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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6月26日,凌晨02:00,阿尔及利亚,奥兰港外海,水下30米。「潘多拉」号(HMSPandora)潜艇的鱼雷舱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锅煮烂的油脂。这里混合着五十个男人的汗臭味、柴油机挥发的辛辣油气味、蓄电池的微量酸味,以及某种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胃酸味。
为了节省电力并保持静默,通风系统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关闭了一半。这让这艘排水量1475吨的P级布雷潜艇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闷热的铁棺材。
这里没有擦拭手杖的绅士,只有一个赤裸着上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紧绷的疯子,正坐在鱼雷发射管上,用一把刺刀挑着罐头里的咸牛肉吃。
大卫·斯特林,这位SAS的创始人,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口白得森人的牙齿。
「堂兄把支票薄给了戴高乐,把枪给了我。」大卫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如果这肉是德国产的,我就给厨房差评。」
坐在他对面的是赖德上校。
作为冷溪近卫团的指挥官,他显然没有大卫那麽放松。他正在借着应急灯昏暗的红光,最後一次校对作战手表。
「别抱怨了,大卫。至少这艘船还是热的。」赖德看了一眼手表,「帕提亚」号和凤凰」号已经在指定位置悬停。三艘潜艇,一百五十人。这是我们在不惊动法军岸防声呐的前提下能投送的最大兵力。」
「一百五十个杀人鬼。」大卫把空罐头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足够把这港口翻个底朝天了。」
他跳下鱼雷管,拿起放在一旁的斯特林冲锋枪,这种新式冲锋枪还没正式量装一线部队,但大卫只要用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这种武器了,这种武器简直就是为了这种狭窄环境而生的。
「都听好了,姑娘们!」大卫的声音并不大,但带着一股压不住兴奋劲。原本嘈杂的鱼雷舱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光。他们是经过严苛选拔的冷溪近卫团精锐和SAS的扩招的第二批队员,每一个人的档案在陆军部都是绝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在出发前还不知道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去苏格兰高地打猎。」
大卫拉动枪栓,检查复进簧的顺滑度。
「我们要去的是奥兰。那里停着整个法国大西洋舰队。如果他们向我们投降,我们就开香槟;如果他们想把船交给德国人————」大卫咧嘴一笑,眼神里没有丝毫仁慈,「那我们就把这地方炸上天。那是亚瑟的原话。」
潜艇猛地一震,船壳发出金属挤压声,通讯兵摘下耳机,转头看向指挥位,压低声音喊道:「指挥官,已抵达潜望镜深度。距离防波堤800米。声呐显示周围没有螺旋桨噪音。」
「打开鱼雷管前盖。」大卫把最後一颗手雷挂在腰带上,拍了拍赖德的肩膀,「走吧,上校。去给法国人送点英国特产。」
海面漆黑一片,地中海的浪涌并不大,但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深夜,黑色的海水像某种粘稠的沥青,吞噬着一切光线。星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这是最完美的渗透天气。
三艘潜艇黑色的脊背几乎同时刺破水面,动作快得惊人。
并没有那种笨拙的充气过程,三十艘特制的黑色橡胶突击艇早已在底舱充气完毕,此刻像下饺子一样被迅速推入水中。
没有马达声。
这种由斯特林重工特制的突击艇采用了静音划桨设计,桨叶上包裹着厚厚的橡胶层,入水无声。
大卫·斯特林和他的得力干将帕迪·梅恩在第一艘艇上。赖德上校带着冷溪近卫团的主力跟在後面。每个人都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海面。
「两点钟方向,避开那个灯塔的光柱。」帕迪·梅恩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排污口。上帝啊,这味道————简直是有人在我鼻子里拉了一坨大的。」
即使隔着几百米,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已经顺风飘来。那是混合了腐烂海藻、生活污水、排泄物和死鱼的味道。这种味道直接撞在众人的鼻腔上。
「那是胜利的味道,帕迪。」大卫嚼着口香糖,那是从美国搞来的稀罕货,「法国人也觉得那里臭,所以那里没有重机枪。」
十分钟後,巨大的混凝土防波堤像一堵高墙般耸立在他们面前,黑色的污水正从一个直径两米的水泥管口缓缓流出,在海面上形成一片泛着油光的污渍区。
岩石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壶,滑腻得让人根本无从下脚。
「两名哨兵。在上面抽菸。」帕迪指了指防波堤顶端两个忽明忽暗的火星。
那里传来模糊的谈话声,夹杂着几声咳嗽。那是两个被发配到这个倒霉地方值夜班的摩洛哥籍殖民地士兵,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粪坑里爬上来。
「我去。」
