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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顶部悬灯与无影灯都透亮到了极致。手术台围站的人不少，但主刀医生就这麽几个。
郭子源看到普外科的医生接手了患者的腹部後，就乾脆利落地擡头：「卢主任，我们也开始吧？」
郭子源这会儿没去收集卢国安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因为郭子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截肢。
郭子源是在『肢体』的屍体上再行最後一次抢救。
具体会能走到哪一步，可以走到哪一步，郭子源是真的没有底气。
可这的确是郭子源重生以来，想主动去做的一台手术之一。
可能，不为什麽的为什麽，才是郭子源的原动力。
郭子源是爱做手术，而且是爱上了做手术能够给病人带来治癒，做手术是创伤性治疗这种感觉的。
「行！」卢国安也没多嘴。
他的想法与郭子源略一致。
这个患者双下肢的极端不过就是截肢，这就是既定事实。
死马当活马医。
自己老了，不敢去闯，却也能做到给一个敢闯的年轻人进行兜底。
主要是郭子源并不是胡闹！
如果郭子源只是一个简单的硕士，一个简单的规培。
郭子源不会接到大半夜打给他的这个电话……
卢国安点头後，郭子源就拿起了手术刀。
一路都是手术刀，不需要电刀！
没有出血。
也没有钝性分离。
组织变形後，肌肉间的隔层就消失了，再也无法钝性分离。
卢国安先叫停了对面的吴琼副主任医师的操作。
吴琼擡头，看到卢国安对他摇了摇头後，吴琼也就明了了卢国安的心思。
这是一场无声的默契。
手术室里的人，所有人都想保住他这双腿，目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手的根本在於大家都没有思路。
而并非不愿意！
……
郭子源已经动手後，急诊科的主任周勇姗姗来迟。
「签字材料已经拿到了，总值班那边已经授权了。」
「病人家属还在赶来的路上。」
「诊断明确…」
周勇与烧伤整形科的主任进门的时候，却发现手术台上进行的手术，与自己谈话签字的手术，并不是那麽回事……
截肢术的切口，应该是横行的，而不该是纵行的。
不过，这可能也是郭子源正在探查坏死节段。
所以，周勇并未节外生枝。
以郭子源的基本功，完成截肢术轻而易举！
当然，周勇身为急诊科的主任，他当然是有资格知道手术室里正在发生什麽事儿。
一个外科的主任拉着周勇靠边而站後，简单地给他解释了几句。
这是肝胆外科的赵孟汕主任，他最後做出总结：「你们科这个郭医生，心思很大啊。」
周勇听完，周身一颤。
口罩遮住了他的龇牙咧嘴，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造吧，权当是当学习解剖了。」
「赵主任…这个事儿，出了这个手术间，就不存在了。」
赵孟汕好奇地问：「这个郭医生，什麽来头啊？」
「哪里的二代？」
周勇笑了起来：「华佗亲传。」
「啊哈？」赵孟汕着实没反应过来周勇的这个转弯。
「祖师爷赏饭吃的！」
「绝对的二代。」
「是有本事的。他不会胡来。」周勇不知道郭子源会做到哪里，但他知道。
以郭子源的性子，一旦开始做了，心里应该做好了准备。
至少，正如郭子源所说的那样，不会给科室里带来什麽麻烦。
……
郭子源正在快速地切开患者的组织，以暴露患者的血管，探查血管内的血液是否变性凝固。
说实话，变性的组织，比活体组织的暴露，更有难度！
特别是肌肉组织，有一种渣合感。
失去了肌肉本身的牵张力後，它的切开手感并不是很好。
不过，这种深度渣合感并没有持续很久。
郭子源正在探查股动脉的过程中，他竟然意外地发现，股直肌的靠股骨半面，竟然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如果按照厨师的理解，这是「白切鸡」初次浸水後的层相！
不是从内到外完全熟透，仍有一部分属於彻底生鲜。
