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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温瑶正盘腿坐在床上看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糖姜茶。林小禾戴着耳机在听歌，周静在涂指甲油，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指甲油味道。
“瑶瑶。”
宁馨站在门口跟温瑶说，“你男朋友脚崴了。”
温瑶手里的书啪地合上，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
宁馨走进来，把包放在自己桌上，一边换鞋一边说：
“我下午练完舞出来，在篮球场那边碰到的。”
“林逸飞扶着他，他脚踝肿了。”
“林逸飞还有比赛走不开，就托我送他去校医室了。”
温瑶已经开始穿外套了，急急地问：“严重吗？去校医院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喷了药，冰敷过了，校医说骨头没事，就是韧带拉伤。”
宁馨换了拖鞋，转过身看着温瑶，“他已经回宿舍了，许翊扶的他。”
温瑶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宁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他还不让我告诉你。”
温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抬起头，愣了一下：
“为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林小禾摘下一只耳机，周静也停下了涂指甲的动作。
宁馨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你那个骄傲的男朋友，觉得丢人呗。”
“估计是怕你笑话他。”
话音刚落，周静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小禾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像闷在喉咙里的两声“噗嗤”。
“还真是涂少爷会干出来的事。”
周静一边涂指甲一边摇头，“上次他感冒了也不让温瑶知道，非说‘小病而已’，其实就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擤鼻涕的样子吧。”
林小禾捂着嘴笑：“好强的胜负欲。”
温瑶也跟着笑了，但那个笑容有点不一样。
嘴角是弯的，眼睛里却没有太多笑意，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垂下眼，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打电话。
宁馨注意到了。
她弯腰从柜子里翻出洗漱用品，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日常：“瑶瑶，你要去看看他吗？”
“我估计他现在正躺着呢，许翊在照顾他。”
温瑶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边缘，沉默了三四秒，然后笑了笑：
“先不去了吧，让他先歇歇。”
“他说不让我去，我去了他反倒觉得没面子。”
“也是。”
宁馨点点头，拿着毛巾和脸盆往门口走，“那我先去洗漱了，今天练了一身汗。”
*
男生宿舍里，许翊把涂铭安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涂铭安靠在床头，受伤的左脚搭在叠起来的被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
许翊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涂铭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
“有话就说。”
“怎么突然婆婆妈妈的了。”
许翊拉过椅子坐下来，表情有些微妙：
“今天宁馨就这么扶着你走来走去的？”
涂铭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从篮球场到医务室，从医务室到宿舍楼下。”
许翊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按这路程……起码走了十五分钟以上啊。”
“你涂铭安，她宁馨，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扶过来的。”
涂铭安皱了下眉，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所以？”
许翊叹了口气，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你是不上学校的论坛？”
涂铭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没有接话，但手指已经飞快地打开了新页面。
果然。
B大校园论坛的“今日热帖”栏目里，第三条帖子标题刺眼——
“震惊！舞蹈系系花和港圈太子爷这是什么情况？！”
帖子里贴了两张照片，拍摄距离不近，但画质意外清晰。
一张是宁馨扶着涂铭安走在梧桐树下的背影，她偏着头在跟他说什么；另一张是两人面对面的瞬间，涂铭安靠坐在花坛边上，宁馨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那个角度看起来，亲密得有些过分了。
帖子是半小时前发的，已经被顶到了热门。
底下的评论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这女生不是那个舞蹈系的宁馨吗？」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上次不是和商学院那个顾深走得很近？」
「什么男朋友，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涂铭安不是温瑶的男朋友吗？温瑶不是跟宁馨一个宿舍的？」
「……好复杂的关系」
「所以这是……三角恋？四角？」
「看照片确实挺亲密的，不过也可能只是帮忙？」
「帮忙不至于扶那么久吧，从篮球场到宿舍楼，这一路可不短。」
涂铭安往下划了几页，看到的评论从八卦到质疑到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样的都有。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许翊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涂铭安退出帖子，没有往下划，直接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恭敬：“涂少，有什么吩咐？”
“B大校园论坛，半小时内出现了一些关于我的帖子。”
涂铭安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不想再看到那条帖子，以及任何相关的截图和讨论。”
对面没有多问一句：“明白，五分钟之内处理。”
