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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郭子源从操作室再次返回抢救室的时候，发现了创伤骨科的韩东医生正在与钱书航几人聊天。看到郭子源，钱书航赶紧转身：「郭医生，你来得正好，韩医生是特意来找你的。」
韩东是创伤骨科的，是中南医院彭青松副教授的学生，郭子源刚来宜市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吃过饭。
郭子源用免洗手消毒液搓了搓手：「东哥，你直接打个电话就好了啊。」
韩东：「那我可没这麽大面儿。」
「郭医生，这次我来，是卢主任想请您过去会个诊的。」
「刘主任走的正规程序，不是咱们两兄弟私下里的胡闹。」
「而且，你现在是跟着钱主任的，我也得过来给钱主任汇报一下。」
钱书航则似笑非笑：「韩医生，你给我要汇报什麽？你要找周主任。」
郭子源不是本院医生，他在宜市中心医院暂时只是跟班。
所以，韩东他们请会诊程序，都请不到过郭子源的头上来。
创伤外科病房给急诊科发会诊单那是倒反天罡的程序。
「钱主任，找您也是一样的。」
「卢主任实在是被科室里的那个病人搞得烦了，这才让我来请郭医生的！」
「不会占用很久的时间。」
「不知道，钱主任这边方不方便？」
钱书航马上道：「看郭医生方不方便啊，郭医生现在只是跟班！」
所谓跟班，就是不用负责，但有操作机会的那种！
一般的跟班，都没有什麽操作机会。
但郭子源的操作机会可以随时拉满，钱书航可不敢安排郭子源！
首先自己的能力不够，第二身份也不配。
郭子源是下来学习的，不是给中心医院当牛马作奉献的。
归根结底，郭子源连你的工资都没领，你凭什麽使唤别人？
让郭子源从操作室来抢救室，都是周勇请出来的。
「钱主任，那我过去看看？」郭子源答应了下来。
「可以的，郭医生。你忙你的。」钱书航也果断地答应下来。
他不能替郭子源答应，也不会反驳郭子源同意去会诊。
这样才是和郭子源最正确的相处之道。
……
从急诊科到创伤外科的路上，韩东就给郭子源大概讲解了这个病例。
「胫骨骨折，髓内钉术後一年半，还完全没有长起来？」
「这是骨不连啊。」出了电梯，郭子源的双脚一顿，单手忖住了下巴。
胫骨单纯骨折很好处理，这在宜市中心医院属於是手拿把掐的病种了。
韩东点头：「对，郭医生，我们也按照骨不连处理过，目前还是没长起来！」
郭子源的双眉瞬间紧皱起来：「是不是骨折的断端加压得太紧了？」
骨折要癒合，是需要血运的。
如果骨折的复位固定得太紧，反而可能会影响到局部的血运，导致骨折延迟癒合甚至不癒合。
「不紧，就是恰到好处的。」
「实际上，卢主任也拿着这个病例请教过一些教授，教授们也觉得很是蹊跷。」
「还很奇怪的是，这个病人的骨折断面，也没有特别明显的骨吸收迹象。」
「有人觉得是局部血运可能出了问题，但滋养动脉，哪怕是CTA，也很难显形了。」
「卢主任知道郭医生你的阅片水平很好，所以想请你过去看个片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端倪。」韩东一边走，一边给郭子源解释。
两人方才进了病房，就听到了护士站处有人在吵架。
「吴主任，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吗？」
「一切都好，我老公怎麽骨折还是没长起来呢？」
「这不是一天两天了，这都一年半时间了！」
韩东组，卢国安是主任医师，吴琼是副主任医师，也是韩东的上级。
「骨折後，本来就有骨不连和骨折不癒合的风险，这种风险很小，也很少出现。」
「但一旦出现，就是非常特殊的情况了。」吴琼在耐心地给女人解释着。
「只要是没长起来的，就是特殊，就完全不是你们技术的问题吗？」
「这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一年多了…我去年就问过你们，你们说骨头可以长起来，内固定很好，可能就是癒合慢了点。」
吴琼：「医学的技术，没有特别的百分之百。」
