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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威,亲爱的,你要迟到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给你的朋友加油吗?”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像一只温柔的手,将他从傍晚深沉的梦境中轻轻捞起。
纳威-隆巴顿睁开眼睛,带着暖意的琥珀色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四十五分。
决赛晚上七点开始,他答应了哈利他们在石塔商会碰面。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冲到衣柜前翻找昨天就准备好的袍子。
他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收拾那些加油用的东西——两条写着“韦斯莱是我们的王”的鲜红色横幅,一面画着咆哮雄狮的格兰芬多旗帜,还有赫敏特意叮嘱他带上的、罗恩举着冠军奖杯的个人海报,“用来在关键时刻举起来鼓舞士气”。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帆布袋里,袋子鼓鼓囊囊的,差点合不上口。
当他抱着袋子匆匆下楼时,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呼唤。
“纳威,这边。”
他拐进厨房,艾丽斯-隆巴顿正站在案台前,用油纸熟练地包裹着一个刚做好的三明治。培根和煎蛋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着,平底锅搁在炉子上,余温未散。
“拿着,”她把包好的三明治递过来,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垫垫肚子。”
“妈,我跟哈利他们约好了,比赛完了要去聚餐——”
“聚餐是比赛结束之后的事了,现在是现在。”艾丽斯轻轻摇了摇头,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我在《石塔日报》上看到过,那是晚上七点的比赛,你现在不吃点东西,到那时候早就饿坏了。我可不想你饿着肚子在观众席上喊加油。”
纳威看着母亲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睛,投降了。他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外走。
“别忘了跟你爸爸说一声!”艾丽斯在他身后喊道。
纳威嘴里塞满了面包和培根,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嗯”作为回应。
他穿过厨房,从后门走进花园。
临近黄昏的温暖阳光下,这座位于德文郡郊区的小屋后花园显得格外宁静,他们是在战争结束后搬来的。离大海只有几英里,推开后窗就能闻到带着咸味的微风,花园尽头有一棵老橡树,春末的时候会开满粉白色的花。
弗兰克-隆巴顿就坐在那棵橡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纳威知道他不是在睡觉。
他在嗅闻空气里的花香,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他在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用一那种缓慢、安静、却足够扎实的方式。
伏地魔倒台后的第二个月,林奇教授就亲自去了圣芒戈,完成了对父亲弗兰克-隆巴顿的治疗。母亲比父亲先恢复,在四年级那年就已经能认出纳威,能叫他的名字,能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但父亲不同。
钻心咒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在灵魂中留下的伤口太深。即使林奇教授的魔法十分精妙,也无法完全弥补那漫长岁月造成的损伤。
弗兰克现在可以说话。可以认出家人的脸。可以在晴朗的日子里,坐在花园里晒太阳,闻花香。但当外界的信息太多、太杂乱时——比如三个以上的人同时说话,比如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比如他要同时处理看、听和说这三件事——他的脑子就会像过载的收音机,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是沉默,然后是闭上眼睛,退回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到达的地方。
所以隆巴顿一家搬到了德文郡。
奥古斯塔-隆巴顿夫人花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座安静的小屋。她依然戴着那顶著名的秃鹫帽子,依然用那种严厉的口吻督促纳威认真学习,依然在隆巴顿家最难的时刻保持了一贯的坚强——只是她现在也学会了,偶尔在黄昏时陪儿子一起坐在花园里,什么也不说。
“爸爸。”纳威走到父亲身边,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我要出门了。去给罗恩加油。你知道罗恩吗?就是那个红头发的,以前和我一个宿舍的。”
弗兰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褪了色的天空,但比几年前清明得多。他花了几秒钟对焦在儿子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是……那个巫师象棋下得好的孩子?”
