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得先不可思议！

    第182章 你得先不可思议！

    依托於手术台上有无影灯，是故，钱书航才得以看清楚操作完成後的细节。

    立体来看，就是皮肤与皮下组织分离的情况下，滋养血管仍相连着！

    这是真正的皮肉分离，而不是皮肉完全离断。

    郭子源做完这些，不知道是为了调皮还是怎的，他甚至拿起了超小型注射器，给小的滋养血管来了这麽一下。

    本来完好无损的血管，有血液呲呲冒出。

    又见红了！

    然後，郭子源这会儿仿佛是有点变态似的，竟然欣慰笑了起来。

    当然，外科医生都有男人的本能，见红则喜！

    郭子源缓缓点头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

    「周主任，记得有空的时候，给我点份早饭。」

    郭子源话毕，自此，大家才终於知道郭子源要做什麽。

    郭子源是要做真正的清创。

    不过郭子源的清创，只是恰到好处地清除坏死组织，却把『坏死』的皮肤给保留了起来。

    等待它瘢痕化。

    虽然瘢痕化的双下肢会很丑，但总比没了腿强！

    自此，大家终於知道郭子源要做什麽了。

    郭子源要围着双下肢，重建患者的软组织与皮肤层次！

    更简单点，他要给患者进行切除性「瘦腿」！

    不是为了减肥，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的双下肢都保下来。

    郭子源这会儿操作出来的体积，也就是三四个平方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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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下肢的的表面积有多大？

    手术要做多久？

    大家都不知道。

    但仅仅只是这样的念头，就会让很多人都觉得「疯狂」！

    疯狂到脑子宕机。

    这不仅仅只是手艺活了，这还是个纯粹的体力活！

    五个小时？

    十个小时？

    甚至更久……

    关键是，没人敢帮忙啊！

    没有人会在病人身上做这样的清创。

    不过，郭子源选择这麽做了。

    手术进行了半个小时的时候，郭子源还没有清理好一侧大腿的前方。

    然而，还有大腿的後方、内侧、外侧、小腿……对侧腿。

    「郭医生，你这清创术怎麽练的？」钱书航靠郭子源很近，实在是忍不住了，才问了一句。

    「猪肉，豆腐。」郭子源的回覆很简短。

    这不是家兔的糖尿病足溃疡的清创，所以郭子源也没办法在操作的过程中分心。

    郭子源擡头，看到钱书航还要说话，便起先压住：「钱老师，这操作挺麻烦的，您别问我问题了。」

    钱书航吞回了到了嘴边的话。

    而就在郭子源操作的时候，周主任等人终於是把手外科的值班上级也喊进了手术室。

    虽然郭子源没有主动要求，可周勇还是这麽做了。

    手外科的谢同文副主任医师进到手术间後，先放下自己的手机，而後客气地和自己的熟人打招呼。

    「周主任，听说是一个烧伤的病人，那您打我的电话？」

    「我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呢。」谢同文很客气。

    他只是与急诊外科的蔡雄学副主任医师不对付，不是和急诊科所有人不对付。

    蔡雄学这个逼，明明不是手外科专业的，偏偏要拆自己的手术，这就是拆自己的台啊。

    「谢主任，的确是烧伤，不过目前的情况，有点特殊了。」

    周勇没上台，不是周勇想偷懒，而是他想做好後勤。

    自己上了台，也就是另外一个钱书航。

    比起郭子源要喊外援，他站在手术间里摇人，明显要更方便。

    谢同文於是看向了手术台方向。

    因为谢同文是手外科的，所以手术室其他人主动给谢同文让了一条道。

    谢同文跟着道靠近手术台：「我看看…」

    「沃日！」谢同文的舌头，当场就僵硬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双腿一瞬间打软，差一点就跪倒在地！

    而後，不过三秒钟，他一个鲤鱼打挺地站起来，谢同文的声音开始变形：「你是要搞多大面积的皮瓣移植？」

    「不是皮瓣移植，只是皮瓣制作，保留滋养动脉。」

    「肌肉的部分层次已经全部坏死了。」郭子源虽然没看到来人，但他还是熟悉谢同文音色的。

    「谢主任，你既然来了，你也正好可以帮个忙。」

    「现在，患者的操作就近似於滋养动脉皮瓣的制备。」

    说完，郭子源才擡起了头来，目光带着和善。

    手外科，是骨科精细操作集大成者，特别擅长缝合。

    这一点郭子源是很确定的。

    「你等一下，等我上台。」谢同文只是犹豫了两秒钟，就果断转身出去洗手了。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郭子源这清理滋养动脉的操作，有那麽亿点点的高深莫测！

