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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戴建国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干部夹克，手里还夹着一只公文包。
刚才周处长登门的时候，他恰好也在华新百货。
顾国梁一听对方是市政府办公厅来的人，便让他暂时到里面坐一坐。
毕竟，这个时候让市里的人看见商业部门的处长私下待在华新百货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总归有些不妥。
“怎么样？”
顾国梁拿起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戴建国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接过茶杯，却只是捧在手里，低头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迟迟没有喝上一口。
顾国梁倒也没注意到。
“我就说嘛，这事儿能有什么问题？”
他颇为得意地往后一靠。
“市里派人来敲打又怎么样？咱们提出的意见有理有据，还积极配合调查，他们能拿我们怎么办？”
戴建国没有接话。
他抬头看了顾国梁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低下头去。
“对了。”
顾国梁忽然想起什么。
“协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还没签。”
“真的？”
顾国梁一下子来了精神。
“都这么多天了，还没签？”
“被卡住了，商委的会签单还没出去。”
戴建国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交委那边也在等上级答复。今天上午又催了一遍，估计下午还会有人过来。”
说完，他将茶水囫囵咽了下去，连烫都没顾得上，脸色也愈发难看。
“那不就成了！”
顾国梁一拍大腿。
“我就说这办法管用！”
他看向戴建国，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当初你还说要小心，不能做得太明显。现在看来，咱们根本用不着做什么嘛。”
“把问题反映上去，后面自然有人研究。”
“他们研究得越认真，西园寺就越得等。”
戴建国听着，握住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断顾国梁，可对方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这帮日本人还真能忍啊，那个什么‘最高负责人’是所谓的忍者出身吗？”
顾国梁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都十四天了吧？”
“嗯。”
戴建国闷闷地应了一声。
“啧啧，整整两个星期。”
顾国梁拿起茶杯。
“我要是被人晾了这么久，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倒好，还在那里等着。”
戴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茶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偏偏顾国梁正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之中，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
他喝了一口茶，忽然又有些好奇。
“对了，西园寺那边就没催？”
“催了。”
戴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沉。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戴建国将茶杯放到桌上，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
“从前几天开始，几乎天天都在催。”
“最开始还只是问什么时候能签约，后来直接发了正式函件，要求市里给出明确的办理期限。”
“现在人家已经很不耐烦了。”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想到这几天市政府接连打来的催办电话，还有江逸派人挨个部门督办的架势，他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然而，顾国梁听完，反倒更加高兴了。
“那就对了！”
“我看也差不多该到极限了吧？”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
“再过几天，最多一个星期。”
“要是还拿不到协议，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继续等下去。”
戴建国猛地抬眼看了他一下。
一个星期？
这家伙竟然还想着再拖一个星期？！
他嘴角抽动了两下，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顾国梁却依然毫无察觉。
“老戴，你们那边可得顶住啊。”
“别到最后关头，突然把会签单给放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戴建国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一直压着的火气瞬间爆发出来。
“你还有心思乐？！”
顾国梁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市里现在什么情况？！”
戴建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江秘书长和陈志远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今天上午，市政府的电话直接打到我们处室，要求负责会签的同志下午全部到场说明情况！”
“昨晚还在开会，今天又要开！”
他越说越急，手里的茶杯也跟着晃了几下。
“现在上面已经开始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查了！刚才周处长亲自过来找你，你还看不出来事情闹到什么地步了吗？！”
顾国梁被他这一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
他稍微坐直了一些。
“有这么严重？”
“你说呢？！”
戴建国瞪着他。
“你以为市里为什么这么着急？！”
“那可是西园寺！”
“人家已经在外高桥投了好几亿美元，整套日本的生产设备、技术和管理体系都搬过来了，现在又准备追加几个亿美元的投资！”
“这么大的外商，放眼全国能有几家？！”
他用力把茶杯放到桌上。
“你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地方抢着要这种投资吗？！”
“申海好不容易把人请过来了，结果被我们折腾成这样！”
“万一人家真走了，你以为上面会怎么想？！”
顾国梁张了张嘴，这才仔细看了戴建国一眼。
这位平日里在酒桌上总爱端着处长架子、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干部，此刻眼袋浮肿，脸色难看，握着茶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顾国梁心里一沉。
他认识戴建国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对方慌成这样。
“可……可咱们当初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啊。”
“你现在怎么反倒……”
“你知道个屁！！”
戴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你天天缩在百货大楼里算你那点批零差价，你懂个屁的国际财阀？！”
“你知道那个西园寺集团到底有多有钱吗？！你知道人家在日本国内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吓人吗？！”
“你以为人家只是开了几家工厂、几家商店的普通日本企业？！”
他指着桌上的报纸。
“西园寺在日本有多少产业，跟多少银行、财团和大型制造企业有关系，你清楚吗？！”