“就是他。”纳威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父亲记得。他记得越来越多的事了。
“去……玩得开心。”弗兰克眨了一下眼,又缓缓闭上。
纳威把手轻轻搭在父亲的胳膊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然后转身向屋子走去。
走到后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光穿过橡树叶,在弗兰克的白衬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仿佛在用触觉确认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有时候,纳威也会在睡梦中惊醒,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敢相信母亲重新学会了烤苹果派,不敢相信父亲在夏天的傍晚坐在花园里,不敢相信战争真的结束了——那个他们从小听着长大的黑暗传说,那个夺走了他父母十多年光阴的噩梦——真的被终结了。
而林奇教授,那个用无数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变得更强”的男人,纳威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公开场合和私下里跟他说过多少次谢谢。
屋内,纳威走到壁炉前,从壁炉架上取下飞路粉罐,正打算直接去石塔商会——
“纳威,”奶奶的声音从客厅的另一端传来,“你既然去对角巷,顺便去老宾利那里,把我上周订的龙粪肥带回来吧。我窗台上那盆毒触手最近不太精神。”
“好的,奶奶。”纳威应承下来,本打算喊出口的“石塔商会”改成了“破釜酒吧”。
飞路粉撒进炉火,绿色的火焰腾起,吞没了他的身影。
纳威从破釜酒吧的壁炉里跨出来,差点一头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女招待。托盘上摆着三杯冒着火苗的烈焰威士忌,她手腕一抖,火焰差点舔到纳威的眉毛。
“抱歉——”纳威连忙侧身。
女招待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嘴里叼着点菜用的速记羽毛笔,含糊地说了句“借过”,便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
破釜酒吧人满为患。
纳威侧着身子从几张挤满了人的桌子中间穿过去,听到周围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煮沸的汤,时不时有只言片语从嘈杂的背景音里冒出来。
“——我跟你说,下个季度的薪资标准要调了,魔法部新出的文件,工作最低时薪要涨到十一个银西可——”
“——你听说了吗,新开的美洲通商专区,就在过去翻倒巷那条街上,第一批货从巴西运过来,龙皮手套比对角巷便宜两成——”
他快走到通往后面院子的后门时,被两个人的谈话绊住了脚步。
说话的是靠墙角那张小桌子边的两个人。
年轻些的那个约莫三十岁,穿着魔法部低级职员的制式袍子,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对面那个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袍子虽然整洁但款式老旧,正低头盯着面前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跟你说,这次遴选真的是个机会,”年轻的巫师的语速很快,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国际魔法合作司新设的那个岗位吧?专门负责和美洲那边的联络。我看了遴选要求,你每一条都符合。”
年纪大些的那个抬起头,纳威才看清他的脸。他大约五十岁出头,眼角和额头刻着很深的皱纹,嘴唇紧抿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听说报名的人很多。我一个麻瓜出身——”
“那又怎么样?”年轻的打断他,“现在的魔法部不是以前了。你想想,新任的副司长就是麻瓜出身,还是赫奇帕奇毕业的。你以为他是凭血统坐上去的?”
年长者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转了个圈。
年轻的探过身去,压低了声音,但纳威离得不远,还是听到了:“你在后勤处干了十五年。战争之前就在那里了。当年他们没有给你那个职位,你也知道为什么,你不能让那一次否定你后面的所有可能。”
那年纪大些的巫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停止了摩挲杯沿。他抬起头看着年轻同伴,脸上皱纹在酒吧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些,但眼睛里有一种纳威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犹豫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下周一,遴选截止?”他问。
年轻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周二下午之前都行!我就知道你会想通——”
年长者没等他说完,就转过头去,朝吧台方向举起一只手,声音比他刚才说话时大了许多:“这边!再来两杯烈焰威士忌!”
纳威这时已经走到了通往院子的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举着手叫酒的中年男人——那人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酒,还是因为某种刚刚冒头的期待。纳威不认识他,但看着此刻他脸上隐隐包含期待的神情,默默祝愿这位陌生人好运。
然后他走进了酒吧后院。
对角巷今晚人流如织。
纳威沿着主街走了一小段,前后左右都是人,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巧克力蛙的甜香,到处是穿着应援服饰、举着横幅的巫师。
平常这里人就不少,今晚这个特别的日子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那座白塔——缓慢移动。
