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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朱曼彤安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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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朱曼彤说道:“但现在。。。我连让北沟给农场打个‘今天浇了多少水’的电话都打不了。”

    “所有的数据,都要靠人骑着自行车,在戈壁滩上跑来跑去。”

    朱曼彤没有说话,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放在窗台上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凉凉的,刚从外面进来,还没完全暖过来,但他的手是热的。

    “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她轻声说道,“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道,“如果非要起个名字。。。物联网?或者。。。农业感知网络?”

    “物联网,”她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道:“物。。。连着网,每一块地、每一口水井、每一根滴灌带,都连在一起。”

    “对,”秦墨白说道,“但现在。。。网是断的,北沟那边能测数据,农场这边能收数据,但中间没有线。就像。。。”他找了个比喻,道:

    “就像你有一台收音机,能收到信号,但喇叭坏了,你听不见声音。”

    朱曼彤想了想,忽然问道:“那。。。北沟那边,现在能动的是什么?”

    “北沟的沉沙池已经建好了,U型渠的试验段明天开春铺,老赵那边每天能测土壤湿度,用最简单的方法,抓一把土,攥一下,看散不散。”

    “这个数据。。。”

    他忽然停住了,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这个数据,老赵每天派人送到农场,交给简方老师,简方老师记在他的笔记本上,再跟水库的水位对比。”

    “这就是一条数据链,虽然慢,虽然粗糙,但它是活的。”

    他看着朱曼彤,眼睛里忽然亮了,那种他每次想到突破口时才有的光。

    “曼彤,你说得对,北沟能动,北沟现在就是整个网络里唯一一个能跑起来的节点。”

    “那我就不等全县了,我先把北沟这一个节点做到极致。”

    他走回桌边,抓起铅笔,在秦语秋的算术本背面画了起来:

    “第一,给老赵配一个标准记录本,不是随便记,是每天固定时间、固定位置、固定方法测土壤湿度,然后按固定格式填表。”

    “表上只有三行:日期、位置、湿度,用‘散/半散/不散’三级记录,这样数据虽然粗糙,但可比。”

    “第二,农场这边,简方老师每天收到北沟的数据后,跟农场自己的数据对比,画一条双线曲线图,一条是北沟的土壤湿度变化,一条是农场水库的水位变化。”

    “两条线放在一起,就能看出相关性,北沟的土什么时候开始干,水库的水位什么时候开始降,这就是最原始的‘数据分析’。”

    “第三。。。”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道:“我在农场和北沟之间,设一个中继点。”

    “就在半路上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下,搭个简易的棚子,放一块黑板。”

    “北沟送数据的人到了那里,把数据抄在黑板上;农场去接数据的人到了那里,把黑板上的数据抄走。”

    “这样。。。北沟到农场的信息传递,从‘人跑到头’变成‘两段接力’,时间能缩短一半。”

    他画完最后一个箭头,放下铅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能做的。。。在这个年代的西北,没有电话、没有电台、没有计算机的情况下。。。最接近‘调度中心’的东西。”

    朱曼彤看着那个图,三条线、两个节点、一个中继点、一块黑板。

    简陋得可笑。但她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知道你画的这个东西,像什么吗?”她问道。

    “像什么?”秦墨白挠挠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图,不解问道。

    “像。。。”她用手指点着那条从北沟到中继点再到农场的线,道:“心跳,北沟是心脏,数据是血液,中继点是瓣膜,农场是另一个心脏。”

    “血在流,心跳在跳,虽然慢。。。但它在跳。”

    秦墨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酸涩和温暖的笑。

    “对,”他说道,“它在跳,滴答,滴答。”

    。。。

    天刚蒙蒙亮,戈壁上的霜又结了一层厚。

    秦墨白没吃早饭就出了门,他怕晚了碰不上简方老师,这人一钻进渠道里就像鱼入了水,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哪段渠底下冒出来。

    他沿着斗渠往北走,靴底踩在结霜的田埂上,咯吱咯吱响。

    远远就看见第三号沉沙池边上蹲着个穿蓝布工装的身影,简方老师正举着那个量筒,对着刚升起来的太阳看水。

    晨光穿过量筒里的浑水,在他眼镜片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

    “简方老师。”秦墨白走过去笑道。

    简方老师没抬头,把量筒轻轻放下,用软木塞塞好,说道:“含沙量又降了,昨天下午放水后,今天早上取的水样,泥沙沉降速度比上次快了15%,U型渠的坡降设计是对的。”

    他这才转过脸看秦墨白,镜片上还沾着水渍,笑道:“你今天来得比我还早,有事。”

    不是问句,是判断。

    秦墨白蹲下来,也看着那个沉沙池,清晨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他忽然觉得,这个三米宽、两米深、十五米长的混凝土池子,在晨光里看起来像某种巨大的器官的截面。。。过滤、沉淀、净化,然后输出干净的水。

    “简方老师,”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道:“昨天我去了县里,见了胡主任。”

    他把昨天在胡主任办公室说的所有事,北沟的数据、全县节水工程的方案、U型渠推广、滴灌试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简方老师一直没打断,只是偶尔推一下眼镜,或者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讲到“水——能——土协同调度系统”的时候,秦墨白停了一下,他看着沉沙池里缓缓流动的水,忽然说道:

    “简方老师,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沉沙池。。。在我脑子里。。。不只是个池子。”

    简方老师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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