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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没动。所有人都知道陈哲民肯定想报仇。
但人已经被抓了。
如果陈哲民还能报仇成功的话，那站在急诊科病房的两个人的衣服都能被脱下来！
所以，他们倒不是担心陈哲民真的去伤人，他们就是怕陈哲民把自己再给搞进去。
可现在这局面？
谁能劝？
郭子源选择跟在了陈哲民的身後，虽然两人相距了有十几米。
周勇和蔡雄学看到了这一幕，周勇赶紧道：「蔡雄学，你赶紧跟上去，一定不能出事了。」
「我这边马上联系手外科。」
「不管怎麽样，手找到了，我们还是要争取一下。」
「看能不能拖一下，我找点关系从协和医院的手外科叫个专家下来。」
说完，周勇赶紧说：「黄警官，手在送回来的路上，一定要冰藏！」
「周主任，你叫我黄贤就好了。」
「冰藏是吧？可以，我们不敢随便处理，现在联系一下120，120的人应该知道该怎麽转运.」
黄警官说完，又道：「周主任，那把刀在哪儿？」
周勇知道这两个警察之所以过来，就是为了处理刀的事情。
凶手没有把刀带走。
「就在我们医院。」
「黄警官，这把刀，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留个纪念的。」周勇很会说话。
这把刀怎麽来的，按照道理是要交给警察的。
不过，周勇暂时并不打算将其轻易地交给过来的几个人。
这把刀的出现，就一定程度是他们渎职了。
周勇如果交了出去，他就怕对方和稀泥。
周勇就是体制内的，太知道体制内是怎麽回事了。
「周主任，我们可能要带回去，那是凶器。」
周勇点头：「没事儿，我们医院也有法医监定科，我们把证据送那边去做个备案。」
「马上还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我们医院的法医他们不够专业破坏了现场或者证据，你可以找他们。」
黄灿：「……」
这就是黄灿同样不希望事业单位或者体制内的其他单位，出现需要自己出面处理的案件原因了。
因为涉及到体制内的单位，一般都需要多走很多程序。
而且你必须要谨慎。
至少，别人单位的脸是不能随便打的。
……
「民哥，陈医生，你真的不能走远。」
「你如果信我的话，我们回手术室，我们争取把手给接上去。」郭子源穿着白大褂，与陈哲民走在了急诊科的停车场。
陈哲民这会儿已经没那麽生气了：「还有用吗？」
「郭医生，你别骗我。」
蔡雄学就站在一边，并未靠近。
郭子源道：「陈医生，所以我说你要信我。」
「我值班那天，也就是前天晚上的那个消防大哥，一开始大家也不觉得他不会被截肢。」
陈哲民一下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就下来了：「我今年三十四岁，我读到大学用了十二年，学医用了八年。」
「工作了也有八年时间。」
「我虽然没有做过什麽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我救过的病人，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了？」
「凭什麽？」
「凭什麽就要废了我？我招他惹他了？」
陈哲民的愤怒，不仅仅是他的手废了，是他的人生也废了。
当不了医生的医学生，以後大概率就只是个医院里的边缘人物。
医院会养着你，不会让你饿死。
但你想要再有『高工资』、『体面』的工作，那是不可能了。
医院里的工作，还是要讲究技术的！
陈哲民大概率是会转去内科，重头开始……
「是，我做过的最大的好事就是只捐了一千块钱。」
「但我现在的工资也不高啊？」
「我从没做过什麽坏事。」
「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从来都没和人打过架。」
「我甚至都没和人吵过架……」陈哲民在找原因。
无父母、无子女、无工作的人员为什麽要被重视起来呢？
国家的视野早就比一般人更加系统化！
「民哥，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这是个神经。」郭子源劝道。
「那为什麽就是我？」
