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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斯塔尔行动”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鹫尾回到事务所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原本只能坐十来个人的房间里硬是塞进了二十多个,沙发坐满以后,后来的人便靠墙站着,几个年纪最轻的干脆蹲在门边。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烟却一支接一支地点,白蒙蒙的一层烟气积在天花板下面,混着汗味和六月夜里的闷热,让整间屋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烧过一遍。
鹫尾还没有进门,里面其实已经吵过几轮了。
有人骂今天料亭里的那份东西签得太痛快,也有人问本家是不是真的准备照西园寺的话去做。
最靠门的一个年轻人说得尤其难听,觉得上面那些人自己早就有会社、有楼、有正经生意,现在回过头来,却让下面的人三个月以后自己想办法活。
旁边有人听烦了,直接踢了他一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本家门口骂。”
“我他妈说错了吗?”
“你小声点!”
“怕什么?今天都要干了,还怕别人听见?”
最后这句话出来以后,屋里反而静了片刻。
没人接。
刚才还骂得最大声的人也重新叼住烟,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了一下。
西园寺这个名字,终究还是压在人心里。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
“组长。”
最先看见鹫尾的人站了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身,原本闷在屋里的争吵迅速停下。
阿部从沙发边让开位置,大野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松田则走上前,接过了鹫尾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鹫尾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从料亭回来这一路已经出了不少汗,后背的布料贴在身上。
“都坐。”
他说了一声,自己却没有坐下,只走到最里面的桌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众人重新挤回原来的位置。
刚才还在发牢骚的人也闭上了嘴。
鹫尾把烟叼进嘴里,抬眼看了一圈。
屋里这些脸,他大多已经看了很多年,有人十几岁便跟在组里,有人坐过牢,也有人直到现在连一份像样的履历都拿不出来。
这几天该讲的东西,他们早就讲过了。
再把三个月以后会怎么样从头说一次,只会让人越听越泄气。
所以鹫尾点着烟以后,只说了一句。
“字已经签了。”
房间里一下子有了动静。
有人冷笑,有人低声骂了句“混蛋”,刚才那个年轻人更是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鹫尾吸了一口烟。
“渡边、星野、稻川,三个人都签了。”
这次连阿部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后面有人忍不住问:
“那本家真准备照办?”
鹫尾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觉得呢?”
那人没再说话。
鹫尾抬起三根手指。
“九月底。”
“西园寺小姐给了我们三个月。以前接下来的事情,三个月里收干净;三个月以后,她说不能做的,就不能再做。”
“凭什么?”
后面有人当场骂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
“坐在那里拿支笔,就把我们几十年的活全停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骂,声音一下比刚才大了许多。
“上面那帮人当然无所谓!”
“他们自己都有会社!”
“老子四十岁了,现在让我去便利店打工吗?”
这句话惹出一阵哄笑。
笑声却很怪。
大概因为没人是真的觉得好笑。
阿部也咧了一下嘴,随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便利店都未必肯要你。”
“去你妈的。”
屋里的笑骂顿时更多了。
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点畏缩,反倒被这么几句话冲散了一些。
鹫尾一直没有阻止。
他站在那里抽着烟,等那阵声音自己涨起来,才忽然把烟从嘴边拿开。
“所以我问你们。”
声音不算大。
屋里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鹫尾看着他们。
“咽得下去吗?”
室内顿时沉默了,没人回答“咽得下去”。
最前面的阿部直接摇头。
“咽不下。”
后面有人跟了一句。
“我也咽不下。”
“谁他妈咽得下去。”
这次声音从房间各处冒出来,很快连成了一片。
鹫尾点了点头。
“我也咽不下。”
他把手里的烟灰弹进烟灰缸。
“我十七岁进这一行,到今年三十六年。你们有些人跟我二十多年,有些人十几年,年轻的也有几年了。以前碰上出入り,别人拿刀堵到门口,我们都没有把招牌摘下来。”
“现在倒好。”
鹫尾笑了一声。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坐在料亭里,告诉我们三个月以后别吃这碗饭了。”
刚才那几个年轻人脸已经涨红了。
有人咬着牙骂道:
“做梦!”
鹫尾马上看过去。
“对。”
他伸手点了那人一下。
“就是做梦。”
这一下像是有人往火里倒了油。
周围几个人同时跟着喊起来。
“对!”
“凭什么听她的!”
“让她自己试试看!”
阿部也从原本靠着桌子的姿势直起身。
“组长,您就说今天怎么办吧。”
鹫尾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又慢慢扫过后面那些已经坐不住的人。
刚才还有几个人一直低着头。
现在也都抬起来了。
人到了这种时候,害不害怕已经很难分清楚了。
旁边的人在骂,前面的人在喊,认识十几年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就算心里原本还有几分犹豫,也没人愿意成为那个最先说“算了”的人。
鹫尾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西园寺厉害,这不用我告诉你们。”
屋里稍微安静了一点。
“她有钱,有关系,还有一群刚从中东回来的家伙守着她。”
他把那支快抽完的烟按进烟灰缸。
“怕她,丢不丢人?”