「技术层面，你要是能找到问题，我把这桌子给吃了都行，你把这片子送去哪个医院找谁看都行！」
中年女人：「没问题，那它怎麽不长呢？」
「医学技术不是其他的技术，哪怕再好的技术，也会因个人体质或其他种种因素，导致无法避免和无法预料的意外。」
「我们也正在想办法……」
中年女人：「一个骨折都处理不好，刚来的时候还说常规常规…吹得跟真的一样…」
吴琼是有理说不清了。
……
韩东与郭子源都没说话，神色如常地掠过了吴琼与家属。
主任办公室里，卢国安也是一脸愁容。
主任办公室里有悬挂的阅片器，白光透底，衬射着患者的X线和CT。
卢国安的身材微胖，这会儿单手後背，单手杵着下巴，仔细地端详向阅片器的位置！
而後开始抓後脖子上的头皮。
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卢主任，郭医生来了。」韩东小声提醒了一句。
实际上，郭子源第一时间也看向了阅片器的位置。
这个病人的骨折真的很单纯，就是胫骨中段的螺旋形骨折，做了髓内钉内固定术。
这种手术…前世的郭子源也做过很多次。
所以，从平片上看，卢主任做的髓内钉内固定术的质量是真的颇为不错。
骨折线几近隐匿，髓内钉固定在位，患者的骨质质量也颇好。
按照道理来讲，这样的骨折手术，三个月下来，患者就可以完全癒合了。
不过，事隔一年半再复查的片子，与一年前手术後的复查片子，几乎一般无二。
都看不到骨痂的存在！
这样的稀奇一幕，让郭子源也颇感惊讶。
「郭医生。」卢国安转身。
郭子源转头：「卢主任，这个病人的骨痂癒合程序是一步都没走啊？」
骨折癒合是有它固有的病理生理过程的。
大概可以分诱导期、炎症期、软骨痂期，硬骨痂期。
骨折断端细胞死亡後，断端血肿内氧分压降低、酸度升高、局部含有激肽、前列腺素及非胶原蛋白，并释放多种细胞因子。
自此开始并发炎症反应。
不过，这个病人的骨折断端术後如此乾净，也是蹊跷得紧。
「一般来讲，胫骨骨干螺旋型骨折临床癒合时间是8-12周，但这个病人这个时间点的癒合几乎不可见。」
「他是有什麽基础疾病吗？」郭子源问。
影响骨折癒合的因素分全身因素和局部因素，首先要考虑的是全身因素。
比如说患者有糖尿病、骨软骨病、坏血病等。
「没有，我们已经仔细问过了患者相应情况，患者既往体健，就是受了外伤导致了胫骨骨折。」
「其他的，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卢国安转头：「郭医生，我在请教其他专家的时候，他们有提到，这个病人的下肢腓骨可能承力了。」
「他们建议我们对腓骨进行截骨。」
「但我觉得，这个病人，其实并不存在腓骨的应力遮盖……」
所谓应力遮盖，就是胫骨本该承受重力应力了，但被钢板和腓骨替代了功能，减少了骨折断端的应力。
郭子源摇了摇头：「腓骨想要取代胫骨产生应力遮盖，这除非是患者存在开放性骨折，部分骨质缺损，导致了胫骨相对短缩严重。」
「病人是闭合性骨折，一般不会出现腓骨的应力遮盖。」
「看患者健侧与患侧的胫腓骨长度与走形，几乎对等。」
「所以腓骨截骨以增加胫骨应力，估计是不可取的。」
郭子源接着又问：「那受伤当时，小腿部位的肿胀情况怎麽样？有没有可能是软组织受伤严重了？」
韩东：「看起来还好，并没有特殊的。」
「受伤之後，局部有红肿，这都是正常现象，患者也没有骨筋膜室综合徵的迹象。」
「有照片吗？」郭子源问。
韩东摇头：「当时只考虑他情况还好，属於是常规病种，没想过他会骨不连，就没拍。」
宜市中心医院的骨科，不会想着一个单纯的螺旋型胫骨骨折会骨不连，不会有太多的戒备心。
「现在的呢？有吗？」郭子源又问。
郭子源是韩东特意请来「会诊」的，所以郭子源的口吻类似於上级，韩东的心里也能接受。
可郭子源毕竟是一个年轻医生，他上级得这麽自然而然，也是让韩东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说好的东哥呢？你就是这麽对你的东哥的嘛？
韩东给郭子源看了患者最近几天才拍摄的小腿外观照片。
郭子源没有找到特别严肃的疤痕或者缺损面。
所以，局部软组织缺损、受伤严重这个概念，也可以排除了。