「他去哪里伤人。」
陈哲民没把话说完。
他去哪里伤人不好？
这是受害者的想法，但如果不是你的话，就是别人了。
可为什麽又要是别人呢？
「说我抢了他老婆？他那个逼样，他能看得上哪种人？」
「哪种人能看得上他？」
「我操！」陈哲民呸了一口口水。
陈哲民是真的很委屈的。
郭子源说：「民哥…我们都想先救你，再去管其他的事情。」
「所以，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对手的功能进行评估。」
「能接，最好还是要接起来的。」
陈哲民这时候，选择点了点头。
「蔡主任，麻烦你给我老婆打个电话，让她先别给两边的父母讲。」
「这会儿，我儿子应该是去学校了。」陈哲民靠着不知道是谁的车，声音有点嘶哑。
蔡雄学听完，一时间也不知道顺手砸了谁的车。
反正窗户都被剧烈地嘭了一下。
肯定没破，但估计也有内损。
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爱车」受了伤……
郭子源现在，心里就是在用这样的玩笑以安慰自己。
郭子源前世也成年过，他这会儿做了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陈哲民的话，他也会这麽想。
不过，他前世连老婆都没有……
蔡雄学还是选择了拨打电话。
不一会儿，蔡雄学就把手机递了过来：「你自己细说吧，弟妹有点失控。」
「陈哲民，你怎麽了？」
「你说话，你说话啊？陈哲民。」
陈哲民右手拿着手机，擡起头，噙着泪，努力地挤出笑容：「我人没事，手没了。」
「我马上来你们医院。」
「没事儿，没事儿，人没事儿就好。」
「我差一点就以为？」电话里的女子声甚至有些庆幸。
不是医务人员或者医务人员家属的人，根本不会去主动看到『医闹』事件。
但作为医务人员的家属，在听到家人受伤的第一时间就是问他是不是死了。
医闹太常见了。
「陈哲民，没事就好，我马上来找你。」陈哲民的老婆在安慰他。
陈哲民没有回话，而是哽咽了有好几秒，陈哲民才说：「我等会儿可能还要去手术室。」
「你快点来，别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等我手术做完。」
陈哲民哪怕再消瘦，他也是个男人，是个儿子，是个女婿，是个父亲等多重身份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丢了刀跑路的人逃不走！
陈哲民在那一时间，想到了十几种拿起刀上去一刀把他从头劈到屁股沟的想法和思路。
甚至，陈哲民还想过，他要不要把对方的皮给扒了。
或者，陈哲民甚至还想过，他要不要把对方神经末梢最敏感的地方，来一个皮肤外膜的刮蹭。
比起切一刀？
「刮皮」才是最痛的。
但这样的风险太高，容易被警察盯上。
所以，陈哲民还想过，要不要把对方的皮肤给切开，然後从皮下做皮肤与软组织的剥离，再在皮肤与组织的剥离面皮下，做一个广泛的撕裂。
他保证对方可以痛得淋漓尽致，但自己最多只造成轻伤。
陈哲民甚至还想过，他可以给对方来上三十多刀，甚至把对方的手上的血管给切个口子。
让对方一边害怕，但口子会如期闭合。
他不会死。
最後还是轻伤……
陈哲民还想过——
但也只是想过。
後来又没这麽想了。
自己不动手，就还可以是个工伤，还可以在本院留下来继续工作！
医院再怎麽样也不会开除自己，人社局也不会开除自己，基本工资，简单的绩效都可以发下来。
……
郭子源看着陈哲民端着电话，不说话，也不看向手机，就大概能想到陈哲民在想什麽。
「陈哥，给兄弟们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大不了，我们就搞内科去嘛。」
「多一只手，我们吃肉的时候还可以双手啃，多一只手，我们喝酒的时候还能一边夹菜。」郭子源的安慰稍微有点接地气。
这让陈哲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郭子源：「你这个安慰，是不是有些太不痛不痒了？」
郭子源说：「听起来是有一点。」
「但这就是大实话了。」
「我们尽量往好处想。」
「没必要。」
「咱们尽量从其他方面，让他受到最大的惩罚。」
「有钱就拿更多的赔偿，没钱，就让他一辈子别出来好了。」