大腿的软组织层很厚。
而且脂肪层有不错的隔热能。
再加上，这兄弟只是去救火的，不是直接跳进了沸水里，否则他不该可以活着回来……
不过，肌肉的表型新鲜，并不代表有出血。
郭子源打开股动脉的时候，发现股动脉内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只是动脉的管腔依旧充盈！
此刻，股动脉的近端已经彻底夹闭与近端失去连接！
是故，股动脉的血液循环系统，与人体彻底分离。
这一部分循环血量，属於是相对无效血量。
没了就没了。
基於此，郭子源的动作很大胆，他直接选择给股动脉来了一刀。
动脉的管壁立刻破开。
却没有看到动脉血飙射而出的样子。
鲜红色的血液汩汩一阵後，就彻底失去流速。
血管的管腔里，余留的是暗红色的血条。
这血条，可不是游戏里的血条，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就好像是猪血，如果你将它静置在竹管里，血液会凝固，会渗出水，完成固液分离。
郭子源伸出手：「器械老师，给一把钩子给我，随便什麽钩子都可以。」
器械护士这会儿正全神贯注，立刻将可以勾血管的器械递给了郭子源。
郭子源拿起，探入血管里，将里面的凝固条都拉了出来……
股动脉近端血管内的血栓条长度有限，且直径渐小，所以摩擦系数便更小，直接就被郭子源给挑了出来。
远端的血栓条则是一动不动样式。
做完这些，郭子源直接选择了夹闭股动脉切开处的近端股动脉。
「ECMO加压，压力小一点。有一个维持压力就可以。开始工作，我们进行更近端的探查，清创！~」郭子源给出了吩咐。
这时候的ECMO不是连接着患者的体循环，所以无需供给人体血氧。
因此是可以暂时中断而不影响到患者的生命体徵的！
郭子源话毕後，郭子源立刻感觉到夹闭近端的股动脉变得更为充盈！
这是液体带来的张力性充盈，而不是之前血栓条的固体型填充！
然後，郭子源便开始了操作。
郭子源还是在切开，不过这会儿，郭子源的切开，就不如之前那麽大开大合了！
郭子源的切开角度堪称是非常刁钻的！
以郭子源目前的切开术「国手」级操作水平，郭子源可以将手里的手术刀控制得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的操控，就可以使得郭子源抵达他想要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郭子源是在基於患者的基础解剖结构，在做患者大腿近端的小动脉、肌肉内的滋养动脉的断端切开。
脂肪组织层，坏死，动脉凝固！
肌肉近层、变性，动脉凝固！
郭子源摇了摇头，继续往下探查。
郭子源打开了患者的肌肉中层！
兴许是老天爷站在了青年这一边，郭子源发现了动脉管腔的血流。
而且，在血流的灌注之下，原本有些苍白的组织，带上了血色！
根据医学基础知识。
在医学制备中，如制备热变性红细胞用於脾脏显像，标准变性温度控制在49.5–50.0℃。
肌肉变性：温度肌肉中的主要蛋白质（如肌红蛋白、肌溶蛋白）在60–70℃开始显着变性！
根据这个原则，如果一个区域内的红细胞都未发生变性的话，肌肉是一般不会发生变性的！
郭子源看到了血液从滋养动脉断端灌出！
双眼就如同射出了精光。
外科医生喜欢见红！
众所周知，打开生命的通道，都需要见红。
看到这里，郭子源立刻选择了停止继续下剖，而後改手术刀的方向为纵向！
可以发现，近端的肌肉组织变性深度更浅！
远端的肌肉组织变性的深度，则是维持在了一定的水平！
与此同时，郭子源还比较惊喜地探查到了，这个病人的双下肢不是均匀受热，只是局部的烫伤。
患者的大腿内侧肌肉变性的深度很浅！
有了这些发现，郭子源的神色就颇为振奋起来。
郭子源立刻放下了大腿位置的切开探查，来到了小腿位置。
同样的切开，同样的探查。
郭子源还是有类似发现。
内侧、後方的变性深度小於前方、外侧！
「他的双足足背动脉没有变性！」郭子源说。
「是大腿、小腿位置的血管变性，导致了血液停留，远端的血液凝固！」
「导致了足背动脉的停搏。」
郭子源立刻开始喊：「开肝素生理盐水上台！」