比尔·奥康纳把冲锋枪甩到背後,从靴子里拔出一柄经过发黑处理的双刃匕首。他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的壁虎,踩着滑腻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向管口上方攀爬。他的动作轻盈,那些湿滑的青苔仿佛对他没有任何阻碍。
上面的两个哨兵毫无察觉。
其中一个正在抱怨糟糕的菸草配给,另一个则背对着海面撒尿。比尔的手抓住了防波堤的边缘。他像弹簧一样从阴影里弹射出去。
并没有惨叫声,这里也没有亚瑟的「少杀人」禁令,只有特种部队的最高效杀戮。
左手捂嘴,右手切割。
刀锋切开气管的声音就像是撕开了一张湿透的纸。那名撒尿的哨兵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比尔的怀里。另一个哨兵刚转过头,比尔的匕首已经飞了出去,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喉结。
两具屍体被拖到了阴影里,像垃圾一样被塞进了防波堤的裂缝。比尔拿起手电筒,对着海面闪了三下红光。
「安全。上来吧。」
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了戒备森严的奥兰军港,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向码头,而是利用夜色和军用物资箱的掩护,迅速向内陆渗透。
他们的目标是防波堤内侧的一座废弃修船厂仓库,那里堆满了生锈的锚链和废旧锅炉,距离旗舰「敦刻尔克」号的泊位,直线距离只有400米。
清晨06:00。
奥兰港在一种压抑的晨雾中苏醒。这不是一支胜利海军该有的早晨。没有嘹亮的军号,没有整齐的操练声。码头上到处都是衣衫不整的法国水手。他们有的坐在缆桩上抽菸,有的在无精打采地擦拭着甲板,更多的人则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那个令人绝望的词:停战。
在这个全是男人的世界里,一个穿着宽大且沾满油污的後勤军士制服的身影并不起眼。让娜中尉压低了帽檐,抱着一箱香菸和罐头,熟练地穿梭在码头的补给区。
为了这次行动,她剪掉了那一头漂亮的金发,留着像男孩子一样的短发,甚至把机油和煤灰涂在脖子和手背上,以此掩盖不属於这里的皮肤。
她现在的身份是第4後勤连的一名女军士一一在这个庞大的基地里,确实有少量的女性辅助人员负责洗衣、缝补和分发物资。
「嘿,兄弟,来根烟?」让娜凑到一群正在搬运煤炭的水手旁边。
那是一群脸色阴沉、满身煤灰的家伙,他们穿着标志性的条纹衫,但领口并没有系紧。
「又是那种掺了锯末的烟?」其中一个水手接过烟,骂骂咧咧地说道,「维希的那帮官老爷把好烟都留给德国人了,给我们抽这种马粪。」
让娜熟练地划着名火柴,给那个水手点上。
「谁说不是呢。」她开口了,用的是一种独特的口音——带着浓重的喉音和生硬的咬字,「斯特拉斯堡那边的烟厂早就停工了,现在都是从马赛运来的烂货。」
那个水手的手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让娜。不仅仅是他,周围另外四个正在铲煤的水手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种口音,这种特殊的阿尔萨斯方言,瞬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是哪里人?我叫皮埃尔」那个满脸胡茬的水手长沉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渴望,「莫尔塞姆(Molsheim)?」
让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方言说道,「我家是种葡萄的。在那座老教堂的南边。」
「上帝啊————」皮埃尔扔掉了手里的铁铲,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仿佛想以此表达某种敬意,「我是科尔马的。这几个兄弟,都是从斯特拉斯堡招募来的。」他们是「斯特拉斯堡」号战列巡洋舰的锅炉工。这艘船以他们的家乡命名,而现在,他们的家乡已经不属於法国了。
「我想也是。」让娜看着那艘停在不远处的巨大战舰,那是法兰西海军的骄傲,也是这群无家可归者的最後寄托,「除了咱们阿尔萨斯人,没人能在那种五十度高温的锅炉舱里干活还不抱怨。」
「你什麽时候来的?家里怎麽样了?」皮埃尔急切地问道。
让娜沉默了。
她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宪兵和军官注意这边後,才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
「昨天刚到的情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颤抖的哭腔,「我想你们应该看看这个。虽然————这很残忍。」
那是几张照片。当然,那是军情六处连夜伪造的杰作。但在这种信息闭塞、
人心惶惶的时刻,它们比真理还要真实。
第一张照片:一面巨大的、鲜红的纳粹万字旗,正挂在斯特拉斯堡大教堂的尖顶上。
第二张照片: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国党卫军军官,正站在斯特拉斯堡的克勒贝尔广场上大笑,脚下踩着一面被撕碎的法国三色旗。
第三张照片:一队阿尔萨斯妇女被驱赶着去给德国军营洗衣服。
空气凝固了。
这几个刚才还满腹牢骚的大汉,此刻僵在了原地。皮埃尔的手在颤抖。他死死捏着那张照片,那张劣质的相纸几乎被他捏碎。
「再看看这个。」让娜红着眼眶,眼泪在沾满煤灰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白痕,那不是装的,是真的难过,根本不需要演的,「我们的亲人在这里给那些德国大官擦皮鞋,在锅炉舱里像牲口一样干活。而德国人却在我们的教堂顶上挂那块破布,在我们的床上睡我们的姐妹。」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凶狼。