“人家在日本财界的影响力有多大，你知道吗？！”
顾国梁被骂得脸色有些难看，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老戴，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还注意什么？！”
戴建国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你知道跟西园寺一起来的那个堤义明是谁吗？！”
“日本前首富！西武集团的会长！”
“这么大的人物，都是因为西园寺才决定来申海投资的！是人家西园寺卖了个人情才请到人家来的。”
“结果现在呢？！”
“两个世界级财阀的最高负责人，就这样被我们拖在这里！”
说到这里，戴建国的语速越来越快。
“老顾，你好好想想！”
“人家回日本以后，只要把这次的事情往财界一说，告诉那些准备来华国投资的企业，申海的协议根本签不下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西园寺那边只需要一句话，就可能让一大批日本企业不敢再来申海投资！”
“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这几个项目了！”
顾国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当然知道西园寺有钱。
毕竟，能够在外高桥建起那么大一座工业园，还准备一口气进入商业、物流等多个领域的企业，怎么可能没钱？
可他对西园寺在日本的实际影响力，确实了解得相当有限。
在他的印象里，那就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外国企业。
至于它在日本国内究竟能影响多少其他企业，他还真没有认真研究过。
“这……不至于吧？”
顾国梁迟疑了一下。
“日本那么多企业，总不能西园寺说什么，他们就全都听吧？”
“这我怎么知道！”
戴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只要有一部分企业因此改变主意，市里损失的投资就可能以亿美元计算！”
“而且现在改革开放的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
“浦东开发是国家的重点战略，市里为了招商引资费了多少力气？！”
“真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觉得上面会不追究？！”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随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重新跌坐回沙发。
“完了完了……”
戴建国抬手擦了擦额头。
“这下事情真闹大了，彻底收不住场了……”
顾国梁一时间没再说话。
戴建国毕竟在政府机关工作了这么多年，对市里的情况远比他了解。
连这位老处长都慌成了这样，事情恐怕真比他想象中严重。
想到这里，顾国梁心里也有些发虚。
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他作为挑头的领头羊绝不能跟着乱了阵脚。
“哎呀，老戴。”
他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你也别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
“咱们当初不就知道市里会有压力吗？现在又没出什么大事，顶多就是让他们多等几天嘛。”
他顿了顿。
“再说了，不就是个日本投资商嘛！”
“就算他们家大业大，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等他们耗不起了、灰溜溜地坐飞机走了，这事儿不就结了？”
“咱们偌大一个大申海，难道缺他一个日本老板，地球还能不转了不成？”
戴建国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顾国梁看了好几秒，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吧，怪他自己识人不明，当初怎么就！怎么就听了这么一个蠢货的话呢？
明明自己最清楚他这位置是怎么来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老顾。”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西园寺自己放弃投资，市里就不会再追究了？”
顾国梁愣了一下。
“那不然呢？”
“……”
戴建国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大通话全白说了。
他用力搓了搓脸。
“我现在只希望西园寺那边不要真的生气。”
他低声嘀咕着。
“听说这次来的还是他们集团最高负责人。”
“叫什么来着……”
“西园寺皋月。”
顾国梁替他接了过去。
“对，就是这个名字。”
戴建国点了点头。
“好像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着？”
他抬起头，像是忽然抓到了一点希望。
“这么年轻……小女孩总归脸皮薄、心肠软，应该、应该还好说话吧？”
“……”
顾国梁没能接上话。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够掌管那么庞大的一家财阀，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可他现在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
“应该……还好吧。”
“唉……”
戴建国重新低下头。
然而，片刻后，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了脑袋。
“还有市长！”
顾国梁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市长当初是怎么跟人家保证的？！”
“三天！”
戴建国伸出三根手指。
“当着西园寺和堤义明的面，亲口保证三天之内准备好协议！”
“结果现在呢？！”
“整整十四天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市长本人都已经拍板的事情，下面却迟迟办不下来！”
“你让市长的脸往哪搁？！”
“要知道，市长这几天还在京城开会！万一他回来以后，发现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
戴建国忽然停住了。
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到刚才周处长临走以前那番警告，又想到这几天江逸和陈志远几乎发了疯似的催办。
如果只是一般的审批拖延，顶多挨几句批评。
可现在连市政府的信誉都已经受到影响。
万一西园寺真被气走了，市里为了向上面交代，总得找出几个该负责的人。
而自己……
自己可是这次商委会签的具体负责人之一！
想到这里，戴建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够了！！”
顾国梁突然暴喝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戴建国猛地抬起头。
“什么？！”
“我说够了！”
顾国梁霍然站起身。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老戴，你别忘了！”
“你也是我们这一边的！”
“当初是谁告诉我们，可以通过正常渠道提出行业意见？！”
“又是谁说，只要问题涉及国家政策，有关部门就必须认真研究？！”
“还有那些报告！”
顾国梁越说越激动。
“哪些问题该交给哪个部门，哪些事项可以请示上级，不都是你帮着安排的吗？！”
戴建国的脸瞬间涨红了。
“什么？！”
他浑身一哆嗦，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顾国梁。
“明明是……明明是你们自己要求反映问题的！”
“我当时只是告诉你们，要依法依规！”
“什么时候让你们故意拖延项目了？！”
“所以呢？！”
顾国梁毫不退让。
“最后你不还是去做了吗？！”
“那些报告是谁帮着送进审批程序的？！”
“会签意见又是谁坚持要补充论证的？！”
“现在事情已经办成了，你反倒开始害怕了？！”
“顾国梁！”
“别叫我！”
顾国梁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戴建国的胸口。
“我告诉你，老戴！”
