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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传来的音乐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宁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裙摆。
涂铭安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没事吧？”
他问，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他自己都没认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宁馨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着涂铭安，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局，来应付一下。”
涂铭安含糊地回了一句，在她对面坐下来，“你呢？一个女生大半夜来这种地方，胆子怎么这么大？”
宁馨垂下眼睫，声音很小：“兼职认识的摄影师介绍我来的，说是谈一个广告合作。”
“我以为是正规的那种……没想到……”
她没有说完，但涂铭安听懂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虽然她没有哭，但那种“用力忍住不哭”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涂铭安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的所有接触，眼前的姑娘每次都自信得像在发光。
可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小小的，安静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那种反差感，让他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以后别单独来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这种场合，不适合你。”
宁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
涂铭安看不分明，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深潭，看进去就拔不出来。
“谢谢你，学长。”
“你……算是救了我一次。”
“顺手的事。”
涂铭安别过脸，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那是宁馨的杯子，又放下了，耳尖微微发热，“你是瑶瑶的室友，我碰上了，总不能当没看见。”
他说“瑶瑶的室友”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宁馨：
我帮你，是因为温瑶，没有别的原因。
宁馨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涂铭安站起来，拿起外套：“走，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陪朋友吗？”
宁馨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大包厢，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往里张望，想出来又不敢。
“不用。”
涂铭安没回头，“他们自己会安排。”
车上，两人都坐在后排。
司机是涂铭安叫来的，安静地开着车，没有说话。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宁馨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涂铭安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以后那种合作，先跟温瑶说一声。”
“让她帮你把把关，她家里做生意的，比你懂。”
宁馨没有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涂学长，你今天帮了我，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
涂铭安嗤了一声：“不用。你少跟我顶几次嘴就行了。”
宁馨也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话。
……
车停在B大南门外。
宁馨下车，涂铭安没有跟下来，只是隔着车窗说了一句：
“以后小心点。”
宁馨站在路灯下，对他点了点头：“晚安，学长。”
她转身走进校门，白衬衫的下摆被晚风吹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蝶。
涂铭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走吧。”他对司机说。
*
隔天一早，宁馨去了学校附近的商场。
她在专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瓶男士香水，木质香调，前调是柑橘和香柠檬，中调是雪松和琥珀，后调是檀香木和乳香。
清冷，克制，不张扬。
听说她要送人，导购笑着帮她把香水包好，深蓝色的礼盒，系了黑色的丝带。
下午，宁馨推开了宿舍门，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盒。
“瑶瑶，帮我个忙。”
宁馨把礼盒放在温瑶桌上。
“这是什么？”
温瑶好奇地拿起来掂了掂，“还挺沉的。”
“一瓶香水。”
宁馨在她对面坐下，把昨天在酒吧遇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温瑶听完，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后怕，又从后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没事吧？”
她上下打量宁馨，“那个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涂学长来得及时。”
宁馨握住温瑶的手，认真地说，“瑶瑶，你帮我谢谢他。”
”这瓶香水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温瑶愣了一下：“你自己给他不就行了？”
“那不行，万一被人看见……”
宁馨笑了笑，笑得很坦荡，“别人觉得我跟你男朋友有什么呢……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的。”
温瑶脸一红：“瞎说什么呢！谁会误会你们？你们之前针锋相对的样子，好多人都在旁边看着呢。”
“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思，还能每次跟他吵架？”
宁馨垂下眼睫，笑得云淡风轻：“还是你帮我转交吧。”
旁边，林小禾和周静也听见了宁馨说昨晚的事，都凑过来。
“涂铭安还有这一面呢？”
周静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就是那种冷冰冰的大少爷，没想到关键时刻，挺靠谱的。”
林小禾也点头：“能出手帮忙，说明人品还是不错的。之前他在饭桌上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富二代呢。”
温瑶听着室友们的评价，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了。她握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就说吧，他其实是个好人。”
温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骄傲，“就是嘴臭了点，脾气臭了点，但正事上他还是很有担当的。”
大家也乐意顺着她说：“嗯，你眼光最好了。”
……
晚上，男生宿舍。
涂铭安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滴着水。
他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靠在床头用毛巾擦头发，下一秒就收到了信息。
温瑶来了，在楼下等他。
等涂铭安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她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站在宿舍门口，冲他招手：“铭安。”
涂铭安走了出去。
走廊里，温瑶把礼盒递给他，笑着说：
“这是馨馨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谢谢你昨晚帮她解围，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涂铭安低头看着那个礼盒，没有伸手接。
“她自己怎么不来？”
他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问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温瑶没多想，直接说：“馨馨说怕引起误会，就托我转交了。”
怕误会。
涂铭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但心脏好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宁馨在车上的样子——路灯的光掠过她的脸，她侧头看他，说“我会记得的”。
她说“会记得”，但不是用“亲自道谢”的方式记得。
她用“托人转交”的方式，把这份人情还清了，然后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不给他任何“想多了”的机会。
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人不爽。
“她怕什么误会？”
涂铭安接过礼盒，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
温瑶笑着说：“她说怕我误会你们俩啊。”
“不过我跟她说，你们之前每次见面都跟冤家似的，我怎么可能误会？你说是不是？”
涂铭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说是，他觉得憋屈。
说不是，又显得自己在意。
他被自己的情绪噎了一下，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烦躁的表情。
“行了，我知道了。”
他说，拿着礼盒转身回了宿舍。
温瑶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宿舍里，涂铭安坐在床边，拆开礼盒。
蓝色的香水瓶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里，线条简洁，冷感克制。
他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拧开瓶盖，在手腕上轻轻喷了一下。
前调是柑橘的清爽，带着一点点辛辣。
中调渐渐漫上来，是雪松和琥珀的木质香，清冽、沉稳，像深秋的夜晚一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涂铭安把香水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躺下来，手腕上残留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的，怎么都散不掉。
就跟那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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