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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的床位已经逐渐趋於平行。不少减少，是淩乱摆放的床位重归平行。
所以，郭子源得以快速穿行。
之前病人在大吼的时候，宁三龙教授就往这边靠了过来。
他还没靠近郭子源，郭子源丢掉水杯却跑路了，这让宁三龙本能地也加快了脚步。
以宁三龙的认知，郭子源是个性格非常谨慎的人，他这会儿突然跑路，肯定不是为了小事情。
郭子源快步来到了一个病床旁边，而後仔细用手探了探她的颈部！
一个护士被郭子源的突然闯来搞得差点摔倒，她後扭着身躲开郭子源後，扭着屁股重新回正。
「郭医生，怎麽了？」
郭子源在抢救室的医生和护士堆里，都是科宝级别。
年纪大的看郭子源的能力，年轻的护士看郭子源的长相。
而且还是单身。
这种外科医生，在护士圈子里都是香饽饽。
病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身材中等！
她也被郭子源的突然动作搞得吓了一跳：「医生…」
「先别说话，我给你做个检查。」郭子源的声音低沉。
「听诊器给我一下。」郭子源朝着最近的一个内科医师要听诊器。
郭子源是创伤骨科医生！
创伤骨科医生从来没有听诊器这种说法……
谢丽丽是急诊内科的主治，今年二十九岁。
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谢医生，借一下你的听诊器，不好意思。」郭子源再次对谢丽丽点头。
谢丽丽於是将听诊器取下，她正在查看病人的检查单。
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检查单上，侧伸着手。
实际上，谢丽丽这会儿的心思也是略泛的。
她会偷偷地看一眼郭子源，看检查单的速度都下降了。
不过谢丽丽的颜值一般，她也知道刘伶俐在追郭子源。
谢丽丽自忖，自己与刘伶俐比。
颜值、家境、年纪都不占任何优势。
所以，谢丽丽平时都不敢开关於郭子源的玩笑。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她其实也会对人有好感，她并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着相亲的女孩子。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
给病人看病最重要。
查体分视触动量与视听叩触。
视触动量是骨科的查体，视听叩触是医学常规查体。
郭子源没有选择标准的顺序，接过听诊器後，一手拉起了床帘，遮住一切後。
郭子源谨慎解释：「阿姨，我要给你做个心肺听诊。」
「很急。」
女人的唇色很正常，呼吸和心跳都很正常，她点了点头：「郭医生，没事儿。」
「我这是怎麽了？」
郭子源：「您让我先听诊完，谢谢。」
「等会儿再和你说。」
「哦，好。」这阿姨的性子也是比较柔和的，并不是那种焦躁性格。
他看得到其他人对郭子源的尊敬，自然选择了相信郭子源。
郭子源於是将听诊器开始广泛地探向患者的体表。
实际上，刚刚郭子源看到的，是颈静脉怒张。
当然，它的颈静脉怒张的程度还没有那麽极端，这代表，这个阿姨的病徵，还没有达到特别极端的程度。
所以，这时候可以通过简易的检查对实际病竈进行定位！
如果，在真正地发生如右心衰、肺彻底栓塞之前，就能把病竈找到。
不需要通过生死时速，便可把人的病徵成功逆转。
与患者出现了病徵寻找病竈不同，郭子源这是在未出现症状，只是看到了徵象的前提下开始寻找病竈。
宁三龙靠近了，郭子源只是朝着病人的颈静脉处一指！
宁三龙瞬间就明白了一切，马上开始下医嘱：「心电监护、吸氧、监测血氧水平。」
「留置静脉、备用。」
「床旁心电图、准备静脉采血！」
「刘主任，辛苦您也过来一趟。」
刘越男这会儿正在给内科的刘一帆副主任医师讲解该如何判定乳酸的具体水平……
只说到一半，但她也丢下了手里的单子。
郭子源正在查体，她看到了。
「怎麽了…宁教授。」刘越男问。
宁三龙正好拿起了自己的手机，一手指了指中年女人的颈部。