    这种技术，高到了他都操作不来的层次。

    而这个医生，自己竟然不认识！

    ……

    谢同文洗手穿衣上台之後，普外科的姚鑫等人才做完了另一侧静脉的切开取栓。

    并且，动静脉内才重新形成了血液流通。

    实际上，这时候距离他们开始操作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郭子源不仅是完成了对侧的动静脉血管切开取栓，甚至都已经清创到了大腿的内侧。

    郭子源取栓的效率高，且开的口子更小。

    这速度的差异，再一次证实了郭子源操作的利索！

    姚鑫下台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盯着自己看。

    他知道他们目光的意思，却也很无所谓：「看个J8看，你们如果上了台，还未必能做到我这样。」

    「操。」

    他可清楚这些人看热闹的眼神。

    姚鑫的话不好听，甚至不文雅。

    不过听到的人，也没敢反驳。

    甚至不敢招惹被刺激到的姚鑫。

    姚鑫好歹是个主任医师，同台被年轻人虐了，你还用这种眼神看姚鑫，他不骂你他还是个主任？

    ……

    谢同文穿了手术衣後，才压低声音问：「你是？」

    「谢主任，我叫郭子源。目前在急诊科跟班。」郭子源主动报了身份！

    谢同文还真听过郭子源，虽然之前一直没往心里去，但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谢同文低头，这才更加细致地看清楚了细节：「你这是要做什麽？」

    「病人哪里需要这麽皮瓣啊？」

    郭子源答：「原地!」

    病人其他地方没有皮肤缺损，但取皮瓣的远处有『相对』缺损！

    「而且，这些皮肤其实都没有了活性，可也可以抢救一下。」

    「哪怕後面是瘢痕恢复，也比没有的强。」

    谢同文除了郭子源的手术，同样也到了患者的实际诊断。

    「这些肌肉组织？都是热变性？」谢同文问。

    是时，麻醉医生第一时间报告了好消息。

    「病人应该是脱离昏迷，处於麻醉状态了！」麻醉医生道。

    人体处於麻醉状态和处於昏迷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病人之前的昏迷，就是因为双下肢的代谢废物入血。

    他不是『失血性休克』相关的昏迷，而是代谢性的昏迷。

    郭子源这会儿将双下肢的循环截断後，体内的代谢也渐渐趋近於正常。

    如果手术现在就结束，开始醒麻醉，患者是有望恢复自主意识的。

    不过，手术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结束的程度。

    郭子源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持续性间变性热损伤。」

    「估计这哥们儿没意识到自己的双腿都快熟了……」

    「他是消防大哥。」

    手术至此，患者算是一定程度地脱离生命危险，郭子源也就不必着急了。

    剩下的，就是可以熬时间的活儿。

    对此，谢同文并未多说什麽。

    能说什麽嘛！

    伟大当然伟大，但并不是人死了，人受伤了才伟大。

    当一些人，扛起责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伟大。

    医生是最不喜欢有人『捐躯』来彰显伟大的！

    谢同文看了几眼，而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个，我操作不来。」

    「你TM的？」谢同文甚至爆了粗口。

    「谁TM让你用这麽好皮瓣制备技术搞这种烧伤的？」

    「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谢同文很快就看清楚了郭子源操作中的最关键处。

    郭子源的带蒂皮瓣制备的精细度，可以说堪称业界完美，哪怕是协和医院的手外科，鄂省手外科最强科室，也不过就是这样子了。

    然而，这样的皮瓣，作用是啥？

    基本没作用。

    这是把金黄色的鱼籽酱丢进茅坑里藏起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从技术有效性层面来讲，郭子源的操作，没太多意义。

    这种病人，又不是郭子源搞受伤的，截掉就行。

    制备这麽好，这麽宽大的皮瓣，结果却无用武之地……

    还是当着谢同文的面。

    这就好比，你当着酒鬼的面，把酒倒进了河里面。

    你没喝。

    你也没给人喝。

    你把它倒掉了！

    「做个比较好的皮肤屏障。」郭子源第一次给同行讲明了自己操作的实际意义。

    谢同文的双眼皮在轻颤，双手在轻颤。

    「你老师知道吗？」谢同文忍不住说。

    郭子源笑着说：「我老师是创伤骨科的，他知道了也没事儿。」

    谢同文沉默了。

    而後缓缓点了点头，接着继续患者的双下肢：「现在，我都不知道该说这哥们儿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幸的是他受了伤。」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你这样的人。」

    「而且还是遇到了你！」

    「无耻的你。」

    谢同文真的觉得有点恼怒。

    郭子源拿着这麽好的技术，竟然在浪费。

    而且竟然愿意浪费！

    不过，细节决定着一切成败，或许，没有郭子源的这种浪费，这种暴力的碾压，就没有现在可以达成的奇蹟。

    郭子源根本不理谢同文，他依旧我行我素的继续。

    看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谢同文开始往後倒退：「我得下台了，我看不得你这麽作践……」

    「当然，你别下台，你继续做你的。」

    郭子源非要用精雕细琢的凤冠霞帔给茅坑遮风挡雨…里面还是个即将冻死的英雄。

    你能说他做得不对吗？

    但是，谢同文的视角，他知道有太多皮肤缺损的人，希望能遇到郭子源这样的医生，却求而不得!

