：「郭医生，您不必客气。」
「我给你教学的这些东西，您如果费些心思，在网上还能找到更全面的。」
「如果只是教一次就能让人学到你这样子，我愿意天天都待在这里搞教学了。」
郭子源道：「吴老师的细心赐教也很重要。」
虽然吴晓林教学的是手外科的操作技术，可前世吃过技术匮乏亏的郭子源，是绝对不介意自己的傍身技能多一些的。
……
郭子源拢共就操作了一个半小时，剩余的其他时间，都是罗胜福主治与科室里的硕博士等人展示自己的学习进度。
因为他们的能力，哪怕是罗胜福亲自上场，和郭子源比起来，都有不小的差距！
那这就谈不上是什麽学习速度比赛了，就只是两方单方面地展示自己的学习速度和学习进度。
众人的午饭是就是在练功房里解决的。
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的四点左右，窗外的天空已经见暮色。
吴晓林看着最後一个硕士也「终於败北」後，彻底地摁灭了期待奇蹟的心思。
「郭医生，我们走吧…去吃饭。」
「今天徐教授和谷老教授另有要事，所以你的送行宴，他们就无法分身了。」
「不过谷教授和徐教授也交代了，让我代表他们，带着这一群人给你践行。」
谷元东和徐宏乔教授如果每时每刻都只围着郭子源转，这反而是大问题了。
身为教授和领导，有太多的事情和身不由己。
前世的郭子源，只是名义上的带组人，就有诸多的杂事傍身。
比如说，有人特意来找他看病的，有人请他去做手术的。
徐教授这样的大教授，这种杂事肯定是数十倍百倍於前世的郭子源了。
郭子源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吴老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和吴老师您一起学习技术。」
手外科的技术很多，不止是肌腱缝合技法，还有神经缝合、血管缝合、断肢再植、肌腱神经转位等等……
吴晓林带着郭子源先行离去後，技能训练室里，郑海东和常勇二人并未着急离开。
两人先一一看完了本校师兄弟们操作完的素材之後，来到了郭子源操作结束的家兔模型旁。
他们选择将重新苏醒的家兔进行了麻醉之後，而後逐层地开始切开……
重新切开，重新暴露肌腱断口，以更加细致地看清楚郭子源的操作细节，这是在临床中不可能有的学习机会。
但在动物模型身上，这样的操作是合理合规的。
两人用了接近四十多分钟时间，就将郭子源操作了一个半小时的模型全都拆完。
放下手里的器械时，常勇喟然一叹：「郑师兄。」
「嗯。」郑海东的眼皮在快速闪动。
常勇：「我们手外科，最近十年，有没有人能像郭子源这麽变态的？」
郑海东摇了摇头：「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就目前郭子源表现的能力和天赋来看，最近二十年，他都是一骑绝尘的。」
常勇：「师兄，那看来，我们的年代，有力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啊。」
「就不知道，最後郭子源具体能走到什麽层次了！」
与一般的博士不一样，华山医院手外科的博士在接受教育的时候，着眼的不仅仅是技术的学习，还有业界的竞争对手横架。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国内的一些医院和团队，比如说积水潭手外科，魔都六院手外科，华西医院手外科。
还有日国、米国、韩国等其他国家的手外科操作团队。
郑海东摇头：「很难说。」
「如果郭子源真的要专精我们手外科，不出十年，我们这辈人，拍马难及他。」
「可他毕竟不是我们手外科的专业人士，投入的时间不会很多。」
「那可能就是，他的手外科相关天赋，会泯灭於人。」
「唉…」
郑海东叹了一口气：「有点遗憾了啊。」
常勇知道郑海东想说什麽。
常勇其实也这麽想过，如果郭子源可以全职成为手外科医生，能发育成什麽样子。
但终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郭子源的本家就是在创伤骨科了。