纳威在一个岔路口拐了弯。
翻倒巷的入口还是那条窄巷子,但和他记忆里已经完全不同了。
巷口以前总是黑黢黢的,即使大白天也透着一股阴冷,现在两边墙上装了新的魔法路灯,光线是温暖的琥珀色。人比对角巷少得多,但也不算冷清——几个穿着商会制服的巫师正从前面一家店铺出来,手里抱着账本和羊皮纸卷。
他往前走了不远,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下。
门上的木头招牌画着一株张牙舞爪的曼德拉草,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宾利植物店——兼售肥料”。
纳威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龙粪、骨粉和湿润泥土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在门外时完全闻不到。
纳威知道这是魔法部去年出的新规定——所有商业店铺必须施放标准的气味隔离咒,不允许特殊气味传到店铺外面去,也不允许占道经营。
他记得奶奶收到那期《预言家日报》上的通告时,哼了一声,说“管天管地管到肥料上来了”,但后来也没再抱怨过,大概是因为在自家的生意需要改变的不多。
“隆巴顿先生。”宾利先生从柜台后探出头来,他是个矮胖的老巫师,头顶秃了大半,鼻梁上架着一副被藤蔓缠住的旧眼镜。
他从柜台下搬出一个用厚麻布严严实实裹好的包裹,递给纳威:“你奶奶上周订的龙粪肥,特级货,刚从罗马尼亚运来的。”
纳威接过包裹,道了谢,把它塞进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另一个口袋里。
走出店铺,他没有原路返回对角巷,而是继续往翻倒巷深处走去——对角巷那边人太多,他打算从翻倒巷绕到石塔商会去。绕这一段路会花不少时间,但应该比挤对角巷要快一些。
这条路他走过不少次了一开始奶奶还叮嘱他“翻倒巷那种地方少去”,后来亲眼看到新铺的石板路和新装的魔法路灯,也就没再说什么。
翻倒巷变了。
在霍格沃茨的最终决战里,林奇教授杀死了所有在场的食死徒。
纳威当时不在现场,但他听罗恩说过——覆盖天空的幽蓝色火海中,食死徒们被整齐的吊死,烧成干尸——他真希望自己能亲眼见到那一幕。
霍格沃茨的终极一战之后,英格兰魔法界的黑巫师被扫了个干净,翻倒巷里那些经营了几代人的黑魔法店铺十室九空。战后魔法部趁机回收了这一部分房屋的产权,重新规划了道路和房屋建设,把翻倒巷从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变成了和对角巷一样的安全区域。
宾利先生就是那时候搬过来的。
因为下手的早,别人还在观望,他拿铺面的价钱不高,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大不小捡个便宜”。
纳威继续往前走,两边的店铺门脸大多很新,有几家招牌上的油漆还泛着亮光。
左边是一家魔药材料铺,橱窗里整整齐齐地摆着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非洲树蛇皮,按盎司售”。右边是一家二手书铺,门口支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二手图书,论斤出卖。”
再往前是一家还在装修的店面,蒙着防尘布的架子上露出一角亮闪闪的铜器,看起来像是要开一家魔法器具修理铺。
这些店铺在几年前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它们就在这里,招牌亮着灯,门口的石板路铺得平平整整。
旁边一栋房子的二楼窗户开着,一个小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急切的催促:“爸爸,快一点!我们要赶不上决赛了!”
纳威听到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含混的应答,然后是房门开合的声音。他嘴角弯了弯,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绕过拐角,石塔商会那座宏伟的白塔出现在眼前。
塔身上悬挂着今晚决赛的巨幅魔法横幅,如今已被广泛传播的握拳指天徽记在暮色中泛着银光。
商会大门和附近的几个路口,纳威看到几名穿着鲜红色制式袍子的傲罗正在维持秩序。人流从对角巷主街、从翻倒巷、从飞路网公共连接点汇聚过来,在傲罗的引导下分成几股,不紧不慢地涌入商会敞开的大门。
纳威也汇入其中一支人流,跟着前面一个举着韦斯莱必胜横幅的男巫慢慢往里走。
商会大门越来越近,从里面透出的灯光亮得晃眼,隐约的欢呼声和音乐声从门口传来。空气里飘着比对角巷那边更浓郁的爆米花甜香。
纳威随着人流走进了商会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自1991年那场轰动整个魔法界的第一届世界巫师对战卡牌冠军赛之后,赛事再次回归英格兰本土。
和当年一样,石塔商会把底层大厅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竞技场。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竞技区,观众席呈阶梯状环形分布,此刻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场地中央上方四面悬浮着巨大的魔法投影屏,确保每一个角落的观众都能看清对战桌上的每一个细节。
正式比赛还没开始,现在场上进行的是暖场表演赛。
纳威沿着台阶往下走,目光扫过竞技台上空的投影屏。
暖场赛正打到激烈处——一道索命咒的绿色虚影从一张暗紫色卡牌中射出,穿透了一条瑞典短鼻龙的翅膀,龙影发出嘶哑的哀鸣,化作漫天光点。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屏上展现出对战选手的面容,纳威看到了德拉科-马尔福,那条被消灭的瑞典短鼻龙就是他的卡牌。
马尔福此时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绿色袍子,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双手撑在桌沿上,略微低着头。短鼻龙幻灭的强光从他脸上掠过时,纳威看到了他左脸颊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线的疤痕——颜色已经很淡了,像一条被抚平的银线。