    然後，郭子源放任饿死的饥民不管，把自己的钱打造成黄金的凤冠霞帔，为一个人避风挡厕所。

    你从这种角度，能说郭子源做得对吗？

    谢同文是手外科的，他就不敢与郭子源『苟合』！

    不过，谢同文气愤地丢了手套後，再回头看的时候。

    又是忍不住看了看天花板：「浪费啊……」

    ……

    周围的人一阵阵沉默。

    他们自然会觉得谢同文有点毛病，但没人在意谢同文有毛病。

    此刻，他们更专注於享受着观摩这台手术。

    清创，无聊吗？

    当然无聊。

    就好比写字，你是会书法的人，看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写字，你会睡着。

    但你如果能够有机会看到王羲之的书法现场录像。

    你会看得如痴如醉，甚至痴迷。

    甚至不需要王羲之，就是当代的书法大家写字现场，你也可以看得入迷。

    因为你信这个，会这个。

    此刻的手术台，就是如此。

    郭子源那无聊的清创操作，细节被郭子源拉到了极致。

    效果的呈现，也被郭子源拉到了极致。

    恰到好处地清创，坏死的肌肉组织大片大片地被郭子源从中划断。

    刀进肉离。

    然而，坏死软组织内的滋养血管，却被郭子源保留了，且勾连着皮肤和下方的软组织！

    至此，这已经不是手术了。

    如果将这个操作录制下来，放进外科学的视频教材，绝对不违和！

    至此…艺术已成！

    而这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保命，不是生死急速，仅仅只是为了保住一双腿！

    或者说，只是为了保住患者的皮肤，以至於皮下组织有个遮风挡雨的「外壳」！

    患者的足部是没有变性的，所以，郭子源要操作的，就是双侧大腿和双侧小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

    十个小时，十三个小时过去。

    郭子源中途吃了两次饭。

    最终，手术终於是走向了尾声！

    手外科的另外一个叫钱陌森的主任医师亲自上台来对患者的皮肤与软组织进行加压包紮！

    贴合缝盖……

    血管外科的另外一个主任亲自为患者进行了双下肢循环与体循环的相连。

    ICU的主任亲自将病人从手术室转运进了ICU！

    患者的昏迷解除，双腿大概率是保住了。

    现在，就看他能不能闯过术後那一关了。

    郭子源做完手术的时候，姚鑫都走了。

    他甚至顾不得问手术刚开始时余留的问题……

    手术时间太久，他根本没办法将思维拉到开头。

    郭子源与人群离开了手术室。

    此刻，他听到了钱书航与人的对话。

    「这就是逆天改命啊！」

    「绝对的逆天改命。」

    「要逆天改命，你首先得有不可思议之能，才能行不可思议之事。」

    「这种手术，我们肯定是没办法复制的。」钱书航的声音不大，只是嘀咕。

    郭子源听到了，也没在意。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九分。

    自己得『再下班』，回去睡觉了。

    今天的抢救室，就不去了。

    郭子源没有直面患者的家属和同事，他从手术室更衣室出来後，就直接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烈日灿烂。

    郭子源是一个人走出来的，身边没有人陪伴，这是郭子源主动要求的。

    所以，郭子源走在急诊科门口停车坪时，无人多在意他一眼。

    根本没有人知道郭子源刚刚做了一台多难的手术。

    但只有郭子源明白，自己昨天晚上，帮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完成了双下肢的保肢术。

    不被截肢的他，生命线被彻底改写了。

    郭子源拿起手机开始打车，虽然郭子源看到了自己手机上有不少的未读信息，但他还是先选择了打车。

    订单出炉後，郭子源才选择慢慢回复。

    池还林08:05：「郭医生，你今天不上班吗？」

    「怎麽没看到你？」

    池还林10:02：「？？？」

    安岳12：23：「文档《医学竞赛参赛指南》」

    「文档《医学基础科研理论规程与常见技术》

    「文档《循环仪与骨科保肢技术的应用猜想》」

    与池还林的信息比起来，安岳的信息有点不接地气，全都是专业。

    与安岳的信息比起来，池还林的信息则太『散漫』！

    郭子源都没予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