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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宗主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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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崖”上一片死寂,只有罡风呼啸,吹拂过破碎的玉石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狂暴能量对撞后的灼热与焦糊气息,更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宗主踉跄着站稳,双手死死抱着头颅,月白长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显得触目惊心。他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星光黯淡紊乱,瞳孔收缩,充满了痛苦、惊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七窍之中渗出的血迹,在他那向来一尘不染、威严尊贵的脸上,划出数道刺目的红痕,平添了几分狰狞与狼狈。

    他从未如此失态,也从未受过如此重创!那一点暗金色的“道种”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入了他识海的最深处,牢牢钉在了他的武道意志核心之上!其中蕴含的那股“不屈”、“守护”、“一跃龙门”的纯粹意志,与他毕生修炼、以星辰寂灭、万物归墟为意境的“小周天星辰诀”武道意志,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和排斥!

    这并非简单的精神攻击,而是道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甚至从根本理念上就相悖的“道”的碰撞与侵蚀!

    聂虎的“道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先天祖炁”,经“问道崖”万古道韵碎片磨砺,承载着“破开阻碍、昂然向上、守护珍视”的不屈意志,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如同从毁灭·中涅槃重生的凤凰,代表着“生”与“变”。

    而宗主的“星辰寂灭、万物归墟”之道,虽然浩瀚宏大,模拟天地终结,实则暗藏“毁灭”、“终结”、“一切归于虚无”的寂灭意境,其核心是“灭”与“终”。

    “生”与“灭”,“变”与“终”,本就是大道两极,互不相容。此刻,聂虎这微弱却纯粹坚韧的“生”之道种,侵入了宗主以“灭”为核心的武道识海,就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掀起了滔天巨浪!

    “呃…啊——!”

    宗主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与血迹混杂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要被撕裂,无数混乱的念头、幻象、杂音涌上心头。一会儿是聂虎那不屈怒吼、挥剑斩天的身影,一会儿是自己苦修“星辰寂灭”意境,于孤峰之巅仰望星空、感悟万物终焉的寂寥,一会儿又是那暗金色“道种”中蕴含的、对生命的炽热眷恋与守护…种种念头互相冲撞,让他心神几乎失守,体内浩瀚的星辰真元也因为这心神冲击而变得紊乱、滞涩,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剧痛。

    “道基…我的道基!”宗主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暗金色的“道种”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不断侵蚀、消磨他那原本圆融无暇的“寂灭”武道意志,虽然速度缓慢,却坚定不移!更可怕的是,这“道种”似乎与聂虎有着某种神秘联系,只要聂虎不死,或者其意志不灭,这“道种”便难以彻底驱除,会如同心魔般,永远盘踞在他识海,阻碍他更进一步,甚至可能在他修炼、突破的关键时刻爆发,令他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小畜生!本座…本座要你形神俱灭!!”宗主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盯着远处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聂虎。他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和真元紊乱的不适,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点幽暗的星光开始凝聚,虽然远不如之前的“星陨归墟”恐怖,但要灭杀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聂虎,已然足够。

    然而,就在他杀心炽烈,准备不顾一切先抹杀聂虎这个“祸根”时,异变再生!

    “嗡——!”

    那矗立在“问道崖”边缘、之前因聂虎引动万古道韵而光芒大放的黑色“问道”石碑,此刻并未完全沉寂。碑身上那暗红色的“问道崖”三个大字,虽然光华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在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呼吸。而随着宗主杀意锁定聂虎,石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再次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

    这一次的嗡鸣,不再宏大,却带着一种警告、排斥,甚至…一丝愤怒的意味!一股无形的、浩大而古老的威压,自石碑上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刚刚释放出杀意的宗主!

    “什么?!”宗主浑身一僵,掌心凝聚的幽暗星光瞬间溃散。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黑色的“问道”石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问道碑”乃是山门开派祖师偶然所得,蕴含奇异道韵,能助人悟道,被奉为镇山之宝,历来只有宗主和少数核心长老有资格在此参悟。千年来,此碑一直沉寂,除了散发些许道韵,从未有过任何主动反应。可今日,先是被聂虎的“先天祖炁”引动,显化万古道痕虚影,此刻,竟又对他的杀意产生了排斥和警告?!

    “是因为那小子引动了碑中道痕,与石碑产生了某种联系?还是说…这石碑本身,就与龙门传承,与那‘先天祖炁’有关?”宗主心思电转,脸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到,石碑散发出的那股古老威压虽然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在警告他:不得在此碑前,杀害与此碑产生共鸣之人!