战争结束后,纳威才断断续续地听说了马尔福家的事。
卢修斯-马尔福和纳西莎-马尔福是潜伏在食死徒内部的双面间谍——这解释了为什么第一秩序和凤凰社总能提前得知伏地魔的动向,为什么有好几次看似必死的伏击最终变成了险而又险的脱身。
他们在食死徒的核心圈子里潜伏,传递了大量关键情报,直到最后被识破。但伏地魔没有杀他们。他选择了一种更残忍的惩罚——把他们一家三口关在马尔福庄园的偏厅里,用钻心咒和别的更黑暗的手段反复折磨,让其他食死徒轮番观赏,以此作为对那些胆敢背叛他的人的警告。
直到霍格沃茨之战结束,他们一家才被救了出来,在圣芒戈接受了很久的治疗才恢复了过来。
痊愈之后,卢修斯-马尔福又回到了石塔商会。纳威听哈利提起过,说卢修斯现在还是副会长,只是比以前低调了许多——不再出席那些公开的社交场合,不再在《预言家日报》上发表言论,也极少在商会以外的地方面对镜头。
纳威不久前霍格沃茨的毕业典礼上远远看到过他:头发剪短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披肩的长度,脸色比战前好了些,但整个人瘦了一圈,走路时撑着那根蛇头手杖,手腕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龙皮手套——据说是为了遮住那些黑魔法留下的旧伤疤。
纳威不太懂这些政治和商业上的事,但大概明白这是某种无声的默契——马尔福家付出了代价,也守住了底线,所以一切都维持着原有的体面。
雷吉先生似乎也许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打理商会的事务。
战后石塔商会的业务已经扩展到了全球——从美洲的魔药原料专线,到远东的魔法器具代工,再到非洲的稀有神奇生物保护合约,摊子铺得比以前大了好几倍。雷吉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卢修斯坐镇欧洲,至少能帮他稳住大后方。
想起雷吉先生,纳威的思绪开了个小差。
战争之前,没有人知道雷吉先生就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小天狼星失踪多年的弟弟。
直到霍格沃茨废墟前的相认,隐藏的过去才被揭开。据在场的人后来说,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雷吉先生掉眼泪。
那个场景被当时在场的几个凤凰社成员传出来,在战后那段日子里反复被人提起,成了废墟之上又一个让人愿意记住的故事。
纳威把思绪收了回来,撇了一眼转手召唤出三条火龙的德拉科-马尔福,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观众席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不是那种为一个精彩操作喝彩的欢呼,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倒吸冷气、压低了的咒骂和几声短促的尖叫。在这些声音里,纳威清楚地听到了一个词。
“伏地魔!”
他猛地抬头看向投影屏。
马尔福的对手——一位女巫刚刚翻开了一张卡牌。
卡面是纯粹的黑暗风格,边框漆黑如墨,中间的卡牌画面上,一个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袍角在魔法投影中翻卷着,兜帽遮蔽了面容,只有帽檐阴影下透出两点猩红的光芒——那是一对蛇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三条火龙。
三条龙在躁动。
它们昂起头,翅膀不安地扇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龙这种生物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即使只是卡牌召唤出的虚影,它们也感知到了面前那个东西的本质。
纳威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人不自觉地感叹出声:“石塔商会真的做出了那张牌!他们竟然真的将神秘……黑魔王做成了卡牌!”
他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一台魔法相机,手里摊着一卷羊皮纸。听到感叹,他头也没抬,一边飞快地写着什么,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有什么不可以的?伏地魔被绞刑者阁下正面打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只要绞刑者还在,不管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人,都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抬起头来补了一句:“别想那么多了。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条新闻写好——‘震惊!黑魔王现身石塔商会!吓坏所有人,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可是独家。照片拍好了吗?”
中年男人举起相机,对准投影屏上那个黑袍蛇瞳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纳威知道他们大概是哪家报社的记者。
战后那几年,魔法部鼓励巫师们发出自己的声音,《石塔日报》的成功也证明了新媒体的力量,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报社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战争结束的事实催生了人们的表达欲望,那段时间对角巷几乎每隔几天就能看到新创刊的报纸在街头派发试刊号,有讨论战后重建方针的政论报,也有专门报道魁地奇和卡牌赛事的体育周刊,还有几家走《唱唱反调》路线的杂志——纳威怀疑其中至少两家是卢娜出的主意。
但魔法界就那么大。热潮过去之后,很多报社开始为生计头疼,于是各种五花八门的招数就出来了。