“咱们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你再后悔有什么用？！”
“你有空到我这里来抱怨，还不如多去找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把这件事继续压住！”
“只要咱们咬死牙关顶住这口气，等到那个西园寺耗不起走了，不就什么都完了么？法不责众，几十家国企顶在前头，市里难道还能把所有人都撤了不成？！”
戴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简直……”
“我怎么了？！”
顾国梁猛地提高声音。
“我说错了吗？！”
“报告哪一份是假的？有哪个问题是咱们凭空编出来的？！”
“咱们反映的都是国营企业真正存在的困难！”
“只要程序上挑不出问题，凭什么追究咱们的责任？！”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也开始不断起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隔着茶几，彼此怒视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顾国梁才终于转过身，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没事的……”
他喃喃自语。
“咱们上面也是有人的。”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对！”
“咱们上面有人啊！”
顾国梁猛地回过头。
“老宋不是认识京城那边的人吗？！”
“他以前那个老同学，现在就在中央的一个部委工作！那几个老部委对外资进零售和物流本来就看不惯！”
“还有老钱！”
“老钱以前在外贸系统待了这么多年，京城肯定也有认识的人！”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还有商业部！”
“我记得前几年有位郑司长来申海考察，当时还是我亲自接待的！”
“他对我们华新百货印象可好了！”
顾国梁掰着手指，又接连念出了几个名字。
有曾经在申海工作、后来调往京城的老干部。
也有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中央机关工作人员。
甚至还有几位只在饭局上见过一两次面的领导。
只要能够搭上关系，总归可以试着递句话吧？
“你看！”
顾国梁重新望向戴建国。
“咱们认识的人也不少嘛！”
“而且咱们这次提出的，本来就是保护民族工业、维护国有资产安全的问题！”
“上面总会有人理解的！”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戴！”
“你在机关工作这么多年，认识的领导肯定比我多吧？！”
“赶紧去找人！”
“最好今天就去！”
戴建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顾国梁提到的那些关系。
可问题是，这些人真会为了几家申海的国营企业，去得罪市政府吗？
更何况，中央现在对浦东开发开放究竟是什么态度，大家心里都有数。
万一真把事情捅到更高层……
戴建国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看着眼前仍然不断念叨着各种关系的顾国梁，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后悔。
自己当初怎么就昏了头，跟这帮人掺和到一起去了？
原本只是想帮几家熟悉的国营企业争取一点经营空间。
如今却差点把申海最重要的一笔外资合作给搅黄了。
真要出了事……
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顾国梁。”
戴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顾国梁立即转过头。
“怎么？”
“你最好真正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戴建国一字一句地说完。
随后，他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哎，老戴！”
顾国梁连忙叫住他。
“你干什么去？！”
“回局里！”
戴建国头也不回。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就行了？！”
说完，他猛地拉开房门。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顾国梁站在原地。
半晌没有动。
刚才还因为争吵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渐渐失去了血色。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办公室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茶几上，戴建国刚才用过的那只杯子还摆在那里。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
顾国梁低头看了看，缓缓坐回沙发。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很简单。
西园寺想进来做生意。
他们这些本地企业不愿意。
于是大家联合起来，向主管部门反映一些实际困难，让政府多研究、多考虑。
等西园寺失去耐心，自然就会放弃。
到时候，华新百货还是华新百货。
本地那些国营商场、批发站，照样能够经营。
钱伟民和丁永富，也能继续守着原来的仓库、车队和运输生意。
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可现在……
顾国梁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西园寺真的走了，市政府会怎么想？
如果那些原本准备跟着西园寺一同进入申海的日本企业，也因为这次事情改变主意，又会怎么样？
还有市长……
想到这里，顾国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明明办公室里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他却忽然觉得有些闷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和自行车依旧来来往往。
几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路口。
街对面的商店门口，还有不少顾客正在排队购买商品。
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顾国梁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对。
就是这样。
申海这么大，几百万人口，多少国营企业，多少商店和工厂。
又不是只有西园寺一家企业。
难道少了一个外国投资商，这座城市就不能发展了？
他重新关上窗户。
随后走回沙发旁，慢慢坐下。
“没事的……”
顾国梁低下头，喃喃自语。
“没事的，不过就是个外商而已。”
他伸手拿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有些发抖。
顾国梁皱了皱眉，把杯子重新放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望向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行业意见报告。
那些文件如今已经送进了市政府。
商业、物流和其他有关部门也都开始了正式审查。
现在就算他想把意见撤回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
凭什么撤？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想到这里，顾国梁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报告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只要他们滚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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