创伤骨科一道，就足以郭子源花费大半辈子甚至一辈子去专研了。
手外科的发展和核心竞争，还是要靠自己。
很多事情是外人不知道的。
综合来看，华国的病人体量在全世界都是以等一等的，所以手术量惊人。
可细致去看。
顶级团队单位时间能做的手术数量是对等的！
华山医院一个团队一周能做的手术台次和积水潭医院、华山医院，国外的医院，相差无几！
国外的医生团队也会做手术，也会做研发。
顶级团队之间，单纯靠手术量去碾压其他团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米国的人数少，并不代表他们的顶级团队接触的手术数量也少。
甚至，因为米国的医疗资源突出，他们应对的是全世界的病源……
还有器械、药物、更成熟的科研体系等优势。
所以说，现在的华山医院只敢说自己是世界一流的手外科圣地，不敢说是绝对的「第一」！
你一个人有几只手，能多做多少台手术嘛……
常勇低头，看着被拆开的家兔模型：「这操作是真好啊，我感觉，一点都不比罗胜福主治差了。」
「如果真论起具体的细节来，比罗哥还更好。」
郑海东：「那当然！」
「罗哥和郭子源的基本功水平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差距，这些细微的体现，自是也要更好一些的了。」
常勇：「我算是明白郭医生为什麽想提前拿学历了，他这是想提前治病做手术了。」
「我们需要积累的东西，郭医生早就积累够了。」
郑海东没回话，因为他觉得常勇说的就是废话。
如果一个人的理论和基础操作都没准备好，他能想提前进入到临床正式开始工作？
……
郭子源是当天晚上回宜市的航班。
郑海东和常勇二人非常热情地将郭子源送到了候机室门口。
在门口的时候，郑海东对郭子源摆手：「郭医生，下次有缘再见！」
郭子源笑了下道：「郑医生，我们是得有缘再见了。」
「李医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李峰周不明所以，额纹略皱：「？？？」
郭子源看到李峰周表情，就知道徐教授他们还没把安排告诉下来的。
郭子源也没过多地解释，拉着箱子转身进了候机室。
郑海东回头的时候，摸了摸头，回忆起了郭子源最後一句话，猜测道。
「李峰周，老师不会派你去宜市跟着郭子源学技术吧？」
李峰周才博士一年级，他的博士生涯还才刚刚开始。
换句话说，李峰周毕业要用什麽课题，都还没搞明白的。
现下，这个「新清创」的课题刚刚绽放。
李峰周随便捣鼓一点新的内容，就足够发一区sci了，然後再藉此毕业，谁敢说半个不字啊？
博士毕业论文而已，又不是优青课题和杰青课题答辩。
李峰周只是一脸莫名：「老师没给我说过啊。」
常勇的声音变得酸涩，他偏头看向了郑海东：「哥，这就是命啊。」
「我能去给老师申请延毕麽？」
常勇能分析的出来为什麽老师不派他去宜市。
他博士二年级了，下半年就要三年级准备毕业的事情了！
时间不够。
郑海东说：「你不怕老师打你的话，你说你不毕业都没关系。」
「你也讲了啦，这就是命。」
「这个郭医生是真有意思的…为人处世，专业性，学习态度…」
「哪一种，都会让人舒舒服服。」
常勇道：「谷教授平素最不喜欢的就是用别人家的孩子来压人套路。」
「但这次，他却违逆地用了郭子源医生。」
「想起来，应该是谷老师之前就和郭子源接触过了，知道郭子源能很好处理这种矛盾吧。」
李峰周则马上问：「两位师兄，你们觉得，我给郭子源带红肠过去，他会不会吃不习惯啊？」
李峰周是东北人。
东北的地道特产之一就是红肠了。
「带礼物是心意，不带也是人之常情。」
郑海东不意外李峰周的心思活络，并且还加以提点：
「李峰周，你一定要记得。」
「老师之所以是你的老师，是因为他可以教你技术，让你学到本事吃饭，给你课题经费让你能发表论文，最後成功毕业。」
「对比之下，只要能做到这些的人，都是你的贵人。」
李峰周立刻点头：「我知道的，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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