有的专门挖名人隐私,有的编造离奇的传闻,有家报纸连续三期刊登了同一个男人声称自己被狼人绑架的故事,每期的细节都不一样。还好魔法部在战后第二年就强硬规定了新闻报道必须具有真实性,否则这些报社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毕竟丽塔-斯基特当年是怎么红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纳威把目光从投影屏上收回来。
伏地魔的虚影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被火龙吐出的烈焰暂时逼退。他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没再多看。
那个名字对许多人来说,曾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是不能诉诸于口的禁忌。
但现在它只是魔法史上的一个名字了。
就像奶奶曾经告诉他的格林德沃——那个笼罩欧洲几十年的名字,如今也只是巧克力蛙画片上的一行小字,一段需要考试前临时抱佛脚才想起来的考点。伏地魔留下的伤痕仍在,但他的恐惧正在消退,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纳威下到家属观赛区时,比赛尚未开始,但亲友席上的气氛已经热得发烫。
这块区域紧挨着对战桌,离竞技区只有不到二十英尺,是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罗恩正在选手准备室里做最后的调整。但他的家人们几乎全到了。
韦斯莱夫人坐在前排,翻看着她看了几天都看不懂的规则书,似乎想要从中获取到某些肯定,韦斯莱先生挺着胸膛,一只手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
比尔和芙蓉并肩坐着,脑袋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珀西坐在稍远处,手里举着一面尺寸精准、边缘整齐的旗帜,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罗恩——全家人的骄傲”,他身边坐着妻子奥黛丽,两人正低声讨论着旗帜应该举多高才能在投影屏上被镜头捕捉到。
查理靠在栏杆上,胳膊上还带着火龙保护区留下的新伤疤,正和弗雷德说着什么——弗雷德和乔治已经把一条巨大的鲜红色横幅挂在了栏杆上,但似乎被施了什么额外的咒语,横幅上的字每隔几秒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内容,然后被乔治拍一巴掌又变回去。金妮靠在安吉丽娜身边,她们显然对这比赛不感兴趣。
护栏最前头,察觉到纳威的到来,赫敏从哈利身边探出头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向着纳威招手,示意他坐到哈利的另一边去。
哈利匆匆转过头,对纳威说了句“来了啊”,目光几乎没有从投影屏上挪开。
“睡过头了。”纳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路上又绕去翻倒巷帮奶奶取了肥料。”
他把手伸进袋子里,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面画着咆哮雄狮的旗帜塞给金妮,然后是提前画好的罗恩夺冠海报——他小心地交到赫敏手里。
最后他越过哈利和赫敏,把一条稍小些的横幅递给卢娜。
“谢谢你,纳威。”卢娜接过横幅,用那双空灵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纳威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说了句“不客气”,转身走回哈利旁边的空位坐下,把袋子塞到座位底下。
场上,马尔福又召唤出了一条火龙。翠绿的龙翼在投影屏上展开,龙息的火光照亮了观众席前排。
纳威的目光努力集中在那些发光的翅膀上,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卢娜的方向瞟了几眼。她正低头摆弄那条横幅,把它叠成奇怪的形状,举起来对着灯光端详。
比赛在这时分出了胜负。
马尔福的四条火龙没能撑过那个回合——黑袍翻涌,伏地魔猩红的蛇瞳在投影屏上冷冷地俯视着整个竞技场。最后一条匈牙利树蜂龙的身影被耀眼的绿光吞没,碎成漫天光点。马尔福的生命值降到零点,投影屏上亮起了胜负已分的标识。
主持人从竞技区边缘大步走上来,袍角翻飞,声音洪亮得不需要扩音咒就能传遍半个看台。
他先是对着马尔福的方向鼓了鼓掌,称赞这位“龙之大师”在劣势之下仍然展现了令人敬佩的沉着,四条火龙的轮转防守堪称教科书级别。
然后他转向胜方,声调又拔高了半度。
“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全新‘黑巫师’系列卡牌的威力!你们亲眼看到了——伏地魔本尊的卡牌,还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索命咒、钻心剜骨、召唤阴尸……每一张都经过石塔商会炼金部门的精心打磨,绝不只是数值的堆砌,而是真正还原了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力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当然,今天马尔福先生手中恰好缺少那张足以扭转战局的卡牌——如果他的卡组里有‘绞刑者’,这场表演赛的结果恐怕还很难说。但这恰恰说明了什么?说明只有那极度珍稀的暗金卡牌,才能打败这套最强的黑暗卡组!”
他侧身让开一步,身后的投影屏上立刻浮现出伏地魔卡牌的特写——暗金色的边框,深黑的底色,卡面上那双蛇瞳缓缓转动,仿佛在审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旁边跳出一行发光的数字:全球限量编号发行。
“第一批次限量发售,每一张都有独立编号!”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售完即止,绝不复刻!错过了这一批,你就只能在二手市场上付出十倍的价钱!现在就可以通过座位扶手上的订购面板下单,前一百位购买整套卡组的观众还将获赠限定版‘黑魔标记’卡套!”