「而我听说,那位本土的大人物—一达尔朗上将,打算把这艘以你们家乡命名的船,当成礼物送给小胡子。」
「他想用这艘船,换取他在维希政府里的总理位置。他想用咱们的船,去讨好那些强奸咱们姐妹的德国人!」
「那个老混蛋!」旁边一个年轻的水手突然吼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他举起手里的铁铲,狠狠地砸在煤堆上,「我要杀了他们!我杀了那帮卖国贼!」
「闭嘴!」皮埃尔一把捂住那个年轻人的嘴,把他按在煤堆上。他警惕地看向远处的宪兵队,确信没人听到後,才松开手。
皮埃尔转过身,看着让娜。这个满脸胡茬、平日里只知道服从命令的老水手长,此刻眼中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某种纯粹的杀意。
「你说的是真的?达尔朗真的要投降?」
「那我们在这里干什麽?」让娜看着那艘停在不远处的巨大战舰,那是法兰西海军的骄傲,也是这群无家可归者的最後寄托。
她没有提英国人,更没说英国舰队正在来的路上,因为那同样是禁忌。
「如果达尔朗真的想保住舰队,为什麽不让我们起锚?哪怕是去马提尼克岛,也比像死猪一样躺在案板上强。」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揣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等买家验货。」
「买家————」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他弯下腰,捡起那个被捏扁的铝制酒杯,狠狠地摔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并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沉闷的撞击和扭曲的金属声。
「好。」皮埃尔的声音低沉得像锅炉里即将爆炸的蒸汽,他转过身,看着身後那几个同样双眼通红的锅炉工兄弟,「如果那个老混蛋真的敢把这艘船当成礼物送给小胡子————」
「如果那些穿灰皮的德国猪敢踏上这艘船一步————」
皮埃尔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在空气中狠狠地绞了一下。
「我就把他塞进锅炉里烧了。连骨灰都给他扬了。」
让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麽多余的动作。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皮埃尔一眼,仿佛是在确认这个男人的决心。
然後,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压扁了的香菸,塞进皮埃尔的手里一这是战友之间最自然的馈赠。
「留着这股劲,皮埃尔。」让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阿尔萨斯老乡之间的默契,「别让手里的扳手生锈。也许很快,我们就得用它来砸碎点什麽了。」
「为了阿尔萨斯。」让娜轻声说道。
「为了阿尔萨斯。」皮埃尔握紧了那包烟,就像握着全村人的仇恨。
让娜压低帽檐,转身消失在码头忙碌的人流中。
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一点火星,这群愤怒的锅炉工就会把整艘战舰变成一座喷发的火山。
07:30,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港口的晨雾。在防波堤内侧的那个废弃修船厂的三楼仓库里,赖德上校正在进行最後的部署。
这里是整个港口的制高点之一。
透过那些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窗户,整个军港的核心区一览无余。冷溪近卫团的狙击手们已经清理出了射击窗口。他们用破布包裹着枪管,以防止阳光反射暴露位置。
六支恩菲尔德No.4(T)狙击步枪已经架设完毕,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400米外的两个目标:「敦刻尔克」号的舰桥,以及码头上的主要检查站。
「风速3米每秒,风向东南。」赖德上校看着测风仪,对身边的观察手说道,「距离修正400。一旦开火,我要你在第一轮射击中干掉所有试图靠近警报器的法军宪兵。」
在仓库的另一侧,大卫·斯特林正在给一箱C2塑胶炸药安装定时引信。
「如果我们一定要撤退,这地方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烟花。」大卫把炸药贴在仓库的承重柱上,手法熟练,「正好可以把下面的修船坞炸塌,堵住港口的内航道。」
「大卫,过来看这个。」赖德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他正趴在窗口,手里举着望远镜。
大卫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凑到窗边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庞大的钢铁巨兽—「敦刻尔克」号战列巡洋舰,正安静地停泊在水中。它的八门330毫米主炮全部指向前方,炮口封着帆布。甲板上,一群军官正在匆忙地跑来跑去,铺设红地毯。
「他们在干什麽?迎接英国人?戴高乐的面子没这麽大吧?」大卫皱眉,「不,你看那个旗帜。」赖德指了指桅杆。那里升起的不是普通的舰队司令旗,而是一面绣着五颗金星的海军上将旗。