普外科做血管方面的主任没有下台：「如果这个病人的动脉栓塞发生的节段很多。」
「那这就是多发性动脉栓塞。」
「也是没有实质性意义的！」
郭子源擡头：「如果是多发性动脉栓塞，我们就去一个动脉一个动脉地将其取出来！」
血管外科的主任知道郭子源要做什麽：「这会浪费很长时间。」
「双下肢缺血坏死窗就那麽长。」
然则，他的话才说完，郭子源就动了。
郭子源快速地将手里的刀拉得又快又长，像是屠夫切猪肉一样。
郭子源一刀，直接从大腿的中段干到了膝关节下方。
而後，郭子源又是大开大合地一刀又一刀的，像是格外精准地走行在了患者的脂肪层和肌肉层！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众人就看到了患者的动脉、静脉、神经的走行。
在这些组织暴露於众人面前的时候，郭子源手里的柳叶刀刀尖，距离他们的距离绝对不超过三毫米。
然而，就是这麽细微的距离。
郭子源的一刀，却是依旧大开大合地持续了接近三十厘米。
没有犹豫！
没有误差，没有抖动！
这还没完。
郭子源在暴露了血管蒂後，他还又一刀彻底拉开了血管蒂。
这一下，郭子源的刀，距离动脉、静脉、神经的距离都不远。
可郭子源的一刀，依旧是拉了三十多个公分！
时间从郭子源开始动刀算，才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郭子源在炫技。
单纯的炫技！
绝对的炫技！
这种技法，近乎无人可以理解，无人敢去重复！
没有花里胡哨，没有杂耍。
没刀花。
就只有进刀，走刀、出刀！
停手。
做完这些，郭子源问：「老师，这种情况下，你可以做动脉切开取栓吧？」
血管外科的主任咂舌地抿了抿嘴：「还有！」
郭子源打断了他：「我会暴露到足背动脉一级和足背静脉一级。」
这位血管外科的主任医师在颤：「疯了，你TM疯了，如果你提前给我说了你要这麽做，我肯定不会答应！」
郭子源是做了之後，再给他汇报的。
郭子源的想法非常疯狂。
他要把这个病人的双下肢动静脉全都剖出来！
郭子源要把这个人的动静脉，如同是剔骨头一样的，在软组织都存在的情况下，将其暴露出来！
然後，让血管外科的人，在直视下，做血管切开取栓术。
理论很好理解。
哪里堵了，你TM给我把堵住的血栓拿出来！
但是？
TM的那是人体血管啊？
很多外科医生在屍体上，都未必能整明白所有的具体走向。
你在活体上，要把它们一一探查後拎出来？
这不是理论上行不通，这需要技法到极致！
极致到外人认为的艺术品，才能够有这样的刀工。
理论上，一颗土豆可以被雕刻成任何厨师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雕刻成「吴奇隆」，比如说雕刻出凤冠霞帔。
前提是，你要有极致的刀工和足够的时间。
如果你要节省时间，那麽你的刀工，必须登峰造极甚至不可思议。
郭子源就是在抢时间！
如果郭子源打算这麽做，那麽就是郭子源在主动告诉这些人。
我的切开技法，你们不要用想像来衡量。
郭子源不只是在口嗨，他还开始动了：「老师，不管手术是否成功，我都请您吃宵夜。」
「死马当活马医，哪怕最後失败了，我们就当时复习血管解剖走形了。」
「辛苦你了。」
「我们尽全力，尽最大的力。则无愧於心！」
普外科的主任医师这会儿颤抖得有点难以矜持：「我本身就於心无愧了。」
郭子源这会儿给过去了一个笑容，声音真挚：「所以，恳求老师您也能给我一个问心无愧的机会。」
「老师的意义之一，就是为给学生解心结的。」
「不是吗？」
郭子源的眼神很诚恳，笑容很诚恳。
理由，也有点接地气。
您是於心无愧了，所以，能不能让我也问心无愧一下？
我恰好有点技术……
郭子源这样的操作。
手术这样的进度。
郭子源如此的语气和求人语言。
似乎，没人敢拒绝了！
那主任笑了：「有意思的郭医生。」
「我会记住你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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