涂铭安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许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你动作倒快。”
“流言这种东西，不控制就会发酵。”
涂铭安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她要比赛了，不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新闻。”
许翊看着他，突然有些惊恐……
五分钟后再刷新，帖子已经变成了“404 NOt FOUnd”。
再搜索关键词，所有相关的内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干干净净。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涂铭安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床头的书翻了两页。许翊看着他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轻轻摇了下头，拿着水杯站起来走了。
*
最近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在北门外的巷子里，装修是inS风，白墙绿植，落地窗上贴着“第二杯半价”的红色宣传海报。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宁馨四人占了靠窗的长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桌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栅。
林小禾捧着热拿铁，小声和许翊说着什么，许翊低头听，耳朵尖红红的。
林逸飞一个人干掉了半块芝士蛋糕，抬头发现宁馨一直在看手机，连面前的冰美式都没动几口。
“宁馨，你想什么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林逸飞用纸巾擦了擦嘴。
宁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在找兼职。”
林小禾闻言转过头来，看到宁馨的手机屏幕上是几个招聘APP的页面，她在刷模特和舞蹈相关的兼职信息。
林小禾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馨馨，你之前那个广告公司的兼职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
宁馨划了一下屏幕，目光在某条招聘信息上停了一秒，又划走了，“上次那个事之后，方老师说那个周总和她们公司有长期合作，怕我再碰上尴尬，就没让我去了。”
林逸飞皱了下眉：“那个姓周的确实不是东西，不去也好。”
“嗯。”
宁馨放下手机，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可之前那个酬劳确实高，拍一次够我半个月生活费了。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小禾替她把话说完了，叹气的时候酒窝都浅了：
“现在害得你太低的不想接，太高的又怕不靠谱。”
“你这是被养刁了，现在好了，贵的不能去，便宜的不想去，跟吃过米其林就再也吃不了沙县一样。”
宁馨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斜了她一眼：
“沙县怎么你了？沙县也挺好吃的。”
周静没来，林小禾坐在宁馨旁边，歪着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认真地帮她分析：
“这个，拍女装的，一天八百。但这工作时间……会把人榨干的！”
“这个，杂志内页的，一天两千，但是要自己坐车去郊区，好远啊。这个……”
她忽然压低声音，“这个一天五千，但要求‘可接受适度肢体接触’，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划掉划掉！”
林逸飞听着听着，放下叉子，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脯：“不急，我再帮你打听打听。我认识几个师兄在做影视相关的，说不定有靠谱的资源。”
许翊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有个学姐在模特经纪公司做助理，我帮你问问。”
宁馨看着他们三个，笑了笑。
“好，谢谢你们。”
许翊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咖啡。
林逸飞倒是坦然，大大咧咧地摆手：“谢什么，都是朋友。”
*
晚上，男生宿舍。
涂铭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三个人全挤在顾深的床边，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顾深的手机屏幕，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林逸飞嘴里念叨着什么“这个看起来还行”，许翊皱着眉说“通勤太远”，顾深不紧不慢地推推眼镜，说“条件不符合”。
涂铭安站在门口，脚踝还隐隐作痛，他单脚跳了两步到自己的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
“你们在干嘛？”
林逸飞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涂少你回来得正好！来来来，你人脉广，帮宁馨看看有没有靠谱的兼职。”
涂铭安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兼职？
他想起上次在酒吧的事，想起那个姓周的油腻男人把手搭在宁馨肩上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许翊替他回答了：“宁馨之前的兼职不做了，现在在找新的，但网上那些不是酬劳太低就是不靠谱，我们帮她筛了半天没几个合适的。”
涂铭安“哦”了一声，垂下眼继续换鞋。
但他的动作很慢，左脚套进拖鞋的时候小心地避开了扭伤的位置，像是在拖延什么。
顾深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温和：“这几家都不太行。这家说是拍平面，但我查了一下那个摄影工作室的注册信息，成立不到三个月，风险太高。还有这家……”他划了一下屏幕，“酬劳倒是高，但合作方名单里有个公司我之前听说过，口碑不太好。”
林逸飞叹气：“要是能有个靠谱的、酬劳又不错的就好了，也不用太高，别太低就行。”
涂铭安一直没有说话，但他听着几人的讨论。
然后垂下眼，拿起床头的书翻开，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她找得怎么样了？”
顾深把手机收起来，推了推眼镜：“她自己也还在看……”
涂铭安“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林逸飞和许翊又讨论了几句，无果而散，各自回了自己的床位。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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