「按照他的尿性，是争取不到良好表现的。」
「你可以再去实际打听打听，他还有没有其他的财产，不能亏了自己。」
「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我觉得，一个人哪怕是再如何独，也不能独得那麽乾净。」
「我们正好让他独乾净。」
郭子源说得更加具体。
虽然说，郭子源也觉得自己的这些话很有恶意，是主观的恶意。
但郭子源并不觉得这种思维有什麽毛病。
这是法律赋予陈哲民的权益，陈哲民是无辜的受害者，他就应该这麽去想。
而不是要劝陈哲民大度，让陈哲民想什麽谅解书。
「也好。」陈哲民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反倒没那麽迷茫了。
初步的档案，当然是对方无父母，无子女，无工作。
但总能查到一些东西的。
他也才四十多岁。
在这个时候，给陈哲民找一个目标，其实也是一种思想层面的治疗。
有事情做，就可以转移注意力，转移了注意力，陈哲民才不至於去想更加极端的事情。
这就是郭子源的劝慰思路。
我不是劝你善良，我是劝你如何在法度的框架下，成为恶魔，来让你达到心理上的畅爽。
……
很快，陈哲民的老婆就赶到了。
陈哲民的老婆是个银行职员，穿着的是制服。
她看到了陈哲民後，先是呆了一下，而後非常聪明地上前来开始问陈哲民痛不痛。
她没有问陈哲民是不是激怒了对方。
她甚至都没问对方是什麽人。
……
郭子源看到这一幕，心里豁然了。
因为他换位思考的时候，如果是他的前世，有人把自己的手给砍断了。
郭子源发誓，两个人没有死一个的话，郭子源绝对不会让对方离开医院！
正如陈哲民所说。
我TM就是坐牢，我也不想你TM就简单地坐个牢！
这可不是简单地打我一顿。
你害了我一辈子的前途，害了我的人生。
断人前程如刨人祖坟！
陈哲民没这麽选，并不是因为陈哲民没有种，是陈哲民比前世的郭子源更多了羁绊。
不一会儿，陈哲民就直接进了手术室。
他没有签字，但把空白模版上都盖好了自己的手印。
其他的签字，他全都交给了自己的老婆。
……
不一会儿，就有120的医生用保温盒加冰块把陈哲民的断手给送到了医院里来。
手的颜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还不至於很极端。
的确有狗牙齿的印子，但狗爷它只是磨了磨。
就是磨了不止一次，有蹭伤和齿痕。
断端的肉被狗扯了一截，但它可能绝对味道没那麽好，就没吞下去。
即便大框架是这样，这只手看起来，也是显得格外沧桑的。
手外科的主任早就来了，他在看到手的第一时间，戴着手套的他就开始迟疑了起来。
「这很麻烦！周主任。」手外科的大主任李长虹道。
「哪怕再麻烦，也要麻烦李主任您了啊。」周勇笑着道。
而听到了这里，郭子源就没有犹豫地主动走上了前：「周主任，你先去手术室继续处理在肢体残端。」
「这一部分，我来处理吧。」
李长虹压根不认识郭子源：「您是？」
「急诊科郭子源。」郭子源说完身份，就对周勇主任说。
「周主任，我想了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我们要先恢复患者的残端活性。」
「断肢离体的时间不长，可也不短了。」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血栓。」
「但无论怎麽样，这远端的肢体，感染的风险极大，而且很可能还带着犬类病毒。」
「所以，我们要提前处理一下。」
周勇有些迟疑地看着郭子源：「郭医生，我不是？」
郭子源：「周主任，如果您信我不会害了陈医生的话，可以考虑下我说的话。」
说完，郭子源就走了，走开了几步，郭子源才回头：「但是，如果周主任您不信我的话，我会给人打电话的！」
和郭子源特别无关的病人，郭子源可以不理会他们的就诊流程。
可陈哲民是郭子源的熟人。
那郭子源可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结果都是你必须信！
这就是我郭子源，主刀医生郭子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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