他没回刘越男主任的话，而是对中年女人说：「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这里的颈静脉怒张前期症状，很明显，我能不能拍个照，带回去当一个教学素材？」
「您放心，不会有您的隐私部位，也不会有您的脸。」
「就这里，我就只是拍这里！」
中年女人其实有点生气。
我到底是怎麽了，你们一边给我做查体，一边拍照的。
可她看到了宁三龙教授的诚挚甚至恳求的渴望目光，机械性地点头。
「宁教授，你拍吧。」
「你别吓我，我这是怎麽了？」女人问。
宁三龙不是那种眉头紧皱，也不是非常着急，郭子源也不是之前那麽奔跑。
她的心思就从慌乱略作缓解。
宁三龙低头，靠近认真地调节机位：「暂时还在排查，颈静脉怒张的原因有很多。」
适时，内科的刘越男主任靠近。
郭子源则是刚好听诊完了患者的右肺。
而後，郭子源也没有再去听诊她的心脏。
真正做查体的高手，并不需要非常严格且谨慎地按照心肺查体顺序听诊。
郭子源在查右肺的时候，就顺带听了一下心脏！
这不是心脏的问题。
郭子源将听诊器还给了谢丽丽，头看向宁三龙：「宁教授，这个病人的肺部听诊音，非常难得且典型。」
「这是血栓形成期。」
「她应该是肺动脉形成了粥样硬化性狭窄，没有全部栓塞，但已经很大程度影响到了血流！」
「所以，右心室泵出受阻，相当於就是回心血量下降了，循环内的血量增加。」
「颈静脉怒张，处於非典型期。」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点。」
「基於患者有外伤，导致了凝血系统在激活。」
「她肺内的凝血系统正处於紊乱期，所以，她不同位置的呼吸音听起来是很不均匀的。」
「立刻查一个凝血功能！」
郭子源说完，他又指了指患者的四肢：「患者的四肢看起来没什麽特殊的，但她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出於凝血大於溶血的状态。」
「且因为平躺，双下肢深静脉内百分之百有血栓！哪怕她才躺了一天。」
「我的建议是，立刻进行高效的抗凝治疗！~」
刘越男是内科医师，她在进行抗凝的时候，看到有外伤的伤口，会本能地有些抗拒。
「但是患者受了外伤！」
郭子源：「受了外伤没关系，我们骨科的手术，术後都是常规在抗凝的。」
「她是腹部的钝击伤，目前CT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明显的脏器损伤。」
「腹部软组织，腹壁有水肿信号，但颇为均匀。」
「大腿位置的出血和创伤，影响不会很大。」
「我刚刚又看了一下她的主诉，她说她有一过性的呼吸困难。」
「我觉得，可能是她在某一刻，发生了肺部血管的堵塞，但又再通了。」
「所以，她是出於肺栓塞前兆期。」
「这是很难找到的教学病例了。」
听到郭子源这麽说，刘越男主任也上前来开始做听诊。
她稍微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郭医生，你说的呼吸音不均匀？到底是哪个区域啊？」
「基本上都是不均匀的啊？」
「我们的听诊器可以采取的就是区域性的呼吸音，她的呼吸音大小每个区域都不一样啊？」
刘越男的眉头紧皱：「不一样吗？」
刘越男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於是看向了宁三龙教授。
宁三龙只是听了一下患者的肺上部，而後就取下来了听诊器。
「刘主任，我不是内科的，我平时做听诊，听不出这麽细致的东西。」
刘越男疑惑地看向了郭子源。
郭子源忽然意识到了什麽，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宁教授，刘主任，那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们了，尽早干预和处理吧。」
「现在还没栓，我觉得是很好干预了。」
「我再去喝杯水。」
刘越男盯向了郭子源：「郭医生…」
「刘主任，後面我们有机会再闲聊吧，今天这情况，不适合讲这麽些细致的东西。」
「我只是简单地说明了我听到的。」
郭子源看了看查体术（国手）!