而且是再处理过骨不连，所以局部倒是有手术疤痕。
郭子源则又问：「卢主任，你们再次处理骨不连的时候，患者骨折断端的血运怎麽样？」
「还可以啊，我们清理了局部的硬化骨，血运是极好的。」
「骨不连的手术处理不是我们做的，是请的中南医院的彭青松教授主刀的。」
地级市医院需要处理好骨不连，还是颇有难度和挑战的。
这个病人初次手术就是在本院做的，卢国安为了避免更多的纠纷，就没有擅自进行二次主刀，而是直接请了专家。
彭青松教授与自己的师父很熟，也是韩东的硕士导师……
卢国安会请他过来，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断端血运还可以，再固定之後，还是没有癒合。」
郭子源喃喃重复後，也揪了揪头皮：「你们确定病人没有私下里口服什麽药物吗？」
前世的郭子源也接触过很多这种骨折，不过基本上都一期癒合，病人直接出院。
再来门诊复查的时候，都可以正常行走了。
不过，郭子源也知道。
省人医、中南、同济协和医院里这些骨不连的病人，都是县医院或者地级市医院「催产」的。
可以说，如果地级市医院和县医院不产生骨不连，那麽这些医院的骨不连业务都基本上做不起来了。
病例不够体量，做不成规模。
韩东是管床医生，他非常笃定这一点：「肯定没有。」
郭子源听罢，则是看向了患者的CT。
一般来讲，只要是局部骨折不癒合，百分之百有局部血运的问题。
血运不畅，是最直接原因。
其他的原因，也是导致了血流不畅，因血流不畅导致了骨折不癒合。
或者就是本身存在血液病。
全身因素排除後，剩下的就只有找局部因素了。
患者因为骨折不癒合，术後的CT复查也进行了好几次。
所以，郭子源要将这些次复查的CT一一仔细读完，也花费了接近二十分钟时间。
韩东和卢国安都没吵郭子源。
郭子源放下了最後一张片子後，韩东才问：「郭医生，怎麽样？」
郭子源闻言，抓了抓头：「我感觉，情况蛮棘手的。」
「你说…郭医生。」
郭子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这个骨折附近的血管里，堵了有东西。」
「而且是活的！」
「你是说寄生虫？」韩东和卢国安瞬间脱口而出？
「寄生虫刚好跑这里来了？」
郭子源：「对！」
「我是这麽猜测的！」
因为毕竟没看到寄生虫，所以郭子源只能猜测。
「而且，它在游走！」
「可能，患者本身好不容易发生了一段时间的骨折癒合期，但营养血管又被堵死了！」
「局部的骨细胞又发生了坏死、吸收。」
「如此往复…」
「那是什麽寄生虫呢？」卢国安又很耿直地问。
郭子源奇怪地看了一眼卢国安。
他知道卢国安没有其他意思，是蛋疼之下的本能。
可TM那是寄生虫，寄生虫不是通过CT就能定性的。
它也不是长期在血管内定居着……
「得剖开局部血管和组织去找！」
「取活检或者查其他的指标！」
「这个就真不是我擅长的了…对了，这个病人的常住地在哪里啊？」郭子源第一时间想到了池还林舅舅闵冲教授让自己看过的那些片子了。
「他就是宜市本地人，但可能出去旅游过。」韩东答道。
郭子源点了点头：「哦…」
「卢主任，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只要能把它们解决掉。」
「无论是用药物还是用其他的，手术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但至於要怎麽解决…」
「这个CT层面不典型，我也没办法，你们要不请一下感染科的人过来会诊？」
寄生虫进入到组织内堵塞血管的情况十分罕见，不过若放眼全国的话，依旧时有发生。
全国太大，人口太多。
按照概率，亿分之一的机率，都能催生十几个。
卢国安和韩东对看了一眼，各自的眼神里都充斥着难以置信。
首先，寄生虫寄生骨折断端附近很罕见。
但郭子源能把它看出来，这比寄生虫罕见寄生更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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