几分钟後,一个车队直接开到了码头上。一个身材矮小、叼着菸斗、穿着全套海军上将礼服的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甲板。他的步伐傲慢,周围的军官对他毕恭毕敬,甚至连让·苏尔上将都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我操。」大卫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弗朗索瓦·达尔朗。」
「那个海军总司令?」赖德倒吸了一口气。
「对,那个想把法国海军当筹码卖给小胡子的老东西。」大卫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我们想钓一条大鱼,结果来了一条鲨鱼。」
「这下麻烦了。」赖德上校看着望远镜里的那个身影,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戴高乐完全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谁。他以为只要搞定苏尔那个老古板就行了,根本不知道达尔朗这只老狐狸正坐在那儿等着吃人。
赖德一把抓起无线电通话器,手指迅速拨动调频旋钮,准备切入「猎狐犬」号的通讯频道。
「我必须警告他们。如果戴高乐毫无准备地走进去————」
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赖德的手腕。
「别犯蠢,上校。」大卫·斯特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还在嚼着那块口香糖,但眼神里的玩世不恭已经消失了,罕见地认真起来,「现在整个奥兰港的无线电都在被严密监听。那艘旗舰上的通讯室里至少有十个监听员竖着耳朵。你现在发报,等於直接告诉达尔朗:嗨,我们在你们头顶的仓库里埋伏好了」。」
赖德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有力的手,最终咬着牙放下了通话器。
「那怎麽办?就这麽看着戴高乐往火坑里跳?一旦达尔朗扣押了谈判团,我们就被动了。」
「那就随机应变。」大卫松开了手,身体向後一靠,重新恢复了那种疯子般的松弛感,「战争从来都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开始,我们本来就是来干脏活的,不是来当保姆的。如果戴高乐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那他也别谈什麽领导自由法国了。」
「如果谈崩了呢?」赖德追问,「如果达尔朗真的动手呢?」
「那就启用B计划。」大卫没有解释什麽是B计划,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窗边的约翰尼·库珀,这家伙现在的军衔同样是中尉。
这位SAS的创始成员之一,此刻正用一块法兰绒布轻轻擦拭着手中那支恩菲尔德No.4(T)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察觉到大卫的目光,库珀没有说话,只是拉动了一下枪栓,将一颗.303口径的子弹推入枪膛,然後把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远处那艘旗舰的舰桥舷窗。
意思不言而喻。
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问题,7.7毫米子弹可以解决。
带不走舰队,就带走上将的脑袋。
就在这时,海平面上被一道白色的航迹撕裂。
挂着巨大白旗的「猎狐犬」号驱逐舰刺破了晨雾,在导航灯的引导下缓缓滑入泊位。
戴高乐和让森一前一後走下了舷梯。
他们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整理着白手套,步伐稳健,神态轻松。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港口视察,仿佛他们刚才聊的只是伦敦糟糕的天气,而不是来决定这支世界第四大舰队的生死。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成百上千名法国水手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拿着缆绳、拖把和扳手,僵在原地。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穿着同样制服、却从英国军舰上走下来的前长官。
有的自光里是迷茫,有的是愤怒,还有的是某种压抑的期待。
在这一片沉默的注视中,戴高乐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他和让森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码头,一步步走向港口深处。
他们当然不会把赌注全押在毫无保障的谈判桌上。也知道赖德和大卫就藏在港口的某个位置,但具体在哪他们并不清楚。
在这个杀机四伏的敌港里,没人知道这份保险到底藏在哪一片阴影中,也没人知道那根救命的稻草是否靠谱。
他们只能整理着白手套,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码头,在无数道充满敌意或敬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达尔朗布下的局。
而在他们头顶400米的废弃仓库里,约翰尼·库珀透过瞄准镜,稳稳地套住了他们身後的阴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大拇指轻轻推过机匣。
咔嗒。
那支恩菲尔德狙击步枪,悄悄打开了保险。
9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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