看台上响起一阵骚动,不少观众已经开始低头操作自己座位扶手上的魔法石板。
绞刑者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将纳威的思绪从脑袋里的画面里惊醒。他眨了眨眼,转向身边的哈利。
“说起来,”他凑近了些许,好让自己的话不被主持人的推销声淹没,“林奇教授现在在哪儿?我奶奶念叨了好几个月了,说我们全家还欠着他一顿家宴。我妈说她学会了新的苹果派配方,一定要请他来尝尝。”
哈利刚从暖场赛的精彩对决中回过神,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听到纳威的问题,他偏过头:“林奇叔叔啊?他现在在美洲。”
纳威等着下文,但哈利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已经足够完整了,又转头去看投影屏上的卡牌特写。
“……美洲?”纳威追问道,“去给商会扩展生意?那边市场很重要吗?雷吉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
“不是商会的事。”哈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不知道,自从打败了伏地魔之后,林奇叔叔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也不对,也许他本来就那样,只是以前没空。反正现在是什么事也不管了,商会的事全扔给雷吉先生,麦格教授邀请他回霍格沃茨他也拒绝了,每天就喜欢钻研一些奇奇怪怪的魔法,体验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事物。上个月他还在意大利,说是要从火山岩浆里提炼出寒冰。再上个月他在撒哈拉,说是在沙漠深处发现了一种会在月圆之夜开花的仙人掌,开花的时候会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声音,他要去录下来。”
纳威听得有些发愣。
“这个月。”哈利摸了摸鼻子,“林奇叔叔说他想去体验一下,和雷鸟一起沐浴在雷暴里的感觉。”
纳威沉默了片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那不是很危险吗”,或者“雷鸟不是美国神奇动物保护司重点监控的物种吗”,或者“沐浴在雷暴里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那是林奇教授。
比邓布利多还要强大,正面打败了伏地魔的巫师——也许比传说中的梅林还要强,也许没有,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毕竟梅林已经死了十几个世纪了。一个能杀死有史以来最危险的黑巫师的人,如果想和雷鸟一起淋雨,那他想必已经做好了所有必要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如何不被雷劈死。
“那等他下次回英格兰,”纳威说,“拜托你通知我一声。我奶奶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哈利满口答应。
就在这时,竞技场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迅速从喧闹降为低语,又从低语降为彻底的寂静。
两道粗壮的魔法光柱从穹顶打下,交叉汇聚在竞技区中央那张决赛专用的幻影成像对战桌上。桌面上的魔法纹路被激活,幽蓝色的光芒沿着复杂的符文脉络流淌开来,从桌心一直蔓延到桌沿,然后沿着支撑柱向下渗入地板,最终在整个竞技区上空交织成一片巨大的三维投影阵列。
主持人站到了对战桌旁,他的声音被魔法放大了数倍,在寂静的竞技场中显得格外洪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本届世界巫师对战卡牌冠军赛的决赛现场!首先,让我们欢迎——来自美国魔法界的卫冕冠军!两届冠军得主,乔纳森-哈特!”
聚光灯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巫出现在对战桌左侧。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深色头发剪得极短,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墨蓝色袍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向观众席举了一下手,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完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流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沉静。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几声美国口音的巨大加油声。
主持人等掌声稍歇,转向对战桌的另一侧,他的音调又拔高了半度,带上了几分本土特有的骄傲。
“而这边——来自英格兰本土!今年才刚刚投身职业卡牌比赛,便一路过关斩将,连胜二十七场,从预选赛一路杀入决赛的超级新星——罗恩-韦斯莱!”
罗恩出现在对战桌右侧的聚光灯下。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比赛袍,袍角绣着韦斯莱家的家徽,红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大概是刚才在准备室里反复拨弄的结果。他抬起手朝观众席挥了挥,动作有些僵硬。
观众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为罗恩加油的金红旗帜几乎淹没了半个看台,韦斯莱家的横幅在魔法灯光下闪闪发光。弗雷德和乔治吹响了那两只能发出狮子吼声的哨子,莫丽用力挥着手里的手帕,亚瑟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发出一声嘹亮的呼哨。珀西的旗帜举得比谁都高,金妮跳起来尖叫。
哈利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着罗恩的名字,赫敏拼命鼓掌,纳威也跟着吼了几嗓子。
罗恩站在那片铺天盖地的声浪里。他的眼睛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找到了家人和朋友所在的那片区域,然后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发僵但真诚的笑容。
纳威注意到罗恩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僵硬笑容。那种表情他很熟悉,每次罗恩紧张到手足无措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赫敏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把鼓掌的手放下来,十指交握搁在膝盖上:“他不会因为紧张发挥失常吧?”
