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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澜没有去找资源。不是他不想要秘境里的宝物，是他知道有比宝物更重要的东西——舆论。
楚家在修仙界经营了几代人，别的不说，煽风点火的本事是一流的。
更何况楚家旁支的那个弟子长老在宗门被翎千霜骂得体无完肤，楚家正愁没地方找补。
现在翎千霜在秘境里当着十几个宗门的面暴露了阴灵根，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吗？
楚云澜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说一句“哎呀，阴灵根啊”，然后把后续的事情交给楚家在东州的势力去办。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像有人在秘境里架了一条专门传话的通道。
这边翎千霜的黑色灵力刚收回去，那边已经有弟子拿着传讯玉简往外发消息了。
不到半天，几乎秘境里所有宗门都知道了——玄天剑派有个弟子是阴灵根。
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的宗门，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御兽宗的人还好，毕竟南宫辞跟五小只走得近，宗主也没发话。
但其他宗门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碧落宗带队长老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把自家弟子叫到一起，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些弟子看玄天剑派的眼神立刻变了，不是看同道的眼神，是看瘟神的眼神。
落霞谷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谷主的小女儿还跑过来找柳轻舞玩，被她师姐拉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不太理解大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天机阁的人最淡定。
兰濯池坐在矿脉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他身后的天机阁弟子们忙着用傀儡圈地，对周围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但多数宗门的态度是一样的——离玄天剑派远一点，离那个阴灵根更远一点。
谁也不想跟魔族扯上关系，沾上一点都跳进黄河洗不清。
阴灵根三个字，在修真界就是原罪，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光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够了。
事情在第二天彻底爆发了。
楚家的人出面了，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
楚家旁支的几个管事，加上几个和楚家关系好的中小家族代表，还有一些被煽动的散修，乌泱泱一群人堵在玄天剑派营地的入口处。
领头的是楚家在修仙界的一个管事，姓楚名远，四十多岁，金丹后期，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字，看起来正气凛然。
他身后的那些人，衣服颜色五花八门，但脸上的表情是一致的，义愤填膺，正气凛然，好像玄天剑派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他们是来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
“玄城子掌门，”楚远折扇一合，拱了拱手，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贵派。”
玄城子从营地里走出来，站在他对面，面色平静：“请说。”
楚远清了清嗓子：“第一，贵派弟子翎千霜，是否确实是阴灵根？”
玄城子没有否认：“是。”
楚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第二，阴灵根是否容易招来邪祟，甚至影响周围人的心性？”
玄城子沉默了片刻：“阴灵根确实有其特殊性，但不能简单等同于邪祟。”
楚远笑了，那笑声不大，但足够让身后的人跟着笑起来。
他身后那些人立刻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他说不能简单等同于邪祟，那他承认阴灵根有问题？”
“阴灵根就是阴灵根，说得再好听也是阴灵根！”
“玄天剑派这是在包庇！”
楚远等身后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一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大，大到远处其他宗门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三，刚才那些银狼的攻击，是否与阴灵根有关？我们来这秘境是为寻宝历练，不是来当喂狼的饵食！玄掌门，您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喂狼的饵食”五个字太有画面感了，好像刚才那些银狼不是秘境本身的守护兽，是翎千霜招来的，好像玄天剑派的弟子是故意把银狼引到他们那边的，好像所有人都差点被吃掉是因为翎千霜。
不讲道理，但煽动性强。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情绪。
楚远身后的那些人开始喊起来了：
“给个交代！玄天剑派包庇邪道妖人！阴灵根不配修仙！她不配和我们一起进秘境！”
玄城子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楚远。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不是第一次尝。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被针对的不是他，是翎千霜，是一个十几岁的弟子。
他不能替她认错，因为她没有错。
可这个世道，“没错”和“不被指责”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不是没话说，是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那些人不是来讲道理的，他们是来逼宫的。
其他宗门的人站在远处看热闹。
有的表情凝重，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已经开始小声商量“万一玄天剑派不处理那个阴灵根，我们是不是应该联名上书”。
碧落宗的长老站在一棵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一样纠结。
他不想掺和这种事，但他带的弟子们都在看着他。
他想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们碧落宗保持中立”。
碧落宗的弟子们松了一口气。
保持中立挺好的，不用得罪人，也不用昧着良心说话。
梵音寺的僧人向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对阴灵根的容忍度比任何宗门都低。
更何况翎千霜之前伤过他们的人。
带队的法明和尚在得知翎千霜阴灵根的那一刻，手里的念珠就停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的弟子小声问要不要去找玄天剑派理论，法明沉默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
“出了秘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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