    这警告并非实质力量,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烙印在石碑深处的、源自远古的契约或意志。若他执意在此动手杀聂虎,恐怕会引发石碑更强烈的反噬,甚至可能损坏这镇山之宝!这代价,他承受不起!

    就在宗主因石碑警告而迟疑的刹那,另一边,那昏迷不醒、如同血人般的聂虎身上,也发生了变化。

    他破碎的经脉、断裂的骨骼、受损的内脏,在之前“问道之剑”崩溃、远古道力反噬时,已然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然而,此刻,在他心脉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源自“先天祖炁”的本源气息,却如同狂风暴雨中不灭的灯火,顽强地亮着。不仅如此,那一点暗金色的“道种”光点,虽然离体没入了宗主体内,但似乎仍与聂虎保持着某种玄妙的联系。

    此刻,在聂虎意识沉沦、肉身濒死的绝境下,那一点“先天祖炁”本源,仿佛被彻底激发,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它不再受聂虎意识的控制,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本能,沿着《龙门内经》中记载的、却因聂虎修为不足而从未真正贯通的一些隐秘经脉路线,缓缓流转。

    随着这微弱祖炁的流转,聂虎体表那些崩裂的伤口,流出的鲜血中,竟然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这些带着暗金色光泽的血液,仿佛拥有了奇异的活性,不再仅仅是流淌,而是开始回溯,如同百川归海,缓缓渗回伤口,甚至…开始修补那些破碎的肌体组织!虽然速度缓慢到肉眼难辨,但这无疑是一个奇迹!是“先天祖炁”在聂虎濒死之际,自发的护主与修复!这修复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似乎…在缓慢地重塑他那被远古道力冲垮、又被宗主“星陨归墟”重创的经脉与丹田!如同凤凰涅槃,在毁灭·中孕育新生!

    虽然这修复和重塑的过程极为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聂虎那原本急速衰败、近乎断绝的生机,被勉强吊住了,没有立刻死去。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青袍长老和胖执事看在眼里。两人从最初的震惊、骇然中逐渐回过神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犹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宗主受伤了!而且看情况,伤势不轻,似乎还涉及到了武道根本!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而那个叫聂虎的小子,虽然昏迷濒死,但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竟在自行恢复?而且,那“问道碑”竟然会主动警告宗主,庇护那小子?

    形势,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宗主…”青袍长老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您的伤势…”他目光隐晦地扫过远处气息微弱的聂虎,又看了看那依旧散发着警告意味的“问道碑”,意思不言而喻。

    宗主闻言,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星光紊乱的眼睛冷冷地扫了青袍长老一眼。那目光中的冰冷与杀意,让青袍长老心头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宗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识海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那“道种”侵蚀带来的烦躁。他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眼前局势的微妙。

    杀聂虎?石碑警告,且那小子身上似乎有“先天祖炁”护体,自行修复,未必能立刻毙命。更重要的是,自己此刻状态极差,识海受创,真元紊乱,急需觅地闭关,镇压、炼化那该死的“道种”,否则后患无穷。若强行出手,万一引发石碑更强反噬,或是那小子临死反扑(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此子太过诡异,不得不防),甚至被青袍、胖执事看出自己真正的虚弱…后果不堪设想。

    不杀?此子天赋、意志、机缘皆属顶尖,更有“先天祖炁”此等逆天之物,且与自己结下死仇,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那“道种”侵蚀之痛,更是如鲠在喉。

    权衡利弊,宗主脸色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远处昏迷的聂虎,又看了看那沉默矗立、却散发警告意味的“问道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忌惮与不甘。

    “此子…古怪。”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强行维持着平静,“与‘问道碑’共鸣,身怀异力,杀之不祥,恐损我山门气运。”

    他这话,既是对青袍长老和胖执事说,也是对自己说,找一个台阶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宗主强忍着识海剧痛和真元紊乱,努力挺直身躯,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威严,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七窍的血迹,出卖了他的虚弱,“无相违反门规,私通外敌,残害同道,即日起,废去武功,押入‘寒狱’,面壁百年。青袍,此事由你督办。”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无相”,直接宣判,甚至懒得再去看墨守拙这个蝼蚁。

    “是!谨遵宗主法旨!”青袍长老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他听出了宗主语气中的不容置疑,也明白了宗主这是要暂时搁置对聂虎的处理,优先处理内部事务,同时也是在…立威,掩饰自身的虚弱。

    “至于此子…”宗主目光再次落到聂虎身上,冰冷依旧,但杀意已敛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种复杂的审视,“擅闯山门,伤我门人,本该处死。然,其与‘问道碑’有缘,身负龙门遗泽,杀之恐有不测。暂且…留他一命。”