“不会的。”哈利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只是在开始之前会想太多——上学时不也这样吗?每次魁地奇之前他都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在念叨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法和飞行技巧。但一旦真的开始投入比赛了,他的表现就十分完美了。他会赢的。”
决赛的主裁判从竞技区边缘走了上来,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巫师,据说是石塔商会最资深的裁判。他在对战桌旁站定,开始向两位选手重复决赛规则和注意事项。罗恩一边听一边点头,手心不停在裤缝摩擦着。
赫敏望着台上,忽然轻声感叹:“想不到他会选择这条路。毕业之后突然说要打职业卡牌比赛,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这才几个月,已经站到世界冠军的决赛场上了。”
“我也没想到,”哈利靠在椅背上,“他那么喜欢魁地奇,我本来还准备拉他一起去俱乐部试训的。”
后排传来金妮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毫不留情的直率:“他的魁地奇技术还没我好呢,没有俱乐部会要他的。”
纳威从金妮的话中回过神来,转向哈利:“你打定主意了?要去哪支职业球队?”
哈利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个答案已经在他脑子里转过很多遍。
“石塔商会的球队。他们开出了很不错的条件,除了薪水外还承诺以我为核心建队,战术体系完全围绕找球手展开。我在别的队伍找不到这样的条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林奇叔叔说,如果我决定去的话,他可以把球队的医疗团队换成圣芒戈的退役治疗师。我觉得他在开玩笑,但我不太确定。”
纳威觉得这确实像是林奇教授会说的话,他转向赫敏:“你呢?”
“魔法部。”赫敏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条理分明的节奏,“政策规划办公室,已经完成了入职前的基本培训,再过两周就是正式雇员了。”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纳威经常见到的笃定表情,“我签了一份三年期的合同。三年之后,如果一切顺利,我应该能自己主持一个项目。”
她没说是关于什么的项目,但纳威想起自己曾经从哈利和罗恩那儿听来的事情,大概能猜到一些。
“你呢?”赫敏转向纳威,“你刚才一直没说——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纳威把手里的彩带在指间绕了一圈,组织了一下措辞。“霍格沃茨今年新增了助教的职位——不是正式的教授,更像是一个过渡。斯普劳特教授说她明年打算扩充温室的规模,需要一个帮手。她说我可以去试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在考虑。”
赫敏刚要开口说什么,她另一侧的卢娜先出了声。
“我要去澳大利亚。”她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羽毛飘在无风的空气里,“爸爸在《唱唱反调》上收录了一篇报道,说有人在昆士兰的热带雨林深处发现了嗡嗡蜂的踪迹。它们酿的蜜会自己唱歌,曲调取决于采蜜的花是什么颜色。如果花是蓝色的,蜜就会唱摇篮曲。”
纳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卢娜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那个音节既不是赞同也不是质疑,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接着他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时,整个竞技场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中央那张对战桌上流动的幽蓝魔文在黑暗中呼吸般地明灭。四面投影屏将双方选手的初始手牌和魔力槽投射在半空中,数字和符文在几万只眼睛的注视下静静地跳动着。
哈特率先展开卡组。他的传奇巫师系列是今年职业赛场上胜率最高的卡组之一——从梅林到霍格沃茨四巨头,再到历史上那些在巧克力蛙画片上留下过名字的巫师,每一张都是稀有度极高的传奇卡牌。
罗恩的卡组看起来远不如对手那么耀眼——没有三位数的编号,没有传奇卡的金色边框,偶尔有一两张稀有卡牌从他指尖滑入激活区,大多数时候是些不起眼的神奇动物和功能魔法。
比赛开始后的前两个回合,罗恩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对手哈特——两届冠军得主——将传奇巫师卡组的压制力发挥到了极致。梅林的虚影在第一个回合便被他召唤登场,那张卡牌的效果是每回合额外提供两点魔力,让哈特在开局就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魔力优势。紧接着是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先后登场,双创始人同时在场的联动增益让哈特的阵地在第二个回合结束时看起来几乎不可撼动。
亲友观赛区里,韦斯莱夫人的手指绞在一起,金妮把锦旗攥得紧紧的,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连弗雷德和乔治都安静了下来,横幅也不抖了。
第三个回合,哈特翻开了他的底牌——尼可-勒梅的魔法石。
这张炼金道具卡每回合自动为持有者回复两点魔力和一点生命值,配合梅林在场上的额外魔力加成,哈特的手牌几乎用之不竭。看台上他的支持者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几个穿着美国队球衣的巫师吹起了口哨。解说也放低了声音,用那种“比赛还没结束但我们都看到了结局”的语气说:罗恩-韦斯莱需要一张奇迹才能翻盘。
但罗恩没有放弃,他同时在三条战线上施加压力。
左侧,两只嗅嗅不断偷取哈特魔力槽里的剩余点数;中场,一只隐形兽在夜骐的掩护下来回穿插,逼得哈特不得不频繁调整手牌阵型;右侧,一团白鲜生产地被放置在角落,每回合为罗恩回复微量的生命值。很多卡牌平日里都不起眼,在卡牌商店里论斤卖的那种。但被罗恩像下巫师棋一样搭配起来——一招平平无奇的拱卒,配合一招平平无奇的跳马,竟然定住了哈特的攻势。
直到最后,罗恩翻开了那张卡。
看台上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不是为它的稀有度,而是为它代表的那个人——那张典藏版洛哈特纪念卡牌,石塔商会在洛哈特去世后发行的纪念款。卡面上,吉德罗-洛哈特正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牙齿在投影中闪闪发光,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登台表演。
遗忘咒。
这张卡牌的唯一效果,是彻底抹除场上任意一张卡牌的存在——不是送入墓地,不是暂时封印,不是回到手牌。是直接、彻底、不可撤销地从本场战斗中移除。代价是洛哈特本人也会一同消失。解说猛地拔高了音调:他要做什么?他要用洛哈特换掉魔法石!