与阅片术一样，什麽是国手，那是对大部分人都可以造成降维打击的功夫。
网上有句段子。
普通的数学家解题是解，然後开始列方程。
拉马努金解方程则是，解：易知。
你别管是不是拚凑的，我把它拚了出来，我的确是发现了特殊的规律，他就得是对的！
是不是稀奇。
如果说，阅片术很难讲清楚的话。
其实查体术是更加讲不清楚的。
查体术里面的听诊，除了是一般规律，还要医师自己的感知能力。
这比美术都还要抽象！
就好比，一种声音，我听起来有四种，你听出来只有一种。
这又不是音乐，还可以给你解释演奏。
人体内的声音，就是天然而成，无法拚凑！
所以，郭子源得好好地想一下怎麽去安慰和「对付」刘越男主任。
刘越男固然是个女性。
但你听听她的名字嘛。
刘越男。
你再听听她的职称？
三十九岁，地级市医院，主任医师。
这几个东西结合在一起，堪称『灭绝师太』！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刘越男通过人情世故搞来的，是她在急诊科与阎王拚杀拚出来的。
……
郭子源的解释没有问题，刘越男看了看抢救室里的病人数量，也就不纠结了。
一会儿後，患者的快速抽血结果就出来了。
凝血功能肯定出了问题。
栓塞那是凝血功能出了『病』的问题。
现在是前兆期！
所以，处理起来挺简单的。
但即便没有观赏性，可在病人的处理给上去後，宁三龙教授与刘越男主任医师二人，都是往郭子源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他们的想法是，在筛检病人的检查结果结束後，正好可以和郭子源一起碰头。
必须要把郭子源的『鸡脚』给抓到。
抢救室里的病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进行非常关键性地抢救操作。
实际上，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等。
病人接受到的治疗并不会很多，是医生必须根据自己的理论、自己的经验。
努力明确诊断，苦思解决办法，用恰好有的药物，通过合适的药物、处理方式把病人救活。
生死时速，没有电影里那麽夸张。
因为真的就很快！
快到你不是导演，你没有剧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很可能，你一个医生去拉个屎，出来的时候，病人的心电图就已经直了。
哪怕你抢救了，也没有那麽高大上的画面感。
因为没有人给你聚焦……
累和枯燥，永远是医学所有专业的永恒标签。
终於，半个小时後。
刘越男主任逮着了郭子源：「郭医生？」
「那个临21床？你是怎麽听出来的？」
患者现在肯定已经做了CT和CTA，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静脉狭窄，没有栓塞。
而且给了药物後，患者的症状并未进一步恶化。
颈静脉怒张还是继续怒张着，等待药物起效，静脉狭窄缓缓被消除，彻底通畅……
量变引起质变，让典型的颈静脉怒张前兆症状彻底消除。
郭子源：「刘主任，我想了很久，还是只能给你一个答案，听出来的。」
「听力能力与智力一样，非常抽象。」
「音色、音质、音调，声音的融合，都是我解释不清楚的东西。」
「所以…很抱歉。」
技术之所以很难学，很难被别人复制。
根本原因在於，很多技术真的挺抽象。
而且，所有的技术，都会刻上个人基因。
不同人对某一种技术就是有个人的体会。
就一个豆腐，整个中国玩出来的花样就可以上千！
凭什麽查体术的听诊，我郭子源就能说得清楚呢？
这一步，只能是天赋才能跨越！
或者就是机缘，靠顿悟。
郭子源很确定。
上一世，一定是自己的老师，无意中顿悟到了狠东西。
至少也是国手级水平的东西，才能使得他在省人医中重新崛起。
不过，以前郭子源还挺好奇和期待的。
毕竟这是师父的机缘，丢了可惜。
现在，郭子源也觉得，丢了就丢了吧。
毕竟是自己的亲师父，自己给他一份好了。
郭子源还不信，这一辈子在师父身上造不出来一个国手级技术。
刘越男轻轻擡头，看了看天花板。
笑了：「我终於有点懂周主任他们对你又爱又恨的那种感觉了。」
「你这样的人，真是可恨呐。」
刘越男是个表面温柔，内心刚烈的性子：「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只是个人觉得你这样的人，都很可恨。」
天赋，无解！
天不赋，也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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