    他顿了顿,看向青袍长老,沉声道:“将其带下‘问道崖’,寻一静室安置,以‘锁元链’禁锢,命人看守,不得有误。待本座…出关之后,再做定夺。” 他本想亲自将聂虎带走,细细研究其血脉和“先天祖炁”之秘,但此刻自身状态实在太差,那“道种”如同附骨之疽,必须立刻闭关镇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能先将聂虎囚禁,日后再做打算。

    “锁元链”乃是山门特制,能锁人真元内力,坚固异常,便是宗师被锁,也难以挣脱。用来禁锢此刻重伤昏迷的聂虎,在宗主看来,已是万无一失。

    “是!”青袍长老再次应下,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宗主对聂虎的态度,明显有所变化,从必杀变成了囚禁,看来那“问道碑”的警告和聂虎身上的异常,让宗主也感到了忌惮。而且,宗主似乎…急于离开?

    果然,交代完毕,宗主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聂虎和“无相”一眼,身形一晃,月白长袍卷起一阵清风,便已消失在“问道崖”上,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急促的话语在山巅回荡:

    “本座需闭关静修,无重大事宜,不得打扰!”

    话音落下,人已无踪。显然,那“道种”侵蚀带来的痛苦和隐患,已让他无法再强撑下去,必须立刻觅地闭关,全力应对。

    青袍长老和胖执事望着宗主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问道崖”,昏迷的聂虎,瘫软的“无相”和墨守拙,面面相觑,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戏剧性,太过震撼。一个修为低微的外来小子,竟一路闯过三关,登上“问道崖”,与深不可测的宗主对决,最终两败俱伤,宗主甚至被迫暂时退走闭关…这简直如同神话传说!

    “长老…我们现在…”胖执事咽了口唾沫,看向青袍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此刻心乱如麻,既震惊于聂虎的强悍和诡异,又惶恐于宗主的受伤和态度变化,更对如何处置眼前这烂摊子感到棘手。

    青袍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聂虎,眼神复杂。此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宗主虽命囚禁,但显然对此子颇为忌惮,且“问道碑”竟会庇护他…这其中,恐怕牵扯甚大。

    “先将‘无相’押下去,废去武功,打入寒狱!”青袍长老冷声吩咐胖执事,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墨守拙…哼,废物一个,一并关押,听候发落!”

    “是!”胖执事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先是以特殊手法封住了“无相”的周身大穴,彻底废掉了其苦修多年的“寂灭真气”,不顾“无相”怨毒而绝望的眼神,像拖死狗一样将其拖起。又嫌恶地看了一眼昏迷失禁的墨守拙,也一并提起。

    “至于此子…”青袍长老走到聂虎身边,蹲下身,仔细探查了一番,眉头微皱。聂虎气息微弱至极,生机如同风中之烛,但奇异的是,这烛火虽弱,却顽强不息,且其体内似乎有一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力量在缓缓流转,修复着那足以让任何宗师死上十次的沉重伤势。更让他心惊的是,聂虎的血液中,竟隐隐有暗金色光泽流动,显得神秘而尊贵。

    “果然诡异。”青袍长老心中暗道,不敢怠慢,从怀中取出一副非金非铁、闪烁着冰冷乌光的锁链,正是“锁元链”。他小心翼翼地将锁链扣在聂虎的手腕和脚踝上,锁链及体的瞬间,便自动收紧,锁扣处乌光一闪,没入聂虎体内。聂虎身体微微一颤,体表那微弱的暗金色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那自行流转的修复之力,也变得滞涩了许多,但并未完全停止。

    青袍长老稍稍放心,对胖执事道:“将他带到后山‘静思洞’,那里有阵法隔绝,派两名可靠弟子日夜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胖执事应下,看着被“锁元链”禁锢、昏迷不醒的聂虎,心中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此子,是生是死,恐怕已非他们所能决定了。

    很快,胖执事提着被废的“无相”和昏迷的墨守拙,青袍长老亲自带着被“锁元链”禁锢的聂虎,离开了这遍地狼藉、裂痕密布的“问道崖”。

    罡风依旧呼啸,吹拂着破碎的玉石和干涸的血迹。那黑色的“问道”石碑,在众人离开后,碑身上的暗红色字迹光芒彻底隐去,恢复了往日的古朴与沉默,仿佛之前那警告的嗡鸣、那万古道痕的显化,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那遍布崖面的狰狞裂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和血腥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场惊天动地、逆转乾坤的惨烈对决。

    高高在上、无敌的宗主,受伤退走。

    闯入山门、蝼蚁般的少年,身负重伤,被囚禁。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虎跃龙门,纵是身受囚笼,其势已成,其威已显。潜龙在渊,只待风云再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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