罗恩的手指在卡牌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将它放入了激活区。
洛哈特的虚影出现在竞技区上空。他向观众席优雅地鞠了一躬,金发在魔法投影中闪着光,然后转身,面对那颗悬浮在哈特阵地中央、正源源不断为对手输送魔力的红色宝石。魔杖挥下,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整个竞技区。
等光芒散去,洛哈特和魔法石同时消失。
哈特的魔力补给被拦腰截断——失去了魔法石的续航,他在前两个回合中挥霍掉的魔力再也无法补充,手牌里那些需要高阶魔力才能驱动的传奇卡牌变成了废纸。他的梅林被一只不起眼的护树罗锅绊住了整整一回合,格兰芬多被罗恩用一张混淆咒策反,转头攻向了自己的主人。斯莱特林在第四个回合被一张冷冻咒冻成了冰雕,连同他最后的魔力储备一起碎裂。
解说已经语无伦次。观众席上所有的人都在尖叫,声浪大到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纳威看到莫丽用手帕捂住了整张脸,亚瑟把珀西的旗帜抢过来高高举起,哈利跳起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了后排的金妮。罗恩站在那片风暴中心,把最后一张牌翻开放入激活区,结束了对局。
投影屏上亮起最终的结果——罗恩-韦斯莱,冠军。
庆祝晚宴在石塔商会一层的里普烤肉店举行。
几张长桌被拼在一起,韦斯莱一家、哈利、赫敏、纳威和其他朋友们挤挤挨挨地坐了一圈。烤肉和黄油啤酒的香气混在空气里,和几个小时前竞技场里残留的爆米花甜香混在一起,构成了只有这种场合才有的味道。
整个晚上不断有粉丝走过来。
一个抱着卡牌收藏册的年轻女巫红着脸请罗恩在她的卡牌上签名,说她从预选赛就开始关注他,就知道他一定能赢;几个和罗恩差不多年纪的男巫端着酒杯过来,说他们在决赛前打了赌,把全部零花钱都押在了他身上;还有一个小男孩被父亲举在肩膀上挤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洛哈特卡牌,问罗恩能不能把这张牌也签上名,因为妈妈说这是今晚最厉害的一张牌。罗恩给每个人都签了名,在每张合影里都努力露出笑容,但纳威看得出来,到后来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瓶冒着金色气泡的香槟,说是专门为冠军留的。软木塞“砰”地弹到天花板上,金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莫丽一边擦袖子一边笑骂他们能不能消停片刻。珀西难得没有拦着,只是小心地把自己那面旗帜从酒液溅射范围内挪开。比尔举着杯子站起来,用他在古灵阁培养出的那种沉稳语调说了一段非常正式的祝酒词,大意是“韦斯莱家又多了一个世界冠军”,查理立刻在旁边纠正说罗恩是第一个,芙蓉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也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哈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着的魔法烟花棒,脸上挂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微笑,好像赢下决赛的是他自己。
赫敏靠在他身边,已经和安吉丽娜展开了新一轮的战术复盘,天知道为什么她们突然对卡牌战术感兴趣了。
纳威吃着第二份烤肋排,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也许我应该先去澳大利亚待一段时间。”他这么想着,目光落到了长桌那边正在尝试使用牛排骨头做黄油啤酒杯的卢娜身上。她把骨头竖起来,歪着头打量它的弧度,然后往里面倒了一点黄油啤酒,看着酒液从骨头的缝隙里渗出来,脸上露出一种认真研究的表情,好像这不是一根吃剩的牛排骨头,而是一个值得写成论文的考古发现。
纳威觉得自己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单纯的、不由自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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