有人嘴硬地喊了一声。
“不怕!”
旁边马上有人笑骂:
“少他妈吹牛。”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就连鹫尾也笑了。
“对,少吹这种牛。”
“我都怕,你们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笑声更大了一些。
鹫尾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了回去。
“可怕归怕。”
“今天要是什么都不做,明天人家就会知道,西园寺皋月只要在纸上写一句话,我们鹫尾组二十几年、三十几年挣出来的招牌,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房间里的声音逐渐停下。
“以后走在街上,人家还会怕你们吗?”
“下面那些刚进来的人,还会觉得跟着鹫尾组有饭吃吗?”
“连自己的饭碗让人砸了都不敢吭声,还挂这个代纹干什么?”
阿部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
“组长。”
“您说吧。”
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
有人刚才还坐在地上,此时用手撑着膝盖起身;有人把烟扔进烟灰缸,鞋底在榻榻米边缘重重蹭了一下。
“干。”
“跟他们干。”
“妈的,让那个大小姐看看。”
越来越多人站了起来。
鹫尾没有再说西园寺。
他只是看着这一屋子人,声音压低了一些。
“今天跟我出去的,都是我鹫尾隆一的子分。”
“谁出了事,我负责。”
“谁进去,我给他找律师;谁在里面待一年,他家里我养一年;待十年,我养十年。”
后排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组长!”
鹫尾朝他看过去。
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已经站直了,脸因为酒气和兴奋涨得通红。
“都到这一步了,您还说这些干什么!”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
“跟着组长干!”
“今天谁缩了谁就是孬种!”
最后一句一下把屋里所有人都点着了。
有人大笑,有人用力拍着身旁人的肩膀,几个年轻众已经兴奋得开始互相推搡。
阿部转过头,冲后面吼了一声“都他妈听见没有”,得到的回应几乎把原本关着的门都震得发响。
鹫尾站在人群最前面,等那阵声音过去,才抬起手。
屋里慢慢静下来。
“那就别废话了。”
他看着众人。
“出去以后,谁都别给鹫尾组丢脸。”
“是!”
这一次,二十多个人几乎同时应了下来。
刚才还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房间彻底变了样。有人抢着去拿外套,有人已经走到电话旁催问外面的人到了没有,几个年轻人互相拍着肩膀,嘴里还在重复刚才那几句“让西园寺看看”。
那股原本藏在害怕下面的躁动,已经被彻底拱了起来。
鹫尾看了一会儿,朝阿部抬了抬下巴。
“大野,松田。”
“你们几个留下。”
其余人继续往外走。
而鹫尾已经转过身,带着几名亲信朝事务所最里面的仓库走去。
三个人很快跟上。
鹫尾推开后面的门,沿着狭窄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
这里原本是事务所用来堆杂物的小仓库。
下午已经被清空了。
地上只放着两个黑色长箱。
阿部跟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
“组长。”
他朝箱子抬了抬下巴。
“就是那位送来的?”
“嗯。”
鹫尾走过去。
“下午刚到。”
那个男人说过,会再给他们一点帮助。
鹫尾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前几天送过来的那批东西已经够用了。
不过既然今天真正准备动手,多几件家伙当然没有坏处。
他蹲下来,把最上面那只箱子拖到灯光下面。
比想象中沉。
鹫尾皱了一下眉。
好像,有些不对劲?
旁边的阿部也看出来了,跟着蹲下。
“里面装这么多?”
“不知道。”
鹫尾伸手拨开第一只金属搭扣。
咔哒。
第二只跟着弹开。
他将箱盖掀起。
然后动作停了。
阿部原本还弯着腰往里面看。
很快也没了声音。
站在后面的大野皱了皱眉,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了?”
等他看清箱子里面,剩下的话也卡在嘴边。
仓库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奇怪。
阿部盯着里面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组长。”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这是……哪里搞来的?”
鹫尾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个男人只告诉他,这批东西会很好用。
至于究竟是什么,从哪里来,对方一个字都没有提。
鹫尾低头重新看向箱子。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进去,抓住其中一件东西。
入手比预想中更沉。
他把东西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阿部、大野和松田的目光也跟着慢慢抬高。
鹫尾自己端详了几秒。
刚才那点意外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对方既然愿意给。
那就说明——
至少这一次,他们并不是一个人在跟西园寺较劲。
鹫尾嘴角慢慢扯开。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完整地摆在几名亲信面前。
“看见了吗?”
阿部没有出声。
鹫尾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
“这就是——”
“‘那位’给我们的帮助。”
他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到旁边的木桌上。
金属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支步枪。
美国柯尔特公司,口径5.56×45毫米,M16A1自动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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